正文 第四十二章 因果 文 / 荼紀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一聲厲吼,貫徹了雲霄。
達列斯听得吼叫,動作一頓,赤紅的眼中不知是何情緒。
不然的身軀迅速脹大,他的汗毛都變成了絨毛,漆黑發亮。
數息之後,他已變成一只大猿。
他的衣服全都撕裂了,赤條條的。此刻出于本能,他還沒羞沒躁地錘了錘胸口。
然後,他仰著頭,望著達列斯。
巨猿的身材大都肥壯,看起來凶惡卻不英俊,以不然的審美,他是不喜歡這樣的。
他的戰斗力確實大大提升,但相較于達列斯,仍然有些寒磣。
不然將兩只手高高舉起,掌朝著天空。
配上那胖墩墩的樣子,顯得十分滑稽。
達列斯毫不留情,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然靈巧的一個滾身,躲了過去。
達列斯的攻勢不停,手腳並用,勢要碾死不然。
不然雖然變大了,身材差距依然懸殊,他在達列斯面前,好像一個嬰兒一樣嬌小。
不然一個縱地金光,閃出了幾千里。
遠遠的,遠到看不見達列斯。
然後,他舉起手,掌心朝天。
許久,他听到一聲厲吼。
那聲音中夾雜著毀滅和殘暴。
隨後,大地轟鳴。
不然垂下了手。
他怔怔地看著遠處那個巨人,心里明白了什麼。
天空依舊昏沉,光芒萬丈的太陽,居然不肯照射一縷陽光。
不然抬頭,看著月亮。
好一面皎潔的明月。
他赤紅的眼楮死死地望著那圓月,忽然深處一只手。
毛絨絨的手掌看起來十分遲鈍,不然擺弄著,好像要將月亮攬入懷里。
砰!
一張如山般的腳掌壓了下來,勢如破竹,輕易地踩碎了不然的氣壁——這只是普通的氣壁,因為巨猿狀態控氣不易。
金光一閃。
遠遠的,黑色油亮的絨毛上沾染了淡淡的白色熒光。
達列斯回頭,怒吼著,追了上去。
不然姿勢不變。
如此反復。
達列斯錯愕的發現,這家伙的身軀似乎變大了些許,身上的白光,更加明亮。
不然縱地金光用得忒溜,這一招是以念力為基礎,巨猿狀態加強了肉體,減弱了對氣的操控,唯獨對念力,不增也不減。
漸漸的,不然的身軀越來越大。
達列斯愈發焦躁。
那天空的月亮,隱隱地,似乎有些黯淡。
仿佛蒙塵的白玉。
到這時,不然已有達列斯三分之一的身高。
卻因縱地金光的緣故,更加靈敏。
達列斯的吼叫更加淒厲,似惡鬼的慘嚎。
沒有瞳孔的眼楮看似更加猩紅,他停住了攻勢,扭回身,居然撤退了。
不然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達列斯回到一開始,那棵巨樹那里。
只這一會兒,這樹好像又蒼老了數百年。
那錯綜復雜的樹枝,如同干枯的毛發,一根一根的,都落在了地上。
唯有那粗壯的枝干,好似撐天的天柱一般,直直地插在雲層中。
達列斯站在那樹面前,那樹之粗壯,十個他也無法合抱。
他咬著牙,猙獰的獠牙上還沾著津液。
雙臂死死地抓著那樹干,咆哮著,嘶吼著。
!
隱隱的,它的根已暴露出來。
不然怔怔地看著他。
然後,破土而出,那根睫普通無數的巨蛇纏繞在一起,淒淒地咬在深土中,不肯離棄。
恍惚間,不然想起了孫悟空在東海龍宮中,拔起定海神針的那一幕。
嗷!
不然一震,神色莫名。
達列斯已將那巨樹連根拔起,長長的根須被****裸地暴露出來,在狂風中搖曳,卷起飛沙走石,雷霆霹靂。
它轉動間,天也隨著動,地也只惶恐。
這不知是人力還是天怒的恐怖力量,讓不然也覺得心里惶惶。
他震駭的,是它的歇斯底里。
肉眼可見的,是達列斯破爛的手掌和他爆裂的筋肉,是他的無邊殺意和怒意。
心眼看見的,卻是這樹,這大地,這方世界的哀鳴和啜泣。
一瞬間,不然起了退意。
這是因心中憐憫之情而生的——如果因為自己和這人的斗法,絕了這片天地的生氣,那可是莫大的罪孽啊!
“呵!”
這樹太大,達列斯也只是勉強揮舞,可即便如此,那卷起的颶風亦是龐然。
冷冽的狂風刮的臉生疼,地底深處的岩石和土塊隨著根系揚到天上,下起了石頭雨。
這大地,生生的被剝去了幾層皮!
鋪天蓋地的巨石,泥塵遮住了視線,本就晦暗的天空此刻又蒙上了一層末日的陰影。
在這樣恐怖的天地中,唯一的色彩恐怕就是那抹金光了吧!
即便那金光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不然然氣壁和然氣場全開,才抵住紛至沓來的岩石雨。
在金光流轉中,不然十分狼狽。
那個揮舞著擎天巨樹的巨猿咆哮著,尋常人只怕稍微靠近,就會被這震耳的聲音震碎心肺。
達列斯正處于風暴的中央,他的下半身都陷在大地里,但那些岩石和硬土絲毫無法阻止他的腳步。他的腿一動,大地就會被扯下一塊血肉。
巨樹的枝條垂在他的身上,為他編織了一層堅硬的簾幕——他站在其中,已看不清身影。
真是可怕的一幕!
他早晚都會力竭,但在此之前,他會先毀滅了這個世界,先殺了不然。
不然已看不見月亮,他甚至看不見天穹,耳邊呼嘯,恍惚間只覺得天旋地轉。
大地沒有元氣了!
能汲取元氣的月亮,亦尋不到了!
難道我還能直接從他身上奪取元氣麼?
不然闔著眼。
這樣猙獰的面貌卻如此祥和平靜,看起來實在古怪滑稽。
唯有中正坦蕩之人才能駕馭元氣。
他知道達列斯一定是奪取了大地的元氣。
從那些枯萎的大樹,他隱隱已經推斷出因果。
不然睜開眼,冷冷地看著達列斯。
大地的力量卻被他用來摧毀大地。
如果大地有情,這個人一定是負情之人!
不然已經不想跟他談什麼天道了。
如果天道亦有作為,那就該讓自己撫正因果。
下一刻,天傾地斜之跡。
不然毅然闖入那風暴的中央。
鋼鐵般的枝條抽在他的身上,皮毛綻裂,血水橫流,刀鋒般的狂風縱橫在他的肉體上,削掉了層層皮肉。
達列斯已經癲狂了,他的眼楮雖然睜著,可已經看不清世間道義。
啪!
不然抓住了他的一只手,一用力。
砰!
達列斯原本是兩只手擎著巨樹,站在被擒住了一只手,另一只手頓時支撐不住。
巨樹因慣性仍然在旋轉,可他一只手卻撐不住這重量。
那巨樹轟然砸在他的背上。
這股重量,誓要將他壓得粉身碎骨!
他雖然勉力支撐,但仍是一矮,單膝跪地。
不然冷冷地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眸子里裝的是什麼?
達列斯下半身深陷大地,用不出力。上半身用一只手和肩膀扛著巨樹,另一只手被不然死死地抓著。
他當然掙扎,只是不知何時,他輕易就能毀壞的大地,現在竟猶如泥沼,將他死死地困住,動彈不得。
——這正是他自己造的惡果,他只顧著毀滅,卻不知道,自己一步步用這大地制造了一個囚牢,那尺寸,呵!豈不正是為自己而做?
大地的封鎖,巨樹的肘掣——這些,原本是他用來攻擊不然的利器!
達列斯心里一瞬間閃過悲涼,恍惚間覺得真是諷刺。
然而下一刻,卻是更加劇烈的掙扎。
那只手,那只被不然緊緊擒住的手,仿佛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是力竭了麼?
一時間,他驚怒交加。
他看著自己的手,瘋狂了。
嗷!嗷!嗷!
達列斯另一只手一用力,將肩膀上那巨樹猛地扔到身後,舍了它,背水一戰。
然而就在這只手離不然的眼只有一掌之距的時候,那巨樹的枝條亦垂在他的肘上。
啪!
這一只手,亦被這樹封住。
他沉默了。
不因覺悟,只因怨恨太深乃至絕望。
真是可笑啊!
他明明這麼高大!
不然站在那封鎖他半身的大地上,仍然比他低半頭。
“呵呵呵呵呵呵呵!”
撥雲見日,雨過天晴。
達列斯躺在地上,四肢微微顫抖,時不時還要抽搐一下。
他的肌膚紅腫,隱隱可見斷裂的血管。
他離死只差一口氣。
一口怨氣。
“大……祭司!!!”
不然正站在他面前,淡淡地看著他,眼底藏著悲憫。
不因他的淒慘,而因他不懂天道。
“我不是大祭司。”
不然冷冷地,說出了這話。
他覺得十分可笑。
這因果啊!
誰是大祭司,大祭司和他有什麼關系,他是什麼人,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天道已經給了他裁決。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達列斯癲狂地痴笑。
“你……大祭司……我就算死,也要化作厲鬼,永遠詛咒你!”
對這惡毒的言語,不然心灰意冷。
“哦。”
達列斯又笑,他的笑聲已沒有力氣。
不然靜靜地看著他,忽地一伸手掌。
一顆種子。
達列斯看著這顆種子,眼角抽搐,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不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惡魔。
恐懼,怨毒,不甘。
是不是似乎每一個將死的戰士,都會以此回報對手?
不然默然。
“你知道,這是什麼吧。”
達列斯合上眼,仿佛死人。
不然目光轉向這種子,幽幽道:“這種子,有魔氣,是一顆魔種。”
達列斯眼角猛地抽搐,咬緊了牙關。
不然一嘆。
“強行奪取元氣,真是霸道啊!你以它為食增強力量,看來,你也是個惡魔。”
達列斯慘笑一聲,微微抬起眼簾,淒然地望著不然。
不然蹲下身,望著他。
“張開嘴。”
達列斯猛地睜大眼,駭然地望著他。
不然漠然,掰開他的嘴。
“善惡有報,天理循環。這個道理你不懂,我幫你明白它。”
一顆種子,被達列斯咽了下去。
很快,它會發芽,開花,結果。
那麼達列斯呢?他會怎麼樣?
“它是魔種,長出來的樹,也是魔樹。但我覺得,魔樹也不一定會是邪惡的。千年萬年,體會到孤獨的他,會舍得把自己的養分分出去,讓給世界——”
不然站起身,轉頭,淡淡地道。
“這,就是你的因果。”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