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金鳳嫁衣 文 / 我是人間煙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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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尊崇理教的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天理,是一個女子萬難違抗的。女子嫁人就好比賭博,嫁的好一世長安,嫁的不好滿盤皆輸。女子嫁人以後很難再回娘家,就是娘家有事也要婆家準允才可以回來,很多女子終其一生都難見家人,所以每逢女子出嫁,新嫁娘都是痛哭流涕。她們怎能不哭,這一哭既是留戀親人不忍就此分別,也是對禍福難料的未來的恐慌。
青陵對自己要嫁的徐侍郎,除了官職之外,所知的僅是侍郎府已經有了四房姨娘。無論自己願不願嫁,結果她都無法左右,因此這妝婚事並不甚放在心上,只要自己知足安命,縱使侍郎府有四十房姨娘又如何。
不過她倒覺得自打知道徐侍郎升職以後,父親和汪氏對這樁婚姻比她自己更上心。
听到祖母口里將“賤人”壓得很低很重的責罵,青陵輕輕捶了捶祖母的後背,又撫著祖母前胸笑著勸慰,“祖母不要為此再生氣了,父親和母親對陵兒的嫁妝上心也是關心陵兒,生怕東西少了讓讓陵兒過門以後受委屈,其實那嫁妝單子陵兒早就看過了,東西也實在有些多。祖母,陵兒的嫁衣早就做好了,是不用到這些費銀子的成衣坊再置辦東西了。回去陵兒請示父親,別再陵兒身上花銀子了。”
太夫人抬起眼皮子,盯著青陵,似要看到她的內心最深處,“陵兒,你果真這麼想?”
青陵微笑著點點頭,“祖母,這是陵兒的真心話,不敢用假話欺瞞祖母。”
太夫人過得日子並不奢華,一年四季的針線活兒還都自己動手做。雖然她嫁入蔣府那會兒,嫁妝也很豐厚,但是自從兒子將汪氏扶正以後,吃穿都要最好的,丫鬟婆子也增加了好幾個,那麼大一家子人靠兒子微薄的薪水哪兒夠汪氏流水一樣化用。太夫人沒少拿出自己的嫁妝銀子補貼蔣文淵支撐府里的開銷用度,而且三個孩子都長大了,嫁人,讀書,娶親花銀子的地方還多得是。
青陵以為祖母就是因為怕汪氏進了京城屈指可數的成衣坊亂花銀子而惱怒。
太夫人听了青陵的話,原本冷硬的嘴角掛上了笑容,“這麼說,祖母消減陵兒的嫁妝,陵兒也不會在意了?”
“如果千金能換祖母笑容,陵兒情願一樣嫁妝都不要,只要祖母笑口常開,身體康健,松鶴延年。”再過幾日就要與相伴十余載的祖母分別,青陵有點傷感,確還是極力綻出一臉甜甜的笑容。
太夫人也有些動容,松開轉動扳指的手,轉身面對著青陵,撫摸了一下青陵的秀發,說道,“陵兒心善,自然想不到天底下壞人的心思,壞人不會將那些見不得人的謀劃擺到明面上。他們打得什麼主意,祖母不信陵兒會沒有察覺,只是陵兒不屑與她們計較,祖母卻不得不為陵兒謀劃著。”
青陵靠著祖母的肩膀,柔柔一笑,“祖母,母親想做什麼隨她好了,計較來計較去還是自家姐妹,雖然陵兒和陌兒不是一母所生,總還是有親情在的。父親平日里不操心府里的事兒,什麼都得母親親力親為,母親為妹妹和弟弟多多謀劃也沒有錯啊。”
太夫人深深嘆了口氣,或許汪氏並不知道青陵退讓是因為把她們當作一家人,不願意跟她計較罷了,而在汪氏心里,或許早就將青陵的退讓當作無知,認為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無論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
“陵兒別怕,你只管好好做你自己,老天自有安排,老天不會虧待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好了東朝門那邊的菊花還等著我們祖孫倆去賞呢。”
青陵有什麼好怕的,怕的是那些心懷不軌的,正是因為他們內心充滿了懼怕,才會去做那些不該做的事情吧。
東朝門的菊花綻放,一片金黃,艷過秋陽,經霜不調,不畏溯風,傲然向著天空努力綻放笑顏。青陵從這些花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不也如此,經風傲霜,凌然向陽。
此後幾天,太夫人吩咐蔣府嫁女在即,免去汪氏早晚服侍,不過太夫人行事謹慎,日日有忠心的下人稟報汪氏行蹤,太夫人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便靜觀其變。
汪氏騰出功夫專心操持婚事,里里外外忙的腳不沾地,嫁妝的事兒就由著太夫人定奪。青陌也沒有再來尋青陵說西嶺園子的事情,青陵難得清靜了幾天。
第二日就是九九重陽,府里一片平靜安寧喜慶祥和。這是青陵在蔣府度過的最後一個晚上,過了今晚,她就成了徐家之人。
原以為汪氏一定有所行動,然而一切都很正常平靜。太夫人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這一晚,青陵就像兒時一樣,跟祖母睡在一起,祖孫倆心中難舍,卻誰也不提這些。青陵跟了太夫人十幾年,從未覺得太夫人的話如今夜這般之多,竟是絮絮叨叨與青陵聊了大半夜。
子時一過,就有下人來叫起,新娘子要早早洗漱梳妝。青陵擔心吵醒祖母,輕輕下床,婉莘已經在外面等候。在她出門的一刻,熟睡的太夫人睜開眼楮,一串眼淚滑落枕畔,她極力忍著沒有哭出聲音,她知道,以後再想見見孫女談何容易,但是今天是青陵大喜的日子,不能因為自己的舍不得再讓青陵難過。
青陵卻不知這一步跨出門竟是永別,等她的是一個蓄謀已久的陷阱,等待祖母的亦是燈滅人亡。
官宦人家的子女出嫁,又一套繁瑣的程序,青陵也不例外由伴娘陪伴,沐浴更衣,開臉畫眉,涂脂抹粉,最後一道也是最繁瑣的規矩就是梳頭,梳完頭,從此以後就要告別女兒家成為人婦。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榮華富貴......”
青陵挺直已經坐的僵硬的身子,喜娘邊唱邊將一把紫檀木數字插到及腰長發,慢慢梳理,在青陵頭頂挽成一個端莊華貴的鳳髻。
青陵木然的由著喜娘擺弄,大紅的嫁衣是雲錦底子繡滿了飄逸的銀色羅雲底紋,一只金線彩鳳從領口纏繞到裙擺,飄然欲飛,絕無僅有的精致講究。
嫁衣套在身上,鳳髻上面落下一頂紅色的鳳冠,綴滿了幾百顆同樣大小的珍珠,鳳冠面首嵌的又是七顆拇指大小的夜明珠,華貴出塵,清麗脫俗。
鏡子里,一襲霞帔飄然落在肩上,雲錦底子繡了銀色羅雲的暗紋,邊緣綴了金絲流甦。隨後一面大紅的霞蓋落在封官之上,遮住了滿室的喜慶。
“姑娘可要記住,從現在到上花轎之前不能再和娘家人說話。霞蓋落下,必須由新郎揭起,此間姑娘絕不能自行揭開......”
繡房門無聲的開了,鏡子里顯出一個人的影子,青陵卻看不見,只嗅到一股香氣透過霞蓋,緊接著,口鼻被濃郁香氣的面巾捂住,她失去了直覺,身子晃了晃,軟軟的倒下去。
門輕輕的響了,即刻,鏡子前黃梨花木的圓凳上的佳人如故,俏生生的身影映在鏡中,仔細看去,嫁衣卻有了些許的不同。
大紅的雲錦底子繡滿了富麗高貴的金色羅雲底紋,一只銀線彩鳳從領口纏繞到裙擺,飄然欲飛,絕無僅有的精致講究。
鏡子里,一襲霞帔輕輕搭在佳人肩上,雲錦底子繡了金色羅雲的暗紋,邊緣綴了金絲流甦。
一面大紅的霞蓋遮住了佳人容顏。
喜娘攙扶新娘到了門口,門外立刻有一個陪嫁丫鬟紫鵑纏住新娘跨出門外,向蔣府前廳緩緩行去,另有三個陪嫁丫鬟亦步亦趨跟在後面,穿過廊檐,繞過花廳,大丫鬟紫鵑引著新娘從正廳後門進入,在屏風後等候。
耳畔傳來迎親鑼鼓嗩吶,正是龍鳳呈祥的曲調,伴隨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竹之聲,有高呼聲從正廳傳出,“吉時到——請新人——”
大丫鬟紫鵑摻起新娘胳膊就要從屏風後進入前廳,忽然,耳邊傳來一聲低吼,“站住!”
紫鵑回頭,太夫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過來。
“奴婢給太夫人請安。”紫鵑連忙松開攙著新娘的手行了禮。
太夫人眯縫著眼楮,上下打量了幾眼,問道,“陪嫁丫鬟中怎麼沒有婉莘?”
紫鵑心中驚懼,低著頭不敢抬起,“奴婢回太夫人的話,起先大小姐是挑了婉莘做陪嫁丫鬟,夫人說婉莘雖然跟了大小姐幾年,做事說話在府里卻不是拔尖的,夫人說丫鬟們在自己府里做錯事說錯話到可以原諒,可是到了姑爺那里,出了差錯就不好了,所以就讓奴婢替了她。”
太夫人走近一步,仔細看著新娘的喜服,轉身要走,忽然轉身手指滑過大紅喜服,厲聲問道,“陵兒的嫁衣是老身親選的銀底金鳳,怎麼成了金底銀鳳?”
紫鵑手抖了抖,太夫人逼近的眼神讓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威壓,顫聲說道,“奴婢...奴婢不知。”
“母親!”汪氏生怕出什麼叉子,原本就在後廳指揮下人,她及時出現陪著笑,柔聲說道,“母親,陵兒的嫁衣是什麼底什麼色她一個做奴才怎麼能知道呢,還是由兒媳來說吧,原本陵兒的嫁衣是母親選的,銀底金色是極好的,可是徐侍郎府太夫人傳話過來,說陵兒是續弦,嫁衣不能逾越了規矩,彩鳳只能用銀色。”
太夫人神思不定,汪氏的反常一直讓她猜疑,依照汪氏的性子她一定是要做些什麼的,但是這麼多天風平浪靜,她最終還是感到忐忑,親自過來看看。太夫人抬起手,指尖挨到了新娘的霞蓋,揭開霞蓋看看才安心。
此時,太夫人只相信自己的眼楮。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