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为你辜负全世界 文 / 钟小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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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星辰篇】
陆小朝一直守在林珂床前，一直也没有等到汤夏奕的出现，陆小朝却很是乐观，她安慰林珂说：“林越一定是动摇了，只要翻过这座山，以后就会好起来了！”
以后就会好起来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谁都没有去过谁的未来，却总是这样互相安慰，以后会好起来。未来是什么样子，明明谁都不知道。
陆小朝的话果然没有说服林珂，她摇了摇头说：“最大的那座山不是林越，是汤夏奕自己。”
我们都沉默了，林珂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汤夏奕他不喜欢我，即使我翻越这世界的所有大山也没有用。”
“他心里是有你的，我看得出来，他很担心你。”陆小朝笃定地说。
“你又不是汤夏奕。”我低声咕哝了一句，立刻招来陆小朝的白眼。
林珂的眼里再次盈满泪水，半晌，她说：“他说没法儿喜欢上我，他不能接受自己身边站着一个瘸了腿的残疾人，……他说，男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接受我，他说没有男人愿意把一个瘸了腿的女人娶回家，他说他的家人无法接受，他也无法接受。”
也许林珂的这些话触动陆小朝了，她垂着脑袋，一脸的心虚。
一旁的龙姝翊连忙反驳她：“夏奕他，一定是故意要把你推开才这么说的，他心里……”龙姝翊还想说什么，一旁的丹其使了个眼色，接着就看到出去不久的林越回了病房。
“他说的是现实。”林越说。他走过去在病床前站定，面对着陆小朝问她，“你觉得呢？你应该深有体会吧？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怎么看你们的，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没等到陆小朝的回答，林珂却问我：“我一直很好奇，一直都很想问你，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我走到陆小朝身边，讪笑着说：“陆小朝她男朋友出了名的没自尊心，怎么你们大家都不知道吗？”
我双手捧住陆小朝的脸转向我，“明明是我整天战战兢兢地担心一个不小心被你甩了，怎么大家都觉得是我占上风啊？你是不是成天给我在外边散播谣言了？”
陆小朝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呆萌呆萌的，不一会儿，她嘴角的酒窝就冒出来了，像这样把她的酒窝捧在手心，还是第一次呢。
陆小朝笑着说：“不怨我，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我知道此刻我眼里只有对着我笑出酒窝的陆小朝，我作叹气状，在陆小朝眼里看到我自己，“愁死我了，你说我的孩子将来长得像你可怎么办？”
陆小朝的神色却在瞬间变得局促，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林越，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既然都到医院里来了，我们去一下心理医生那边吧？”
我顺从地点点头，看了眼林越，他目不斜视，一脸淡漠。
从林珂的病房出来后，陆小朝松开了拉着我的手，一脸犯罪的表情。
“怎么你跟林越也讨论过孩子像谁的话题？”我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
陆小朝惊讶地微张着嘴巴，一脸被抓包的神情问我：“你怎么知道的？林越告诉你的？”
我冷哼了一声，“刚刚，陆小朝告诉我的，”陆小朝貌似也没打算狡辩什么，我状似无害地笑了笑，“都说什么了，说孩子得像他？你们的孩子？”
陆小朝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确定我没有生气，才摇头说：“我只是羡慕林越的睫毛，林越的睫毛不是很长嘛……”
“我都不知道你跟他到了讨论小孩子的地步啊！”我看了眼病房的方向，我就应该再冲进去把林越揪出来揍一顿才是，我有些口不择言地说，“既然都已经讨论你们两个的小孩了，他跟你求婚怎么不干脆答应了呢？”
陆小朝瞪着我，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连你跟她去酒店开房间的事都没问过，你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差点结婚；你昏迷的那几年，清醒的那几年，你们之间共同度过的那些年，我好奇的要死却一个字也没问过你，你身体里甚至装着她的肾脏，连这些我都忍下来了，孩子的睫毛怎么了，相比你跟秦佳宓的那些事，孩子的睫毛算什么？”
该死的陆小朝，我要是觉得她好欺负，我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了。
“是吧，我也在想，要不要把肾脏还给她呢，”我笑了笑，“心都给你陆小朝了，肾脏至少要还给人家吧？”
陆小朝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她也只是恼怒：“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抛下把肾脏都捐给了我的秦佳宓，即使这样也想把你留在身边的我，很可笑是吗？”我冷笑，“我还想着，不要被你发现我这么无耻才好呢，你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啊！”
陆小朝束手无策地看着我，对我的咄咄逼人无言以答。
“我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说完，我丢下沉默的陆小朝，一个人走了。
我走出住院部大楼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我回过头看，才发现在旋转门口，陆小朝跟人撞了个正着，陆小朝跌坐在地上，吃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跟她相撞的人试图扶起她，但是被她拒绝了。
在我走向陆小朝以前，她扶着拐杖，自己站了起来。
我这才看到，她的额头约莫是撞在玻璃门上了，淤青了一大块。
“陆小朝！”我火大地瞪着陆小朝，“你追我做什么？你就不能由着我生气吗？除了喜欢你担心你心疼你，你就不能放任我讨厌你，对你厌烦吗！”
陆小朝低垂着脑袋，我看不到她的神情，突然不安极了。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陆小朝……”
“她什么都为你做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只要把你还给她，你所有的危机就都迎刃而解了，我却连这个都做不到，”陆小朝笑得惨兮兮地，她终于正视我的眼睛说，“她占尽天时地利，万一你真的心软了怎么办，万一你一生气，真的不要我了呢。”
陆小朝又在说什么啊。
“所以，我就追出来了。”她说着，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可怜兮兮的样子瞬间让我想起蜷缩在主人怀里撒娇讨饶的猫咪，然后就听到陆小朝说，“我就是嫉妒，才会口不择言，她救了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她，多羡慕她。”
架可不是这么吵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却有些杞人忧天；什么时候我才能跟陆小朝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正儿八经地吵一架，吵得劳民伤财筋疲力尽，像其他恋人一样，简单幼稚。
“陆小朝，”我叹了口气说，“那，我们把没吵完的接着吵完。”
陆小朝不解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看着陆小朝，我没由来地又妥协了。我走了过去，撩开她的刘海检视她额头上的伤，她低垂着眉眼，温顺的不像陆小朝，“痛不痛？”我明知故问。
陆小朝却扬起连冲我笑：“其实，这是苦肉计啊，”边说着，摇头否认说，“不痛，力道也是刚刚好，不会把我自己撞傻。”
“我看已经撞傻了，胡话说个不停。”我笑她。
陆小朝下巴扬着，一直冲着我笑，“你欺负我追不上你对不对，”她又提起林越来，“林越说我腿不好，这样我就跑不出他的手心，可是你呢，从以前就常常跑给我追，你们都欺负我跑不动。”她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笑，“可是你看，我跑出了林越的手心，也追上了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俯身，在她唇上亲吻了一下，回以她和煦的微笑：“嗯，很厉害，我的陆小朝最厉害。”
她笑得更欢，她说：“其实，这是美人计，”陆小朝嘴角的酒窝变深，语气里有些耍赖的意思，说，“我就是仗着你喜欢我。”
我还来不及捂着嘴窃喜，陆小朝煞有其事地说：“你看，我这么喜欢你，简直用尽心机。”
我发誓，我真的会越来越喜欢上跟陆小朝吵架这件事。
“是啊，你这个腹黑女，我真是前景堪忧啊！”我佯装担忧地叹气，然后抱紧她说，”至少你占着人和之利，你看到了，我就是对陆小朝毫无抵抗力，”我嬉笑，“就只能任你为所欲为……”
陆小朝在我怀里待着也不安分，她仰着脸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问我：“我也觉得神奇啊，章星辰，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冷不丁的，我又想起楚茗闵来。
……
眼前这个心理医生也是路熙介绍的，说是路熙的表姐，叫林夏。
“我听你女朋友说，你经常会做梦，梦里常常会出现同一个人，对吧?”前两次来这里，林医生跟陆小朝之间的交流比我要多，一直以来也都没有多大进展；不过就是把脑海里藏着的秘密一件件摊开，再一件件整理就是了。
我点点头，“梦里那个人，也是拄着拐杖，不过，她不是陆小朝。”
“怎么肯定的?”她声音平和，语气里透着善意。
“给我的感觉……”我摇了摇头，“说不清，不过，我知道她不是陆小朝。”
林夏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然后问我：“你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忘了，那么，在那段空白的记忆之前，你记得什么吗？”
“我醒来了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除了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住进医院，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甚至没怎么意识到自己抹白了一段记忆。”
这两次，林夏也尝试着用催眠去唤醒我的记忆，可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都因为剧烈的头痛而中断催眠，今天的前奏有点长，最终，林夏还是再次尝试着要帮我催眠。
林夏让我集中精神看她手里的催眠道具时，陆小朝进了房间。
“你进来做什么？”我有些抗拒她的出现，老实说，我很不想被她看到我这副窝囊的样子，更加不想我记起来的那些回忆，伤害到她。
陆小朝走到我身边，她盯着我的眼睛说：“我觉得这次会成功。”
我不以为然地笑：“你是巫婆吗？还会预言。”
陆小朝毫无玩笑的意思，只是阴霾着脸色，她朝我伸手说：“你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我知道了。”我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笑了笑说，“你出去等着，乖。”
陆小朝这才听话地走出了房间。
“其实她留在这里也好，我感觉得出来，有她在的时候，你会更加安心。”林夏说。
我笑了笑，“开始吧。”
催眠再次开始，这次，为了催眠能够顺利进行，林夏还配合给我用了药物。
我的意识，像是慢慢被放大了，我能听到一个声音，指引着我，走向……
心口一阵莫名的疼痛，我朦胧中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小辰……”
“小辰！”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模糊中，我仿佛看到那个女孩，她在水里扑腾着，扑腾着，直到最后，消失了。
“小辰！”满世界都是这个微弱的声音。
她是楚茗闵。
就像是被监禁了多年释放出来的罪人，那些记忆，生涩得令人眼眶发酸，可是那么熟悉，让我那么渴望，渴望得整颗心都在颤栗，我想要回到那些画面里，想要牵她的手，听那个女孩叫我小辰。
胸口剧烈的疼痛侵蚀着我的四肢百骸，我沉溺在痛苦的海洋里，无法动弹。
“睁开眼睛。”
林夏的这一句，解救了我，也把我从楚茗闵的世界里，带了出来。
“你想起来了，是吗？”林夏睨着我问。
我满头虚汗，感觉全身都虚脱了，脑子里那些陌生的画面，还在不断重映着，还有记忆里那句，小辰。
好熟悉的声音啊。
心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正视着自己内心的波澜起伏，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果然，失忆的人说的话是不能够相信的。
也许我真的把陆小朝当成楚茗闵了，刚刚画面里出来的那个女孩，有着跟陆小朝一样的酒窝，笑容跟陆小朝一般的温暖，也许，真的是我混淆了。
陆小朝开门走了进来，她一脸担忧地朝我走了过来，一边问林夏：“他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林夏说：“他记起了一些事。”
陆小朝的目光迅速黯淡，她睨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的眼神里找出答案来。
“你还好吗？”她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朝她伸出手，笑着说：“你过来。”
陆小朝朝我走了过来，我却想起楚茗闵来。
“我看到她在水里挣扎，挣扎着，然后消失了。”我甚至分不清楚，到底那是真实的画面，还是梦境，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也许，你得准备好嫁衣，真得嫁给我了。”我说。
我还沉浸在那些陌生的回忆里，甚至觉得，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都是被人编辑好植入到我脑子里的。
从林夏那里出来，陆小朝时不时地看我，神情也渐渐沉重。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说过，你绝对不会害任何人，”陆小朝拉住我，她笑颜灿烂地问我，“我倒是缺一个嫁给你的借口，你真要娶我吗？”
我总是这样，只要陆小朝一句话，我就能很容易忘记前一秒还纠结在心口的重重烦恼；此刻我满心的震撼，方才回忆起楚茗闵的那些片段，远不及陆小朝带给我的震撼，我眼眶泛酸，笑着问她：“傻瓜，我几时舍得，让你这么委屈地嫁给我？”
陆小朝豪爽地笑出声：“天底下有哪个女生会觉得嫁给章星辰是件委屈的事情啊？”
“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萧飒吗？”我笑。
“我以为是章星辰。”陆小朝笑着，面容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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