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1【步步錯】 文 / 王梓鈞

    事實上，中國收回中東路，確實有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那就是甦俄剛成立時的1919年。

    列寧為了取得中國的認可和支持，表示願意放棄沙俄時期在中國攫取的所有權益。到1920年，甦聯發表“第二次對華宣言”，重申了第一次宣言的各項原則，並提出和中國共管中東路的意向。

    然而當時的甦聯屬于洪水猛獸，北洋政府害怕和甦聯建交後，會得罪英法美等列強，對甦聯釋放的兩次“好意”不予理會。

    那個時候張作霖的實力也不夠，對外忙著跟段祺瑞中央玩陰謀詭計，對內忙著收攏東三省大權。他要是能騰出手的話，直接武力收復中東路即可，多半還會得到列寧的贊賞。因為當時駐守中東路的俄軍和職員，都是沙俄殘余，在甦聯政府眼中屬于“白匪”。

    僅僅在“第二次對華宣言”的一年後，甦聯大致平定國內混亂，第三次派人來華。這時北洋政府又慫了，迫于壓力只能跟甦聯建交，可列寧當初許下的承諾卻翻臉不認賬了。

    白白浪費了大好良機！

    甦聯在中東路的控制權，除了鐵路外，還有電報、電話、礦山、圖書館、天文台、學校等。

    年初的時候，張學良下令收回中東路電話權，甦聯其實是默認的，只是要求償還數百萬的電話安裝費。

    甚至在兩個月前，常凱申為了對付馮玉祥，害怕張學良和馮玉祥聯手，故意密電張學良，稱︰馮玉祥組織護黨救國軍叛亂，與甦聯駐哈爾濱領事有關，意圖把東北徹底赤化。

    如此低級的挑撥離間之計，張學良居然信了，或者說不敢不信，因為甦聯在東北確實有各種小動作。

    張學良順勢搜查甦聯駐哈爾濱領事館，並把總領事都抓走，一共抓捕甦聯各類官員、職員39人。

    甦聯其實不想跟東北軍打仗，因為其國內正在實施一五計劃，缺錢缺糧打不起。面對張學良如此挑釁，甦聯承諾，只要張學良釋放被捕人員，甦方願意交還中東鐵路局的部分權限。

    換做張作霖，早特麼樂顛顛答應了！

    或許正是甦聯釋放出的善意，被張學良認為是軟弱表現，更加堅信甦聯外強中干。他不願一步步收回中東路，而是打算一勞永逸，只要這事做成，不僅能夠立威固權，還能緩解東北財政危機，更能交好南京政府和歐美列強。

    北戴河，張學良借住在朱家別墅。

    7月10號那天，中東路事件就爆發了，東北軍強行收回中東路的各種企業。

    此時已經是7月19號，雙方沖突雖然持續一周有余，但並未真正發生交火。甦聯只是派軍隊拆毀關鍵路橋設施，阻止東北軍的進攻速度，為甦聯調派援軍爭取時間。

    張學良正在花園里乘涼，副官朱光沐拿著電報紙匆匆而來︰“司令，沈陽急電，讓你速速返回！”

    “什麼事？”張學良問。

    朱光沐表情嚴肅地說︰“甦聯因為中東路事件，宣布與中國斷交了！”

    張學良蹭的站起來︰“弄得竟如此嚴重？”

    好嘛，張學良還抱著僥幸心理呢，以為甦聯真的外強中干不敢打仗。

    張學良接過電報一看，厲聲怒罵道︰“常凱申王八蛋！”

    電報上說，甦聯早在兩天前，就已經宣布與中國斷交了，而這個消息他們是通過在東京的情報人員得知……

    簡直笑死人。

    如此大事，南京政府居然不通知張學良，還需要從日本人那里獲知消息。

    常凱申這手玩得夠陰險，鐵了心要讓張學良跟甦聯死磕，他才好抽出空來收拾馮玉祥和閻錫山。

    張學良在心里把常凱申詛咒了一萬遍，強忍著怒火說︰“準備回沈陽！”

    就在此時，副官胡若愚來稟報︰“司令，周先生派人來送信了。”

    “讓他過來。”張學良道。

    孫永浩被副官領到花園，遞上一個厚厚的信封說︰“張司令，先生讓我轉告你，做大事切忌優柔寡斷。”

    張學良接過信，點頭道︰“你回去告訴他，我會仔細考慮的。”

    副官送走孫永浩，張學良開始讀周赫　的信，這封信足足厚達12頁。

    在這封長信里，周赫　詳細闡述了甦聯國內的情況，又對比了雙方的力量差距，同時列出各自的優點和隱患。

    最後，周赫　給張學良提出兩點建議︰

    第一，事情還有緩和余地，馬上釋放被捕的甦聯人員，並利用手中掌握的中東路企業進行和平談判。以甦聯國內的情況來看，對方也是不想打仗的，拿出誠意必然談判成功。

    第二，如果不願談判。那麼務必行動迅速，爭取在甦聯援軍抵達前，就把戰事給穩定下來，不可一拖再拖，給敵人可趁之機。只要掌握了戰場主動，把守有利地形，甦聯絕對拖不起。因為甦聯缺錢打仗，並且要防備歐洲，加上遠東路途遙遠，甦聯無法長期維持大軍消耗。屆時對方自然會妥協，一切都可以在休戰談判桌上解決。

    歷史上，張學良武力收回中東路，卻完全沒準備後手。

    前線要求曾兵，張學良卻不願跟甦聯開戰，以沒錢為借口拒絕出兵。直到甦聯的“特別遠東軍”都集結完畢，並且開赴到東北了，他才發現不打不行，慌慌張張地發布對甦作戰動員令，結果白白失去先機。

    張學良讀完周赫　的信，優柔寡斷的性格又冒出來了。他覺得甦聯已經宣布和中國斷交，和談是萬萬不可能成功的，若想和談，東北就必須做出讓步，此舉將令他威望大失，鎮不住手下的那些好戰軍人。

    但真要和甦聯打仗，張學良又不願意。因為東北如今財政困難，一仗打下來，不管勝負都將損失慘重，三五年之內是別想恢復的。

    張學良完全無法做出決斷，甚至開始後悔不听周赫　的勸阻，在沖動之下武力收回中東路。

    就在這種患得患失的狀態下，張學良乘坐專列返回沈陽，召集手下軍政和外交人員開會。

    東北軍如今少壯派正得勢，大部分都叫囂著要打仗，因為只有打仗他們才能升官發財。政務官員則不願打，說是東北百廢待興，財政捉襟見肘，根本就沒那麼多銀子開戰。

    外交人員莫衷一是，有的說該和談，有的說找英美列強調停，還有的說甦聯人不足為懼。

    整個會議現場吵成一鍋粥，張學良听得頭都炸了，思緒比沒開會之前還亂。

    最終，張學良決定采用周赫　的建議，一邊派出使團找甦聯和談，一邊讓前線加強防御，並調撥增援了一個主力軍團。

    若是周赫　知道了張學良的舉措，估計會氣得吐血。

    周赫　的建議根本就不是這樣啊，他讓張學良選擇，要麼拿出誠意和談，要麼集中全力雷霆一擊。

    而張學良在干嘛？

    他一不釋放被捕的甦聯人員，二不歸還中東路的企業，只想著甦聯退讓，然後趁機收回部分中東路權利。

    甦聯都已經宣布斷交，並且派遣大軍了，這種毫無誠意的談判他們會接受？這根本就不是談判，而是對甦聯的侮辱！

    而在軍事方面呢，張學良完全不做打大仗的準備，也不敢主動進攻掌握先機，只是被動的添油防御。

    這次談判不但不會成功，反而會讓甦聯增兵的時間更加充裕。而本土作戰的東北軍，反而毫無準備，還寄希望于甦聯人退讓。

    終于在七月底，甦軍的第一支援軍抵達中甦邊境，並越界陸續佔領各處交通要道。而東北軍甚至不敢接敵作戰，因為上級沒有發出戰斗指令。

    到八月中旬，甦軍佔領了鷗浦縣城。

    在中國人的傳統思維中，縣城被佔意味著丟城失地，也意味著戰爭不可避免。

    張學良終于下達對甦作戰動員令，派兵6萬增防國境。

    還打個屁啊！

    邊境各處交通要道都被甦聯佔了，人家的大部隊也已經增援過來，你現在才想著發布戰斗動員令？

    最扯淡的是，中東鐵路雖然被張學良武力收回，但職工卻以甦聯人為主。

    現在兩國交戰，甦聯鐵路工人直接玩罷工，導致東北軍增援部隊無法準時抵達，這特麼叫本土作戰？

    常凱申還跑出來煽風點火，以中國國民政府名義，發表對甦聯交戰的宣言，導致戰事從地區沖突升級為國戰。

    直至9月初，甦軍在東北已經集結8萬軍隊。

    等增援部隊到齊後，甦方談判人員宣布和談破裂，認為東北方面毫無談判誠意，決定對東北軍發起致命性攻擊。

    而在此之前，張學良只敢增兵，不敢主動出擊越境甦軍，以至于越來越多的軍事要道和據點被白白搶佔。

    激烈戰斗終于打響，甦聯出動了海陸空軍，中甦海軍甚至爆發海戰。

    強大的艦隊、凶悍的騎兵，還有數量龐大的飛機、坦克和火炮，張學良終于領略到什麼叫大甦聯紅軍。

    整個10月，東北軍被打得連連敗退。

    張學良再次翻出周赫　的那封長信，忍不住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他寫信給周赫　道︰“未听賢弟之言，悔之晚矣……”

    張學良還想問周赫　如何補救，卻被天津那邊的張樂怡回信告知，周赫　已經坐船前往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