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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 半里黑煙 文 / 夏一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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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城,在陸東人的眼里,不過是個長寬約半里地的漁村。

    就座落在入海口,城內曲曲折折的巷子,沿著水路兩岸修得低矮嚴密的房屋。

    昨夜打撈的魚沿著房檐掛了一排,小隊領頭的男人伸手掐了掐依舊軟嫩的魚肉,轉身看著空無一人的漁村。

    士兵們以十人為數,乘坐的小船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半里城的水道。

    雖然氣氛無比的壓抑,可這群人臉上,分明寫著難以抑制的狂喜。就像是什麼東西馬上要從嘴里噴薄而出,連臉頰的肌肉都情不自禁地跳動起來。

    趁夜來襲的,是青牙軍的雲台前軍,越老將軍此番派了越跋出征,剛過地界,他便下令扎營,只命負責突襲的前鋒隊進城勘察。

    這只隊不過幾百人,裹著黑色的長袍,衣襟用金絲勾燙的花烙寫著一個“青”字,懷里抱著長約五尺,渾身漆黑的長刀。

    陸東玄巳王朝的黑牙軍衛,分為“赤、青、荼、銀”四軍,除去“赤牙”外,其余三軍均由三位將軍分別統領。

    而黑牙刀作為軍衛的專用佩刀,如同這世襲的將軍位置一樣,也是代代傳入後人手中。

    玄巳王朝在陸東,與陸西剛好是兩塊對角相連的大陸。

    半里城位于陸西的南方入海口,一半在水中,是兩地接壤的唯一出口。

    兩地之間雖是相連,卻隔著深不見底的峽谷,峽谷上空終日彌漫著一道黑煙。

    對陸東人來說,這道黑煙守護的是對岸的領地,卻更像是一個詛咒。

    偶爾有從自由城邦流傳過來的一些精巧物件,自稱歷經生死跨越遠海到大陸彼端的商人,坐在屋檐下吆喝著自己的商品,嘴里吹噓著從黑煙後邊把它帶回來的冒險故事。

    傳說半里城是通往陸西的捷徑,只要穿過黑煙,就能踏足安寧祥和的土地。

    所以在祖輩中曾有多少人,懷著對未知的好奇,和從未觸踫過的渴望,試圖從峽谷穿越過去。而敢于做勇士的人,無一例外,全都離奇地消失了蹤影,連尸體都沒有。

    只听臨陣脫逃的人說,就連半里城的外牆,都被籠罩在長達天幕的黑暗之中,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一步之外便是黑夜,對岸什麼都看不見,只隱隱約約地能辨識出遠處的高牆,牆後面有什麼,沒有人知道。

    那些人就這樣踏入了翻滾的黑煙,也許他們過去了,只是再也回不來。

    也許他們一直在路上,只是永遠到不了對岸。

    就這樣,陸東人望著那片連接天地的黑煙,內心的好奇逐漸被恐懼所籠罩,再沒有人敢踏足那片天地,而這之前的種種,被滿臉疤痕的商人拿在了手里,更在歲月的流逝中傳頌為一個個唬人的故事。

    每一個陸東人都有听說,在年少的時候,在被母親呵斥要听話的時候。

    再後來,佔有的野心深深地打入了陸東統治者的心。

    于是歲月真在這麼一天,逆轉了方向流淌,保護了陸西成千上百年的峽谷,突然倒轉了矛頭,僅僅是在一夜間,黑幕消失了。

    青牙軍受令前去勘探,而正是因為一個人突如其來再往前一步的決定,敲開了這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人就站在房檐下,身邊站著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人。

    山羊胡子的半邊臉被砍了一刀,只剩下一只眼楮。

    那只眼楮機智地笑了笑︰“隊長,這……沒人啊,要不讓兄弟們四處看看?”

    領隊人點點頭,又一把抓起山羊胡子的衣領︰“你回去,稟報越將軍,就說咱們前鋒隊,此次立了大功了!”

    “是是……”山羊胡子點頭哈腰地安排了兩個人,“你們兩個跟我回去……”又朝其他人喊道,“其他人,四處搜!”

    像是野獸等待已久後的出籠,如今這一代的士兵,就算是听著神話長大,也毫無畏懼之心。

    領隊人抬頭望著天色約摸估算了下時辰,還沒到午夜,大部隊趕到之前,怎麼也能搜到點什麼東西。

    于是他拉過一個倒扣的魚簍,眯著眼在房檐下將就著坐了下來,開始心安理得地喝著收繳回來的米酒,這香甜軟糯的感覺,最適合解乏了,他心里面這麼想著,要是能再有個年輕姑娘,力道正好能捏一捏我這僵硬的老腰……那滋味,簡直不同凡響。

    陸東人向來不擅長劃船,老舊的船身在細長的水巷子里來回踫撞,小心的提醒和彼此的咒罵聲交錯不停。不一會兒的功夫,火把照亮了整座小城。

    此時正有一支五人的小隊來到了半里城深處,伸手推開了一家農戶的門。

    這家是起居一體的擺設格局,床邊便是餐桌,爐灶在房間的一角,一眼便望到了頭。

    “吹得那麼神……來了才知道,根本沒啥好稀罕的!”

    “我說,這搞不好是鬼城吧?第幾戶了,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的確,桌上的油燈還亮著,門窗也沒關上,地面沒有塵土,壺里的酒似乎剛暖好了,灶邊殺了一半的魚都還有最後一口氣,有力無力地甩著尾,連筷子都放在正好是手邊的位置,只是人不見了。

    “依我看,這地方和正常的村寨差不多……你看這鍋、這碗、這床上的被子……”

    正說話這人看上去最年長,被叫做袁叔,他邊說邊隨意拿起手邊的東西,殊不知這幾句話,把余下的四個人嚇得不輕。

    “是差不多……那人咋消失了?”

    “對對,搞不好是在做夢……”

    “這是第幾戶了?門沒上鎖,飯菜也還在桌上……”

    “鬧鬼了吧?”

    一句提問讓所有人沒了聲,斜眼看著四周各類生活物品,空氣中雖然彌漫著魚蝦的惡臭,但整個小城似乎頗為整潔。

    袁叔半個人在床上,正從被窩里掏出一雙襪子,在自己腳上這麼一比︰“看,女人的東西。”

    “你別亂動啊大哥!萬一是個女鬼!”

    有人突然嚷了一聲。

    風是時候地搖了搖窗戶,“吱啦”一聲嚇得幾個人大氣也不敢出,只相互抱了脖子,碎碎念著︰“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夢。”

    袁叔看在眼里只覺得好笑,隨意揪過一人︰“章小二,你給我數數,你家吃飯幾口人啊?”

    章小二早就沒了魂,哆哆嗦嗦地應著︰“我爹,我娘,和我,我沒娶媳婦兒……”

    袁叔再一指桌上的碗筷︰“這幾雙碗筷啊?”

    “一……二……”

    “你要是做夢,怎麼少了一雙啊?”

    章小二听到這里,突然一把掙開袁叔的拉扯,手中的刀順勢落在地上,一雙眼楮使勁瞪著,︰“難不成!是我死了?對對……一定是我走進了黑煙,一定是!我們都死了,這不是真的,所以一個人都沒有!我們都死了!”

    離章小二最近的一個人,突然面對著他換上了無比驚悚的表情,用手越過他的肩指著身後的門,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聲︰“鬼啊!有鬼啊……來了,來了!在你背上!”

    章小二張大了嘴想往後看看,也不知是誰在旁邊突然推了一把。

    “啊……”

    他聲嘶力竭地叫喊著,一瞬間屋里的燈全黑了,其余人就這麼靜默地站著,一動不動。

    章小二一邊慘叫著一邊連滾帶爬地出了門,撲通一聲便落進了水里。

    很短的功夫。

    “你們說……他不會淹死吧?”

    “淹死最好!”有人立馬接過話,“簡直就是你媽個廢物!來來……先把燈點上,黑不啦嘰的怪嚇人。”

    四個人摸出火石七手八腳地點上燈,圍著桌邊坐了下來。

    還是剛才那人︰“這次多謝哥幾個,我楊三算是報了仇了。”

    “我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手腳不干淨,上次趁我喝醉直接伸手進我兜里摸東西,只不過和楊三哥比起也算不得什麼!”

    “他居然想毒死我……”楊三說起這事仍舊是咬緊了牙,“賭不起就不要賭,為了那麼點兒錢。”

    “他那是謀財害命,我們裝神弄鬼嚇嚇他,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袁叔依舊忍不住笑著︰“這小子還真膽小,幾句話就嚇成這樣,跟個小娘兒們似的,要是真了上戰場,還不得尿自己一身。”

    “袁叔!”

    楊三煞有介事地拉過桌上的油燈,往地上這麼一照,招呼著幾個人過來看。

    只見章小二的刀留在地上,旁邊的確是濕了一灘。

    這四個人抬頭相互看了看,都笑得直不了身。

    半里城的各處,青牙軍的人無非也都像這樣,嬉笑打鬧說著下三濫的段子,可無論街上還是被推開的房門,始終沒有其他多余的人。

    臨近午夜,偷懶的人都已找好了地方,用四處搜刮來的衣被往身上一裹,就這麼七歪八倒地睡在了地上。

    如果都睡著了那還好,今晚說不定還是個太平夜。

    一開始是一個禿頂的中年人,離了隊,一個人歪歪斜斜地走了一陣,無奈半里城雖然小巧,可大多靠的是水路,沒了船,就像是沒了毛的鴨子。

    他圍著幾座房子前後這麼走了一圈兒,又走了一圈兒,突然感覺到這樣沒頭沒腦地瞎轉也沒什麼意思,于是便在一塊“染房”招牌下停了下來。

    他一手提著油燈,一手拽著黑牙刀,把燈向四周極盡可能地伸了出去,無奈油燈照出去的距離遠不足一米,什麼也看不到。

    “算了”,他自言自語著,“找個地方躺會兒……”

    說著便準備去推身後的門,這戶是個大戶,有個四四方方鋪著石路的小院,牆面刷得平整,牆頭還有幾樹白花探出了頭,風一吹,一陣奇香就落了下來。

    他一路唱著不知是哪處的春色小曲來到了門前,伸手這麼一推。

    “誒?”

    別處都是沒有上鎖的門,這一手推出去卻還合得死死的。

    禿頭的睡意突然就醒了,心里反復盤算著有多少種可能。

    怎麼會有人?不對,剛才進去看過……難道是其他哪隊的先佔了屋子?

    有了這個盤算以後怒火就開始燒灼著整個人。

    “媽的,老子先來的!”他邊罵著邊扯開衣領準備踹門,“趁老子不注意溜進去,還敢鎖了門!”

    一腳出去,“ ”的一聲,門栓還在門上,門板卻從框里齊刷刷地斷裂開,厚沉的門板往院里這麼一拍,一地的白花揚成了粉。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響起,又像是被誰伸手捂住了一半,炸得耳朵出奇地疼。

    他望出去只見一頭一臉的白花,再遠什麼都看不見。

    “珠兒!”一個女人的聲音,“快……快跑!”

    “誒?女人……”

    禿頭突然來了精神,正準備抬腳邁過門檻,卻听見石板路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高不及腰的身影向他跑來,他兩手不得空去抓,那小孩一貓腰便出了門。

    不過話說回來,他本來就沒打算把這小孩怎麼樣。

    禿頭轉身往院子里照了照,壓低了嗓音喊道︰“有人嗎?”

    就算是隔得再遠,也能听出這一聲里極盡的饑渴之情。

    誰人不好色?更何況是打了大半輩子光棍的人。

    俗話說,只要是個女人,年不過半百,臉上沒有麻子,手腳都健在,都能入了他的私囊,這可是青牙軍里共知的事。

    此刻禿頭臉上溝溝道道里的渴望,就像是嘴邊的口水,一滋啦便能流到地上。

    走過石路小院,他已經來到了門前,門內黑漆漆一片,他反手把刀立在院門外,對著屋內有模有樣地行了禮,畢恭畢敬地說道︰“多有打擾……我們途徑這里,想不到天黑了,我手腳慢,就落在了後面,能不能打擾一晚?”

    一席話說完,門內沒有回音,他腳步不停地已經進了門,舉著油燈在屋內上上下下的搜找,一反之前的困倦,一雙眼楮閃著精明的光,像是趁夜捕食的野獸。

    “那個……剛才多有冒犯,希望沒有嚇到你,明早天亮了,我會負責修好院門……”

    “ 當”一聲,一只水壺被扔在了腳邊,他心里一緊,順勢便低頭去查看。

    可就在這個空擋,一個人影手拿著一支掃帚便向他的後頸襲來。

    只可惜力道太小,他只是這麼搖了一搖,立即站穩了腳,一個反手便攔腰抱住了企圖跑出門外的身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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