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政府會議室里，正在召開“吉祥鎮秋季開學教育教學工作會議”。栗子小說 m.lizi.tw
中心校楊校長身上煥發著大家的風範和氣象，說話十分鏗鏘，像戲台的武生。
高粱什麼也沒听進去，他剛大學畢業，還處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階段，高粱對講話內容感覺索然無味，最主要他對這些講話很麻痹，無非就是以什麼為基點，以什麼為根本，以什麼為舉措，以什麼為保障，還有什麼深化、推進、促進、推動、探索、健全、構建等等，就像大學每年召開開學典禮校長講話稿或是某某電視台主要領導講話內容的格式一樣。
高粱感到百無聊賴，百無聊賴便欣賞起老師來。
高粱坐在會議室的最左邊，新分配的教師都坐在左邊，座位是以學校為單位分成區域的。新分配的教師在會議開始第一道程序時中心校副校長已經一一作了介紹，介紹到誰，誰便站起來，給大家鞠一個躬，換取下面“ 啪啪”的掌聲，高粱也給大家鞠躬，不過腰沒有彎成90度以上，只是象征性的慌亂的點了一下頭，他感覺這是一種儀式，沒必要莊重，在點頭過程中他沒有看清下面任何一個人的面孔。
會場中，教師們鴉雀無聲，鴉雀無聲說明領導具有氣場，領導身份不同，氣場也不同，安靜程度也就不同。
高粱發現兩個奇怪的現象，一是中青年教師像是斷流了，會議室里雲集一百多名教師，要麼是古藤老樹昏鴉，要麼是小橋流水人家；二是吉祥鎮教師隊伍有點陰盛陽衰，女老師比例三分之二還多，男老師不足三分之一，今年新分配教師18位，男教師就3位，這兩個怪想象高粱百思不得其解。
會議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全體教師都顯得精神抖擻，都凝神靜氣目不轉楮的盯著主席台，等待副主任宣布人事調整。副主任道︰“由于今年本鎮遭遇百年不遇的洪災，除了鄉鎮下面各村都受災嚴重，今年分配原則‘大穩定，小調整’，現在我宣布吉祥鎮各校教師名單、、、、、、酒館小學校長杜曉明，教導主任杜鵑，總務主任黃朝陽，教師郝春來、金照運、王駿毅、高粱。栗子小說 m.lizi.tw
高粱馬上用目光搜尋酒館小學的區域，還沒搜尋到，會議也就解散了。會議室里馬上變得熙熙攘攘了，有的站起來伸伸懶腰，打打哈欠，有的則疾步往外竄，有的一臉笑容的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還有的坐在座位上發呆，高粱終于找到了酒館小學的座位牌，在會議室的一個角落里，只是現在一個人影也沒有。
高粱回到附近的賓館里，高富順很焦急等著他。
“分哪了？”高富順直截了當的問。
“酒館小學。”
“酒館！？”高富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深吸一口氣，立馬翻開手機，撥了號碼，道，“老王呀，你給楊校長打招呼了嗎？”
“哎呦，高哥，真的對不起，昨天上午我一直沒聯系上楊校長，還想著下午聯系的，結果下午向局長匯報工作，一匯報給忘了，我現在聯系。”
“現在聯系有個**用，今天人事已經安排了，你佷子在酒館，酒館你知道嗎？”高富順惱羞成怒。
“哎呦，看這事給辦的，高哥，真對不起，我現在給楊校長聯系，看還有沒有周旋的余地。”
“周旋，人家都在全體教師會上宣布了，一公開宣布就代表組織宣布，組織宣布的事能周旋？”高富順狠勁的掛了手機，他明晰自己雖然也曾奮斗到副局級別，但所有的關系都是參加各種會議認識的，吃飯吃出來的，喝酒喝出來的，這樣的關系當著一圈人口頭上很鐵，實際上很扯淡，是很功利的關系，王站是不是也需要讓他親自禮尚往來，他說不準，今天這件事讓他很沒面子，關鍵這事是自己親骨肉的事，這個王站卻還是打哈哈，還是扯淡，真是連王八都不如，高富順罵道。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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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看父親惱怒，安慰道︰“爸，別生氣，其實在哪里都一樣，那里都有學校，那里都需要老師，已經分配了，就別再周折了。”
“你不知道，那兒有多艱苦，剛受過災，重災區，我關鍵是害怕你受不起那份罪。”听兒子安慰自己，高富順語氣柔和下來，“來路上車上那婆娘說的刮走幾個人，其實就在那個村，一個山體滑坡，一個生產隊房子全部掩埋，好在那里人們賭博成風，大部分男女到別的生產隊打牌，免了一劫，不過還有四五個人被掩埋了，到現在也沒找到。”
“那里的學生不還得照常上學。”
“哎，你這娃子，生活閱歷太淺，還不知道天高地厚，就是 ，要吃虧呀。你媽要知道你去了那里，可不罵翻我們高家八輩子祖宗。”高富順躺在床上，用兩手指快速的揉搓著自己鼻梁兩旁的眼窩，高粱知道許多人在欲哭無淚最喜歡做這個動作。
“罵你無能，還是罵兒子二球，隨她罵去，我都二十好幾了，大學畢業了，也成人了，不能在她腋下過日子。”
“兒呀，你這話說的有點早了，兒大是不由娘，但只要有娘在，兒子永遠都是兒子，她再說還是你媽，沒功勞也有苦勞，她不也是扒著你過好日子？”
“那你為什麼怕她？”
“什麼怕與不怕，一個家庭就得有人讓著，哎，咱不說這個了，咱得吃飯去，吃了飯看怎樣到學校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吉祥鎮只有一道街，一道街卻不端正，像雞腸子，歪歪扭扭。街道老的失去了瀝青路原有的健康膚色，長滿了老年斑，街道兩旁是錯落有致的房子，有孩子追著打鬧的，有人們端著碗串門的，還有扛著鋤頭剛從地里回來的。
在一家食堂門口坐下，高富順道︰“有啥飯？”
“什麼都能做，你吃什麼，就做什麼？”
“那來兩晚羊肉素面條，稀稀不要湯。”
“好，我們馬上做。”老板娘準備往里屋折，突然止住腳步，折回來窘迫的說，“老板，你這是什麼飯，我繞不過來彎，這個飯真沒听過。”
“沒听過就對了，你不什麼都能做嗎？”
“我指的是招牌上的飯。”老板娘指了指食堂玻璃門上貼的菜名及飯名。
“那來一葷一素，兩碗米。”
老板娘很窘迫的說︰“老板，不好意思，小地方，我們這吃米少，不做米，只有扯面，餃子，撈面。”
高富順笑了笑，看了一眼高粱，說︰“你想吃點啥？吃結實點，下午得走著去。”
“隨便。”高粱還在回味方才父親的點的飯，“羊肉素面條，稀稀不要湯”越品越覺得父親人才。
“那調一份牛肉，炒一盤青菜，再來兩碗水餃。”高富順道。
老板娘喜咪咪的走了。
食堂面積不大，只有一間門面，里面是師傅做飯的操作間，還有一張桌子，老板便在路沿石上排放了幾張桌子，頭頂用一張大雨布遮住了火毒的太陽，一個很大的電扇搖頭晃腦的工作著，發出敵機般的轟鳴聲。
等飯期間，高粱听到鄰桌的人議論開了，從听話中可以準確判斷他們也是老師，且是剛參加上午教學工作會的。
“你去找楊校長了嗎？”一個中年男子聲音很濃重，像寺廟的古鐘。
“找了。”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像癟了氣的氣球，�溲珊 蘗Φ潰 把鐶３に擔 閔妒卑殉杉 閔先ピ偎擔 蓯強既 蠔筧 椒段Ц 蟺難 Ｓ跋觳睿 煥 諼榷 ！ br />
“這個楊校長，也太不地道了，還準備讓小石在咱們那里呆一輩子，光見樹木不見人，讓小石一輩子打光棍，好歹也分個女同志，給小石創造個談對象機會。”一個年齡大的婦女道，婦女頭發脫落比較嚴重，能看見油光發亮的頭皮。“你們發現今年新分配的大學生，女同志都分在街面上，而男同志分在溝里面。”
“這叫憐香惜玉。”一個中年男人道。
“這叫飽漢不知餓漢饑。”婦女道，“這一點我都有意見，誰家沒個兒女，特別是大學生，農村出生的，上大學花個十來萬，指望著考個大學光宗耀祖的，結果又回到山溝里，高不成低不就的，說個媳婦都很難，特別是咱們西城縣，就是農村說個媳婦，媳婦第一個條件就是房子，還必須縣城的，沒房子娃子長得再好，也是免談，就像咱們小石，一表人才。”
“別打擊小石了，老師分配到哪兒，那都有領導的思路，可以說中心校比咱們高一個級別，在研究人的能力和為人時，都是非常準而且透的，照你們這麼說我們學校就不應該有年輕的，全部讓咱們這些老哥幫去，如果你是中心校領導你會怎麼布局老師，今年特殊原因，受災了，沒分女同志去，那是天意，要是你閨女，你會讓她到溝里？再說了，談對象主要看個人因素，個人因素差，就是給你分一百個女同志，那照常打光棍，溝里面多少沒房子的小伙都領著城里花枝招展的姑娘，你們總喜歡找客觀原因，人家楊主任說的對，只要小石教學成績上去了，不在後面，就滿足，年輕人就應該壓壓膽子，對你以後有好處，老師嗎，特別是年輕老師總該有點證明自己能力的資本，教了兩三年了，成績一直在最後，靠什麼立身，更別說立家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道。听說話的口氣像校長，有點訓斥和責備的味道，言談舉止溫而不亂，他的話說完一圈人都不在言語了，都各懷心事吃飯了，他們的飯很簡單，一人一碗撈面條，卻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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