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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回 拉攏——高僧 文 / 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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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禪房正堂開間十分寬闊,房梁很高。隨著禪房門被推開,房中微暗的光線亮了許多。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布衣和尚正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他身形瘦小,面頰消瘦,剃光的頭也被照得發亮。他身旁擺著兩個蒲團,一看就是為客人準備的。

    克里斯左右看看,諾大的禪堂,禪香縈繞,除了廳上香案供著一座觀世音菩薩法像外,竟空無一物。而禪堂一角搭著竹簾,竹簾後就擺著張簡樸的木床,床頭靠窗擺著盆栽,開著幾多花瓣細小的黃花。旁邊放著個書背簍,一看就是由于長年日曬,背簍上的布簾都發黃了。

    高遵惠示意克里斯在蒲團落座,然後輕聲道︰“大師,許久未見,您還是老樣子。”

    老僧睜開眼楮,緩緩抬起臉,望向聲音的主人,道︰“高施主還記得貧僧,實在不易……”邊說邊轉頭看向克里斯,突然間,他愣住了,皺起眉,眼楮大睜,表情仿佛看到幽靈般,額頭上的三道皺紋也更加明顯了。

    “大師?”高遵惠面露驚訝地問。

    只是幾秒鐘的不自在,僧人便恢復了原來的態度,笑笑道︰“施主莫怪,這位朋友看著面善,與貧僧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

    高遵惠點點頭,道︰“這位高璇霽是在下的朋友,他有些問題想向您請教。”

    克里斯拱手道︰“在下有些問題,事關僧佛之道,如有冒犯,還請大師海涵。”

    她決定開門見山,把宇文之邵奏折里關于度僧牒的問題原樣拋出來︰“如今度牒遍行,僧尼滿地,雖無大惡,然游手坐食,實有害于民,不知大師有何見教?”

    老僧目光灼灼盯在克里斯臉上良久,問道︰“施主不信佛嗎?”他帶著笑容,語氣卻不客氣。

    克里斯抬抬眉頭,道︰“今天又不是來討論我信不信佛。”

    “施主不信佛,便要滅佛?”老僧追問道。

    “不是,他並不是那個意思。”高遵惠連忙解釋。

    克里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時無言以對,心道︰找一個和尚講“度僧牒”的壞話,確實不靠譜,人家態度會好才怪。

    老僧再次開口,字正腔圓,聲音響亮︰“施主,當真認為天下最可怕的是佛嗎?”

    克里斯看向老僧,他眼神中的神采讓人無法忽視,這是個有著堅強意志的人,而此時,他並不是訴苦或是抱怨,而是單純的在問她這個問題。

    克里斯原本只覺得“度牒之弊”是個國家財政問題,現在她開始重新考慮這個的問題。天下最可怕的當然不是佛,佛是信仰;而信佛是信仰自由,這應該是誰都不能隨意干涉的。

    克里斯搖搖頭,卻也沒說出什麼,這當然不是佛的問題,這是社會最根本的問題……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中。

    還在高遵惠猶豫怎麼開口忙打圓場的時候,卻見克里斯刷的站了起來。

    老僧抬抬眉毛問︰“施主可是想到了什麼?”

    克里斯一邊走一邊道︰“我前陣子和一群大臣、學子一起吃飯來著,當時听他們談論了‘為儒之道’。”

    高遵惠心中詫異,好端端的怎麼從“佛”說到了“儒”?

    “我覺得,當今天下唯儒者猛于虎!”克里斯干脆地說出來。

    听言,老僧額頭上的三道皺紋猛地平展了開來,他哈哈大笑道︰“貧僧與儒者斗了大半輩子。如今新儒之道盛行,為保佛不滅,此番才三進京城!你這‘儒者猛于虎’的講法甚是貼切啊!貧僧所欲,確實是虎口奪食啊!”

    克里斯听言,重新坐回了蒲團上。

    老僧徐徐道︰“貧僧初上京城,還是三十年前,那時京城的文人學士推崇古文,尊儒,闢佛。眼見著排佛、滅佛勢不可擋,貧僧不得不寫下三篇文章,合為《輔教篇》,親赴京城,奏請仁宗,闡明儒佛之道,反駁歐陽修幾位大人的闢佛之說。只可惜貧僧雖然一戰成名,卻因強于論辯,為眾多佛門中人不容。”

    高遵惠突然想了起來,道︰“契嵩禪師,您‘潛子’的名號,就是出自此時的吧?”

    這老僧名喚契嵩,乃是北宋禪宗雲門宗三世禪師,自號潛子,仁宗賜號明教大師,他一直隱居于江南靈隱寺。

    契嵩點點頭,道︰“貧僧不才,卻憑著一己之力強出頭,自然是要付出些代價的。既然與同門不合,貧僧只要自律潛修,問心無愧便可。”他頓了頓又道,“誰知貧僧閉關多年,卻發現排佛的浪潮並沒有被壓下去,貧僧也就在江南還有點影響力。而且這些學儒的士大夫爭相傳誦《輔教編》,不過是因為文中論點犀利鮮明,行文流暢,而並非對佛法的認同。可有了這次的經歷,貧僧算想明白了一件事,若要從根本上改變佛教的境遇,就要取得仁宗的首肯,才能得到朝廷的支持。”

    “那便是上次您進京上《萬言書》,當年上至仁宗,下至文人、士大夫,無不為之傾服,朝野震蕩,文壇轟動。”高遵惠略有些興奮地說,“我時年十歲,便是讀了這萬言書才結下了佛緣。”

    契嵩嘆了口氣道︰“其實這件事也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貧僧將寫好的《正宗記》和《禪宗定國圖》二書,附帶那封《萬言書》一起托人上奏朝廷,仁宗並未回復。貧僧又托人向當朝宰相韓琦、富弼等人寫信,送書;于此同時,貧僧主動結交歐陽修,與之暢談,這才讓貧僧的名字傳遍了京城。于是才有了第二封《再上皇帝書》,之後便是你所知,仁宗賜名、賜衣,下詔將書交付傳法院編入大藏。”

    高遵惠嘆道︰“原來還有這般曲折。”

    克里斯心里贊道︰這位目標明確,抄作宣傳,手段精妙,效率極高,要是放在現代,可謂是商戰的好手。

    “自上次離京,又過了十五年,貧僧與故人有約這才悄悄進京。只是近日听聞京中盛傳新儒學,這才深覺其實很難消除士大夫骨子里排佛的態度。”

    應該說契嵩的想法一點錯都沒有。古代中國的信仰不應分為儒、佛、道三家,更確切地說是兩個階層︰普羅大眾和士大夫。老百姓信奉佛、道;而士大夫拿儒學當精神支柱。

    克里斯喃喃自語道︰“士大夫鼓吹的新儒學,不僅要滅佛,還會滅智。滅智的結果就是吞噬新技術和經濟發展,只是官家希望看到這樣的保皇忠君思想……雖然眼下商業環境繁榮,可壟斷、封閉的國家財政政策使得經濟缺乏活力,為了解決龐大的皇家開支,所以增加度牒無非是手段之一,這樣用特權為餌換來的快錢,官家是不可能放過了,哪怕將來出了問題,隨便安個罪名,打壓一下就好!”

    克里斯在腦海中組織著這些詞語,不假思索的就脫口而出。

    契嵩看透佛儒矛盾,是基于考慮佛教自身發展這個出發點上;而克里斯所思所想卻是受現代的思想理念影響,她這番話說出來,讓契嵩和高遵惠都大為吃驚。

    高遵惠機械的重復著她說過的話,雖然其中許多詞語不能理解,但他也有了自己的看法,心道︰如滔滔這般說,新儒學豈不真是猛如虎焉?

    契嵩眉間皺起,認真地思考著方才的那番話,遂道︰“哎呀,听君高論,茅塞頓開!貧僧受教了!”

    克里斯腦子動的飛快,如今遼國成了外敵,新儒學成了內患。倘若舉兵攻打遼國,必須要做很多的技術革新,朝堂上淨是些思想頑固的士大夫拖後腿可不行,想要為將來所做的事情掃清道路,不大刀闊斧是不能成功的。

    她看著眼前高僧,道︰“大師想要擺脫新儒學的苦苦相逼,想要興佛,何不與我合作?”

    她古怪的語調讓老和尚有點猶疑,卻仍答道︰“貧僧洗耳恭听。”

    “我可以許諾,在大宋境內,不論走到哪里,都能讓人領到贈送的佛經。”

    就跟現代一樣,連一家最偏遠的汽車旅館,你都能在房間抽屜里,找到一本免費的聖經。

    老和尚微微張口,眯眼,盯著克里斯的臉看了一會兒。似乎是無法相信鑽進自己耳朵的話。盡管听起來是如何的讓人難以置信,但他知道眼前的人絕非開玩笑,只要看看她的眼楮便一清二楚。

    只是,這得是多大的口氣啊。

    高遵惠也不可置信的問︰“你說真的?”

    克里斯發現市面上印制的佛經佔小部分,大部分還是手抄本,她算過成本,紙張、雕版,人工……如果將雕版改做活字印刷,還有現代的排版機,流水線生產……她指指自己的腦袋,輕笑一聲︰“這個嘛,我能用以前印一本的價格印出幾百本來,辦法已經有了,說到做到。”

    高遵惠揉揉眼楮,他簡直無法相信,這些東西以前都藏在那里,怎麼滔滔從來都沒有試圖展現出來呢?

    如果老百姓不花錢就能讀到佛經,還愁佛學不傳遍天下?如果再在其中廣選興佛學的信徒、弟子,佛學興盛也不是沒有希望的。契嵩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此刻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高遵惠喃喃道︰“照你說的,莫說佛學,世上的學問都可以大量刊印出來,傳遍四海。”

    那便是開化民智,普學天下的盛世。

    克里斯將他拉回現實,道︰“只可惜現在的情況,敵強我弱,敵多我寡,我們只能智取!”

    “這個自然。當年貧僧向仁宗進言,就說‘儒是聖人用以治理入世之人的,佛是聖人用來治理出世之人的’,假托佛儒並無二致,排佛實屬不該,這才能勸誘天下文人。再加上些儒道提倡的守孝,講些高僧孝順父母的故事,我看他們很是喜歡。”

    “大師高明!”

    “也就是為了辯駁儒道,我寫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這些原本不屬于佛家經典,我只能勉力讓它自圓其說,這才讓佛門同人嗤之以鼻。”

    “他們那是羨慕嫉妒恨,大丈夫無所不用其極,只要管用就好!”

    听言契嵩含混的笑笑,然後忽然換回最初的一臉嚴肅表情,問道︰“既然是合作,那貧僧要為施主做些什麼?”

    克里斯笑笑道︰“我以後勢必要做一些讓那些學究儒者嗤之以鼻,堅決反對的事情,到時需要大師從旁策應,造勢造輿論,與我聯手將他們的反對意見一一化解。”

    “何為輿論?”

    克里斯一點點講解起來。

    高遵惠眼中的契嵩那是一代禪師,不成想跟滔滔談了個話,卻讓他發現了高僧的另外一面,這樣的發現大大超出了高遵惠的意料。他搖了搖頭,心中暗覺好笑,這樣狡捷思辯的大師似乎更合自己的心意,又何嘗不可?

    他立刻加入到兩人的討論中去,三人相談甚歡。

    “咱們來講講敵人的弱點。”克里斯道︰“我覺得現在之所以有了新儒學,就是因為士大夫們覺得以前的儒學不夠用了,自然要加入更能迷惑人的理論。”

    “新儒學無非加入道家的一些思想,還有陰陽八卦、五行之說。”高遵惠道,“你到底怎麼看新儒學的?”

    克里斯自然對佛、儒不通,但她記憶力超群,她想起來當年學習中文時,自己讀過父親高中時寫過的一篇關于中國儒學思想的文章。心道老爸借用一下你的文章,應該沒問題吧。

    克里斯煞有介事地清了一聲嗓子,按照藍世恩文章里的部分原話,說了出來︰“春秋戰國以後,儒者千方百計尋求出路,最終卻只看到了人身上的罪,在一個實則奉行成王敗寇的世界里,卻要努力建立一個完美的道德標準,實屬可笑;“格物致知”雖為《大學》八目,卻超越了先秦儒家的思想深度,通于先秦道家之學,倒有些價值,只可惜新儒理學興起,儒家貶斥道家與佛家,狹隘至極。心性修為的根本基礎“格物”與“致知”竟被一幫酸儒搞成了千古之謎,其中蘊含的精妙意義後世之人更加難以理解了,可悲可嘆。”

    藍世恩雖然外表一派儒雅,但內里絕對是科學狂人一類的,他信奉的也是先秦之儒,對宋儒理學的思想自然持批評態度。

    契嵩和高遵惠听她此言,都知她實際上是反對新儒,卻提倡先秦之儒。

    高遵惠搶先一步問︰“自焚書坑儒之後,許多先秦典籍皆毀于一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後世諸儒之大者對‘格物’與‘致知’有自己的解讀,才成了千家之辯。听你此言,難道是你收了什麼孤本?”

    克里斯嘴角抽抽,心道︰我可沒有孤本,只有老爸的文章。

    “自唐武宗滅佛,佛法衰微……”契嵩語調客氣地問,“足下可有高見,扭轉這樣的勢頭?”

    “佛法我不懂,但是有些拙見大師可願听?”

    “願聞其詳!”

    “你剛才提到了,士大夫對你寫的佛學趨之若鶩,子育也說他們把五行之說引進儒學,說明他們喜歡這些內容,既然如此,咱們大可加以利用,讓他們沉迷于晦澀深奧、玄而又玄的內容,偶爾拜壇講法,設置辯題爭論一番。這也算是打入敵人內部,讓他們覺得佛儒不分。”克里斯想了想,道,“佛法對于老百姓,不需那麼深奧,不如搞些人們喜聞樂見的佛事活動……”

    契嵩听得極其認真,偶爾提問,偶爾也發表見解。

    克里斯心道︰別看高僧年事已高,這思想夠前衛的,自己的許多說法他都能接受。

    說到傍晚時分,三人仍談得興致勃勃。

    克里斯講了許多現代宗教的一些策略,她所講的傳教方法、宣傳手段花樣繁多,契嵩也知道這不是一天能說完的,便也不急于一時,當下請他們吃了齋飯,並邀他們留宿大相國寺。待引客僧來報有客求見潛子大師,克里斯他們才回到了旁邊的廂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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