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7 躡光者之路 文 / 杜二

    &bp;&bp;&bp;&bp;七月十四日，黎明之前。

    鑄鐵山脈，是橫亙在斯諾頓帝國和神聖同盟之間的重要屏障，也是“混亂地帶”西線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片以堅固而構造復雜的黑色岩層為主要特色的山區，東西長達兩三千里，南北縱深也達到了上百里，其中分布著白矮人的王國以及各種各樣的山區蠻族，是人類絕跡的荒蕪之地，也是南北雙方的人類王國不可逾越的隔絕天塹。

    一支全員佩戴著白棘花軍徽的軍隊，已經抵達了山脈南麓。

    走在最前面的因涅迪爾，站在這千仞絕壁之前，沉默著駐足，暗暗計算著什麼。

    “神官閣下，”他身旁的“郁金香”公爵微微側身，輕聲問道，“前面已經沒路了，我們什麼時候向西折拐。”

    “為什麼要向西拐？”因涅迪爾微微一笑。

    “教廷的命令，不是七月十五日要抵達鑄鐵山脈北麓嗎？”“郁金香”公爵皺了皺眉頭，“我們應該盡快通過走廊地帶。”

    “可是走廊就在這里啊。”因涅迪爾輕輕笑了起來，指了指眼前那片石壁。

    “什麼？”另一邊神聖伊恩公國的統帥有些訝然，“可……前面已經無路可去了。”

    因涅迪爾笑著轉向東方，清晨的第一縷晨曦正在緩緩升起，這第一束的光明，從那遙遠的天際穿越千山萬水而來，正照射在眼前的石壁上。

    因涅迪爾輕輕招手，他帶來的牧師團，迅速在石壁前排成一個五環的神術陣，將因涅迪爾圍在正中央。

    光明逐漸濃郁，太陽升上天空，祈禱聲由低沉漸轉嘹亮高昂，形成完美的和聲。他們身後的軍隊都是光明神的信徒，眼見此情此景紛紛低頭祈禱，一臉虔誠的感動。

    而那石壁之上，照射下來的曙光逐漸凝固，又如水波一樣滲透進去，那一片巨石竟然如玉石一般發出瑩潤的微光。

    “我主榮光，普照天下，即使千仞地底，深淵萬丈！”

    因涅迪爾雙手高舉，振臂清喝。

    石壁轟然中開，幽深的石洞一直通往未知的遠方，其中每隔數米，居然分布著一雙雙散發著淡淡微光的足印，成雙成對的延展進去，那是聖徒的足跡，那是光明的印痕，那是通往勝利的路途。

    這是橫跨鑄鐵山脈的，“躡光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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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雲密布，黑氣繚繞，這寂靜而恐怖的死靈荒野，是與“聖城蘭肯”截然相對的死亡領域。

    這樣的氛圍，讓前進的士兵們也不由心中有些膽寒，他們本就不是軍隊中精銳的那一部分，面對著這樣未知的荒野，自然心中忐忑不已。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步步殺機的沼澤，只要一不小心，就會一腳踏入散發著淡淡瘴氣的沼澤之中，瞬間就消失不見。而那繚繞著黑霧的陰暗氣團，游離在他們四周，只要一個落單就蜂擁而上，將他們的血液盡數吸光。

    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許久，原本數萬人的軍隊竟然折損了三分之一的兵員。與之恰恰相反，被他們保護在中間的獵殺者隊伍，損失的人手卻屈指可數。

    “如果我們連夜趕路，明早就能趕上他們。”副審判長佩爾洛普睜開了眼楮，他手中一片破損的菱形水晶上，一個紅點一閃即逝。

    “連夜趕路，傷亡勢必更大吧……”對于佩爾洛普的偵查手段，席爾勒非常信任，他沉吟了片刻，點點頭贊同道，“但是都到了現在，也不必忌諱這個了。”

    三人點點頭，黑袍的獵殺者們裹挾著上萬人的軍隊，向著“硫磺噴泉”火山的方向滾滾而去。

    這樣的行軍方式，作為本地土著的死靈法師們，自然不會毫不知情。

    事實上，他們離開還沒多久，三個人腳下站立的那個荒丘就忽然起了變化。

    黑色的荒草蠕動著，忽然裂開了兩個出口，兩個裹著破損黑袍的軀體從泥土中逐漸升起。

    “明天早上就能追上‘叩門人’嗎？”其中一個整理了一下一副，蓋上了瘦骨嶙峋的丑陋軀體。

    “看來，議會必須加以干預了，”另外一個嘎嘎笑著，兜帽下的臉龐赫然是一個骷髏，“在他引來惡魔之前，‘叩門人’可不能死。”

    “據說他是‘赫爾修斯’大人的學生？”干尸一樣的死靈法師詢問道。

    “沒錯，”完全是一具骷髏的家伙笑道，顯得頗為興奮，“白骨議會對他肯定非常感興趣，如果能同時掌握‘至高九塔’中的‘黑塔’和‘紅塔’，我們的實力一定會突飛猛漲的。”

    “不過看在‘赫爾修斯’大人的面子上，應該會給他留個全尸吧。”兩個人怪聲笑道，又逐漸沉進了烏黑骯髒的泥土。

    ******

    蘭肯城外，聖白之塔頂端。

    白須白發的大主教面色枯槁地坐在白玉案前，雙手無力地扶在已經有些渾濁的水晶球上。

    他的身後，一身黑袍的西爾維斯肅然而立，雖然憔悴但是雙眼卻依舊炯炯有神。

    “大主教閣下，”西爾維斯微微躬身施禮，“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你也要走了嗎？”大主教有點頹然地嘆道，“要去哪里？”

    “有些事，我必須要去做。”西爾維斯避而不答，只是帶著點堅決地應道。

    “是為了阿娜麗絲塔吧，”大主教又嘆了一口氣，不像是詢問，反倒帶著一種肯定，“很抱歉，西爾維斯，我找不到恢復她實力的方法。”

    “您已經盡力了。”西爾維斯看了一眼大主教，這個掌握著天下權柄的老人，平生第一次顯得有些軟弱，而且疲倦。

    “你知道麼……”沉默了一會，大主教忽然低聲提起了兩人從不願提起的往事，“你知道為什麼你改投宗教審判所時我為什麼那麼憤怒嗎？”

    “是我辜負了你的期待，閣下。”西爾維斯輕聲回應。

    “不是啊，孩子，”大主教緩緩站起身來，聲音悲涼，“不只是這樣啊，我要把你留在身邊，只是害怕有一天，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高塔頂端，身邊的人卻都離我而去。我的兒子，也就是你的父親，曾經那麼毅然決然地離開我投進了魔鬼的懷抱，而我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能夠信任呢？”

    西爾維斯沉默不語。

    “縱然你內心深處有些恨我，但是卻永遠也不會加害于我，不是嗎……”大主教有些無力的伸手挽留道，“我的孫子，留下來，趁著局勢還沒脫出我的掌控，讓我把這一切都交給你。”

    “我已經做出了我的選擇，”西爾維斯低聲說道，最後終于還是生疏的吐出了那個已經有些陌生的稱謂，“好麼，爺……爺。”

    “好，你走吧……但你，一定要小心因涅迪爾，”大主教感到自己伸出的手變得冰涼，只能徒勞地放下，內心的百感交集最後只化為一聲長嘆，以及語氣平靜的囑托，

    “雖然他還沒抵達傳奇的級別，但是他在一些神術上的探索，卻已經遠遠地超過了我——”他頓了頓，顫聲道，

    “——遠到連我都感到恐怖……因為那是，那是眾神的領域啊。”

    （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