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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洛陽訪花(十) 文 / 蘭花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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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天意要暫留在洛陽城內,不如放下心中塊壘郁結,四處走走,方不負這明媚春光。素來將及時行樂奉為人生真諦的金璜,此時坐在倚雲樓里大快朵頤,在牡丹花開時來上這麼一碗牡丹燕菜,真正是應時應景,如果對面坐的不是冷面刑郎錢剛,就更好了。

    “堂里的女子不少,像你這般吃相的真是頭回見。”錢剛淺飲一口琉璃酒,看著金璜模樣,不由搖頭。

    金璜努力咽下一嘴菜︰“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抓緊有生之年,多吃多喝才是正道。難不成我優雅斯文,就能讓人心軟,逃出生天?”

    “這也有可能,你可知甦妲已,最後若不是陸壓的葫蘆,還真讓她逃了。”

    “咦,有這等好事?”金璜看這類演義志怪的書不多,看來這種書看看還是有益處的。

    錢剛復又道︰“不僅是能逃出生天,連收的錢都能比別人多些,興許還有額外收入。”

    這話說的金璜是雙眼放光,頓時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姿態端莊非常。錢剛心中暗笑︰“變得真快,挺好,省得總是被別人側目。”做殺手這行,最重要的是千里不留行,深藏身與名。照金璜這般驚世駭俗的作風,要抓她實在是太容易了。

    素日見慣了那些波瀾不驚,淡定從容的人物,也挺膩煩,偶爾有這麼個隨心使性的也挺有趣,更何況她也並非只知乍呼的無腦廢物。只可惜犯了堂規,不知道回去會被如何處罰,如果可以的話,替她在堂主面前說幾句好話也就是了。

    金璜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也有些心不在焉,眼楮望著窗外,看見一人進了門,眼角一動︰“哎,堂里怎麼又來人了?”說著話的功夫,那人已上得樓來,坐在錢剛金璜一桌,將信物亮出,遂壓低聲音說︰“有人重金委托雲間閣金璜,絕不讓太守生離洛陽城。”

    “咦?”听到這話,金璜嘴角抽了抽,心里打轉幾圈︰“不對啊,杜書彥干嘛委托她做這事?不對,這應該不是杜書彥做的,委托沒這麼快。到底是怎麼回事?”錢剛卻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刑堂下令帶金璜回去听判,這委托是怎麼回事?”

    “事情已經查清,與金璜無關,這是堂主手令。”來人將月黑堂特有竹芯紙遞上。

    錢剛掃了一眼,手指略一施力,竹芯紙化為齏粉,從窗口隨風飄散。“你自由了,堂主準你便宜行事,以完成任務為要。”

    金璜猶自沉浸在方才那句話里沒回過神來,取太守性命,怎麼就要取太守性命了?她微微皺眉,這下可得跟杜書彥對上了。

    突然有人往她肩上拍拍,她這才醒過神來,抬頭一看,是錢剛︰“既然你已無事,我也該走了。自己小心,照你方才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只怕事未成,身先死。”

    “呸呸呸,我死了先來找你索命。”金璜笑嗔,並不往心里去,從正院出來的人,何曾諱言過生死,錢剛作別。金璜猶在想這任務來得好生奇怪,半晌才猛省︰“方才應該讓錢剛會了賬再走的,哎,一時竟忘了,果然是魂不守舍吃虧大發。”

    既然接了命令,便不能再去找杜書彥,太守必須要活著進京,對他來說才有用,看來雇主便是那私造兵器坊的東家,也是綁了太守兒子的主謀。

    太守兒子怎麼樣她不管,那幫處理兵器坊的人追了她一夜,還害她掛彩,這事絕不能當做沒事,就算是雇主,好歹也得搞清楚是誰,不然她這口惡氣散不去,全身不舒服,睡不著,吃不下!這麼想著,又惡狠狠嚼了一大口餅子。

    勤勞的小二把吃光的盤子都收了下去,此時只剩下一壺茶一碟花糕,吃得發撐的金璜神態慵懶,右手托腮望著窗外出神。午後的陽光從外面照在她身上,真有幾分工筆美人圖的風格。

    總有人打破難得的景致,“店家,有什麼好吃好喝的都端上來,爺有的是銀子。”來了一伙吵吵鬧鬧的家伙,上樓來坐了好幾桌,其余客人見這等小霸王似的人物上來,為免麻煩,皆匆匆會賬而去,唯金璜依舊神游太虛。

    明顯感到有不懷好意的目光望過來,也听到有人說︰“少爺,看那邊有美人。”一會就听到那人被重重敲了一下︰“你眼瞎了,這樣也叫美人。連翠袖都不如。”這話說的實在傷心,金璜心中嘆了口氣︰“連惡少都不欣賞,罷了,回去好好找人學學梳妝打扮才是。”

    久坐無趣,金璜站起身,打算下樓會賬,款款輕移步,經過紈褲公子那桌的時候,卻被攔住了︰“哎,這位小娘子,這麼就走了?”微微轉頭,伸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嫌她顏色不如翠袖的惡少。金璜壓著嗓子,捏出嬌聲道︰“奴家顏色不妙,何不早些離開,免得污了公子的眼楮。”

    听她說話聲音,那公子喜道︰“小娘子身姿輕盈,如弱柳扶風,方才是小生唐突,小娘子恕罪則個。小生願與小娘子喝個雙盅,以示賠罪。”

    “那就煩請公子替奴家一並把賬也會了,如何?”金璜以袖遮面,低頭淺笑。

    一邊早有家丁端過酒盅,紈褲公子接過︰“榮幸之致,請。”金璜听他答應付賬了,心情大好,抄過酒杯,也沒與公子致禮,昂首飲盡,便將空杯扔回桌上。沖著公子一笑,便抬腿準備下樓。眾人皆被她這前後判若兩人的行徑驚住了,那公子首先醒神︰“小娘子好爽利的脾氣。別急走啊……”金璜奇怪扭頭︰“不走干什麼,你請晚飯嗎?”

    邊上有家丁沖著金璜道︰“你道這位公子是誰,他乃是洛陽太守李大人的親佷兒。”別個倒也罷了,只听“洛陽太守李大人”這幾個字,金璜頓住腳步︰“你真的是李大人的親佷兒?”那公子故作昂首挺胸狀︰“誰還敢假冒不成?”

    金璜微笑道︰“那我可不知道是不是,難不成還要上太守府求證麼?”

    “嘿,好個不識抬舉的小娘子!”那公子使個眼色,幾個家丁左右散開,將金璜圍在中間,金璜只當沒看見,依舊笑道︰“那你可知,前幾日太守家的小公子被綁架之事?”公子眼神一動,聲音轉厲︰“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太守欠了我家王爺不少銀子呢。”金璜輕撫著耳畔金鳳翎,眼中笑意不減。

    這話放出來,那公子頓時僵在當場︰“你……你是律王爺的……”金璜拿起方才喝空的瓷杯,手指在杯口轉了幾轉,瓷粉紛紛下落︰“公子做人還是小心為好,在太守把事做干淨之前,我還會在洛陽停留。還請公子給太守帶個話,王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說罷,放下只剩了個底座的瓷杯,揚長而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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