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19【女管家】 文 / 王梓鈞
天津車站。
孫永浩從汽車駕駛室里伸出腦袋，沖出站口大喊︰“先生，大哥，這邊！”
孫永振拎著大箱子疾走過去，斥責道︰“你皮癢了？來接先生都不進站，跟個少爺一樣坐在汽車里！”
孫永浩幫忙把行李塞進後備箱，笑著解釋︰“額要守著車子，免得被人弄壞了。”
“司機老陳呢？”孫永振問。
孫永浩解釋道︰“老陳回家奔喪了，他爹前兩天剛好過世。”
周赫 挽著費雯麗過來，笑道︰“好了，永振，別數落你弟弟了。永浩，這是費雯麗小姐。”
孫永浩早就發現費雯麗的存在，被驚艷得不敢直視，此時听周赫 做介紹，連忙點頭哈腰問候︰“太太好！”
費雯麗听懂了那個“好”字，微笑著用蹩腳的中文說︰“你好。”
孫永浩連忙幫著拉開車門，心想︰這洋婆子太太可真漂亮，長得跟妖精似的，難怪家里的幾位夫人要生氣。
周赫 扶著費雯麗上車，隨口問︰“永浩，家里還好吧？”
“都好，兩位太太已經快生了，就等先生回來呢，”孫永浩說著低聲提醒，“先生，太太們好像不高興，洋太太的事情她們已經知道了。”
周赫 有些頭疼，揮手說︰“開車吧。”
“怎麼了？”費雯麗見他臉色不好看，關切地問。
“沒什麼，”周赫 擠出笑容道，“我帶你回家見幾位姐姐，如果你們合不來，我就單獨給你安排住處。”
“那好啊。”費雯麗早就這麼想了，她可不願意“寄人籬下”。
汽車平穩地返回三樂堂，小靈均正穿著棉襖在花園里嬉戲。她看到周赫 之後，先是一愣，然後猛地飛撲過來︰“爸爸，爸爸，你可回來啦！”
周赫 高興地把女兒抱起，在她小臉蛋上親吻一口，笑道︰“有沒有想爸爸？”
“想啊，我好想爸爸，”小靈均趴在周赫 懷里委屈地說，“媽媽也想你，她經常看你的照片。爸爸怎麼走了那麼久？”
听女兒這麼一說，周赫 突然感到很愧疚，尷尬地回答︰“爸爸在外面做事，做完事就回來了，爸爸還給小靈均帶了禮物。”
“真的？”小孩子就是這樣，一听到禮物什麼都忘了，興奮地問，“爸爸，禮物呢，我要看禮物！”
“咱們進屋再看，”周赫 介紹說，“靈均，這是薇薇安阿姨。”
小靈均瞪大眼楮看著費雯麗，突然說︰“這個阿姨真漂亮。”
周赫 笑道︰“瑪麗，靈均在夸你漂亮。”
費雯麗在看到小靈均的瞬間，心里就感覺酸酸的，這是小三遇到原配子女的正常反應。現在听周赫 這麼一說，費雯麗情緒稍微好了些，笑打招呼道︰“你好，小姑娘，你也很漂亮。”
小靈均不懂英語，周赫 翻譯道︰“靈均，阿姨在夸你漂亮呢。你改怎麼說？”
“謝謝阿姨。”小靈均童音糯糯的說。
這句中文費雯麗听得懂，微笑著朝小靈均點點頭。
周赫 抱著女兒往里面走，問道︰“靈均，媽媽和阿姨們呢？”
小靈均條理清晰地回答︰“媽媽在北平跟師公學唱戲，娘（張樂怡）在廣播公司上班。婉容姨姨和雅泉姨姨在樓上，她們好像要生小寶寶了，每天都在天台曬太陽。”
“弟弟呢？”周赫 問。
小靈均立即告狀︰“弟弟是個大懶蟲，他都不跟我玩，整天在屋里偷懶。”
周赫 樂呵呵的進屋，吩咐佣人給費雯麗安排房間，然後帶著費雯麗往天台跑。
老公從歐洲回來都不現身，只顧著自己在天台曬太陽，顯然婉容和廖雅泉是在故意擺臉色。張樂怡和孟小冬也差不多，明知老公今天要回家，一個還留在北平學習，一個照常上班不現身。
這四個女人，應該是提前商量好了吧！
剛上二樓，周赫 就撞見崔慧 。崔大姐笑著問候︰“先生回來啦，這位就是費雯麗小姐吧？”她用英語問候道，“費小姐你好，我叫崔慧 ，是這里的管家。”
費雯麗連忙說︰“崔女士你好，你的英語說得很標準。不過我原姓艾特利，現在姓周，不姓費。”
歐美許多國家跟中國一樣，女人結婚後都要隨夫姓，現在費雯麗的正名就叫做“薇薇安•瑪麗•周”。
崔慧 端莊地笑道︰“姓不姓周，我們就先不說，到了中國要按中國的規矩。既然你的中文名叫費雯麗，那麼就應該姓費，您說是不是呢？”
這是殺威棒啊！
周赫 感覺頭皮發麻。
四個女人藏著不露面，卻把崔慧 推出來敲打費雯麗，擺明了要給費雯麗一點厲害瞧瞧。
咦，不對啊。
崔慧 什麼時候變成周府的管家了？
費雯麗又不是傻瓜，立即听明白崔慧 的意思，她壓著怒火說︰“既然這樣，那我以後就姓費吧。”
“瑪麗，你先去自己的房間看看，我有話要跟崔小姐說。”周赫 把費雯麗支走。
費雯麗點頭道︰“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等費雯麗離開以後，周赫 才小聲問道︰“崔小姐，幾位太太是什麼情況？”
崔慧 說︰“她們很不高興。你帶一個中國女人回來還好，偏偏帶個洋婆子回來。婉容和雅泉正懷著孕呢，你可千萬別再惹她們生氣。”
周赫 點點頭，又問︰“你怎麼成管家了？”
崔慧 攤攤手︰“我不習慣在外邊工作，婉容就把我留了下來。先生要是不喜歡，我馬上就辭職。”
“不用不用，崔小姐能留下當管家，我當然高興，就是太屈才了。”周赫 說。
崔慧 可是跟呂碧城齊名的天津才女，歷史上還是偽滿洲國的內務府總管，有她打理周府上下，三樂堂肯定井井有條。
崔慧 已經虛歲36了，是個熟透的美女，面相端莊，身段豐腴，擺在家里還是很養眼的。她一輩子沒結過婚，也沒談過戀愛，甚至連婚約都不曾有過，只因當初發下了終生不嫁的誓言，這樣的女人忠誠性也不成問題。
周赫 隨口問道︰“崔二小姐的學業還好吧？”
崔慧 笑道︰“慧梅已經考進了南開大學預科班，如果學業順利，再過半年就能正式讀南開大學。”
“崔家又多了一位才女。”周赫 順勢夸獎。
崔慧 對此特別受用，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妹妹身上，自然是妹妹越優秀越好。她低聲說道︰“先生，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你的做法太魯莽了，不該直接把新歡帶回來。我可以幫你周旋周旋，你也要盡量說好話，讓新太太把架子放低點。幾位夫人都是通情達理的女人，只要你誠心認錯，她們是可以慢慢接受的。”
“那就拜托崔小姐從中周旋了。”周赫 覺得這個管家真是寶貝啊。此女不僅能力優秀，而且一腦子封建思想，懂得替男主人分憂，相信從今往後的後宅會非常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