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4章 逃跑 文 / 雲上君子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JOKER沒想到, 他和無咎會走到這麼一天。
不過,也好, 這很符合他們的性格,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
無咎從浴室出來時, 本想直接回房,想了想, 轉了個向, 走到修羅和千里的房門前, 停下腳步,抬起右手想去敲門,即將踫到門板時,又止住了動作。
“無咎?”
無咎嚇了一跳, 轉頭一看,修羅正從大廳走過來, 手里拿著手機。
“額,你還沒睡?”
“你是想看看千里回來沒?”修羅答非所問。
一下戳中了無咎的內心。
無咎沒說話, 修羅晃了晃手機, “我剛打電話給他, 他沒接, 給我發了條短信說不用等他啥的, 我有點擔心。”
“嗯。我出去找找吧。”無咎說。
“我跟你一起去。”修羅說。
“不用,你早點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我一個人能行。”無咎說,“放心,S市治安很好的。”
“好吧……我不關機,有事就call我。”
“行。”無咎說完就進房換衣服去了。
小區里靜悄悄地,一路上渺無人跡,只有路燈的慘慘瑩光隔一段距離便無聲地暈染著一小塊空間,夜復一夜地給來往之人指明方向。無咎踏上的是一條走過很多遍的路,說不清為什麼,當他想著要去找千里的時候,他腦海里第一時間就閃過了一幅畫面。
那些傍晚,他們悠哉悠哉地靠著椅背,啃著雪糕,塑料袋放在地上,天南地北、無邊無際地聊著,大多是幻構不切實際的將來,或討論一些實在傻得可以的想法。
“我跟你講,以前我曾經思考過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有一次,千里邊吧唧吧唧地舔著雪糕邊說道。
“哦?什麼問題?”
“你看啊,地球不是會自轉麼?好像還很快?那飛機還要什麼燃料啊?飛到高空去呆著,等地球自己轉夠了,直接下來,那不就行了?”
“噗——”
“哎,後來別人告訴我,飛機上了去也會跟著地球一起轉……”
“你確定不是你物理老師告訴你的?”
“鬼記得,但是我覺得我還是很聰明的,說不定哪天真的讓我想到個行得通的點子,我就發了。放心,看在咱兩的交情上,到時候可以勉為其難讓你抱抱大腿,感動不?”
“哈哈哈——”無咎忍不住笑了起來。
能逗笑他的人不多,千里是頭一個。
無咎孤身一人穿梭在深夜的小區里,想著想著,走著走著,嘴角不自禁地彎起了一抹弧度。
暖心,又夾著淡淡的苦澀。
最傷人的利器,恰是那些無處不在的細節,總能抓住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刻,給你致命一擊。
無咎忽然停下了腳步。
到了。
熟悉的場景。
熟悉的身影。
坐在椅子上的千里听到聲音,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無咎。
無咎也怔了。
“千里……”
無咎喃喃地開口。
可他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
他的目光,離不開千里的臉。
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無咎傻傻地站著,他以為千里會第一時間跑掉,他卻不懂要不要去追。
千里沒有跑。
千里只是看著他。
大約就這樣過了一分鐘,千里才笑了一聲。
可那一刻,剛擦干的眼淚又大顆大顆地滑落下來。
無咎看得分明,他的雙眼已然紅腫,他就是在這里……哭了一夜嗎?
千里別過臉去,抬起手胡亂地抹著。他最不想讓無咎看見的,就是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無咎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椅子,坐到他身邊,從口袋翻出一包紙巾,遞給他。
好半晌,千里才接了過去。
彼此無言。
千里不說,無咎便也不問。
靜靜地陪著,便好。
“無咎。”過了許久許久,千里開口了,聲音很低,沙啞得差點分辨不出。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突然A了《斗者之心》嗎?”
無咎的心猛地一揪。
千里似乎不打算等待無咎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我逃跑了。”
不僅是從《斗者之心》逃跑,也是從網絡世界逃跑,從他曾無比眷戀的游戲世界逃跑。
千里不喜歡回望過去,即便偶爾不經意地想起些細節,也會像不小心踫到什麼不想踫的東西一樣,拼命地試圖馬上甩掉。
他只要向前看,就好。
可如果,前方也是道死胡同呢?
歷史仿佛在重演。
千里的經歷很普通,但又跟尋常人家有那麼點不一樣。
10歲之前,他對母親的記憶很朦朧。
他不到3歲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具體因為什麼,很久很久以後千里才明白。他只知道,母親從家里搬了出去,從此以後三個人的生活,變成了他們爺倆的生活。
其實,那也沒什麼,至少對千里來說。
大概是他天生少根筋,又大概是他遺傳了老爸的樂觀性格,日子還就那麼樂呵呵地過去了。
記得有一次,學校不知要搞什麼來著,讓他們把戶口本帶去交給老師,有些調皮的小朋友看到了千里的戶口本里,父親的婚姻狀況一欄寫著“離婚”,霎時都大呼小叫起來,紛紛圍著他問長問短,“你爸媽離婚了呀?”
“啊,是啊。”千里坦誠地答道。他不懂,離婚有那麼奇怪嗎?
他和別的小孩的生活,有什麼區別嗎?
他放學也有人接,在家也有人給他做飯,晚上也有人給他趕蚊子,和他一起入睡,周末他還能打游戲,他覺得,一切都挺好呀。
意識到不對勁,是某一次的六一兒童節,父親破天荒地帶他去游樂園玩時,意外地踫到了熟人。
不是一般的熟人。
是千里的媽媽。
可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右手牽著一個小女孩的左手,小女孩的右手則牽著另一個男人的左手。
她笑靨如花,和那個小女孩、那個男人有說有笑。
見到她的那一刻,千里就感覺父親抓著自己的手倏地加大了力道,卻沒來得及轉身,她和那個男人便都齊齊看到了他們。
這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城市,節假日能去的地方就那麼些,踫不到不出奇,踫到也不出奇。
父親尷尬地訕訕一笑,“這麼巧啊。”
母親和那個男人也禮貌地笑了笑。
母親低頭看向千里,“小棋……長高了。”
千里呆呆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父親也沒有督促他“見到長輩要禮貌打招呼”。
他們之間後來又說了些什麼,千里想不太起來了。
反正,不重要。
印象最深刻的,是和母親他們分開後,千里仰起稚嫩的小臉,直直地看著父親,奶聲奶氣地問道,“爸爸,為什麼那個女孩也叫我的媽媽做媽媽?”
這個問題,直到最後,父親都沒能回答他。
自那以後,隨著一天天的成長,他似乎越來越明白,他和別的小孩有什麼區別了。
他很懂事,爸爸不想回答的問題,他不會追問。
但是,會禁不住地自己默默去想。
然而想來想去,想來想去,又覺得一切都很朦朧。
有太多為什麼,得不到解答。
父親的工作很忙,就算回到了家,也成天要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時常就這麼敲打到深夜。父親的廚藝簡直可以用災難來形容,會做的菜式不超過五種,還動不動就偷懶,有時周末要加班,趕不回來做飯,就提前洗好米,放根臘腸進去,囑咐千里到點就按鍵,等等就能吃了,一來二去的,連洗米啥的千里都可以自己來了,只要家里有米有臘腸,就餓不死。
有段時間,臘腸實在吃膩了,就換雞蛋,一樣是直接放飯鍋里,和米一起煮熟,再弄一小碟醬油,一頓飯又搞定了。
這就是千里對吃飯的印象,導致他根深蒂固地認為吃飯是為了維持生存所不得不進行的苦逼環節。
好不容易到休息時間,父親的業余活動也基本只有一樣——打游戲。
千里就是這麼入坑的。
那時還是很笨重的台式電腦,只有一台,由于有很多工作資料,父親是不讓千里單獨踫的,千里大多時間只能巴巴地在邊上看父親操作,跟著父親一起高興或緊張,不時地指著畫面各種嚷嚷,畫面里的東西他那會兒沒能完全看懂,但是很新鮮、很刺激,哪怕身為一個旁觀者,他也很樂在其中。
更多的時間里,父親不在家或是在家工作時,千里就自個跟自個玩,他的玩具不多,最喜歡的是父親那個不用了的舊手機,里面諸如貪食蛇、推箱子之類的小游戲,他通關了一次又一次,還有一個古老的俄羅斯方塊的游戲機,被他玩得爐火純青,卻永遠樂此不疲、難以厭倦。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坐在**的過山車上∼听雲導講那過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