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君子庖廚 文 / 折下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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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廚居于位于三宮之後,太官令奉命掌管庖廚,內外吃食用度皆系于一身。
新上任的太官令是個執著的年輕人。
……不,該說是個執著的小公公。
陌桑沒有姓名,早些年服侍過曲莞翁主,因為品相好,受到翁主的賞識,曲莞親自為他賜名。彼時,曲莞正讀到漢樂府的“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余。”,一副少年風流的圖像浮現在眼前,心中動容,便取了漢樂府《陌上桑》一名。
陌桑的確少年白皙,卻是英勇不足。
這幾年,皇對曲莞照拂尤甚,相應的,他的地位也從幼時的司藥被提拔為新任的太官令。陌桑對這個職位既沒有興趣也沒有自信,若不是曲莞翁主以沒收他珍貴的《食珍錄》威逼他必須進入庖廚,就算是抹了脖子都不想成為太官令啊∼∼
他在廚藝上的熱情和天賦的確無人可比,可是在處理上下關系上,他就是個雛兒。
太官令一上任,外饗、內饗以及烹人絡繹不絕。
房間,很多人進進出出。
陌桑的笑容明顯都僵掉了。說出的話,一句一句,全都是破綻。那些人,都像是帶著笑臉的鬼面具,不論多陰險的招式,多邪惡的想法,都在春風化雨的言行舉止之間溫柔殺出。陌桑幾乎來不及****,就已經遍體鱗傷。
于是乎,幾月太官令做下來,陌桑舉步維艱,周圍人幾乎得罪了個遍。
酉沐國崇奉佛教,以大乘佛教為尊,每至七月晦日,都會舉行隆重的地藏祭祀。
對于某一類宮人,這種事雖然榮耀,卻是相當麻煩。
陌桑,顯然就是屬于這種人。
明媚自在的天氣,他最愛窩在廚房的灶台前嘗試《食珍錄》中的每一道美食。但是,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食珍錄》在翁主的手里這件事就不說了,自己最愛的灶台現在也已經完全屬于別人了。太史令手中的權力被架空,他幾乎都已經失去了主持庖廚的資格。
于是乎,在最應該忙碌的地方,最應該忙碌的人,面對庖廚中的亂局無能為力。
陌桑無奈的收起自己的珍藏的廚具,最後看了一眼最愛的勺子,合上眼,長舒一口氣。終于獲得了推開房門的勇氣。
“太史令,請您快到上飼苑去一趟吧,那兒又亂起來了。”小泉是翁主給他配的副手,一向忠心耿耿,對于這個能將食物化腐朽為神奇的主子佩服的五體投地,以是,對其他方面的不足,他明顯的忽略掉了,完全是盲目的崇拜。
陌桑緊張的抓了一把頭發。
可惡,又是上飼苑,前幾日的事情還沒有消停,今日又要火上澆油嗎?陌桑這樣想著,腳步已經邁開了。
叫上幾個信任的內饗,陌桑急匆匆的趕往上飼苑。
半路上,正踫見領了藥膳的阿翎。
陌桑與阿翎幼時便已經相識,彼此都體會過生活的艱苦和不甘,卻又是性子脾性完全相反的人,于是雖然一處成長,但是也不過只是點頭之交。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分開。
還是小泉見機攀談了兩句話,道別之後,又趕緊跟了上去。
“主子既然心里還是擔心他,方才干嘛不說上幾句話?奴才可是听說掖庭獄里頭的生活很是艱苦,若不是如此,大抵也不會花上幾月的功夫才湊足藥膳私活的銀錢。”
陌桑腳步頓一頓,“小泉,他看起來怎麼樣?”
“主子剛剛莫不是沒看清?阿翎主子消瘦了不少,衣衫都撐不起來了,像是受了極大的挫折一般。奴才听奉潛殿的人說了,最近阿翎大人經常出入,應該是惹了什麼不大好的事情,上頭的那位貴人,可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呢,奉潛殿都是陰沉一片。”
陌桑心中一緊,隨即又想到了身後跟著的幾個人。
“唉∼莫說了。還是先去上飼苑看一看吧。”
“喏。”
小泉跟在後頭,有些同情的望著他家主子偉大的背影。
主子坦誠良善,那位朋友卻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劍。當初為求一職,不惜下毒謀害主子。還是主子福大命大,踫上了翁主這樣明智的人,才使得真相水落石出。
事後,主子一心為友,下跪求情。
可以說,如今他還能活著,完全就是他主子的功勞。
更讓小泉感動的,主子那麼多年,依舊念及兄弟情深,心中掛念阿翎大人,才會時不時的去打探他的消息。
上飼苑的事情,整整鬧了半個月,將陌桑這個沒脾氣的,都折磨的發了好幾次的火。
事件平息下來,還是靠著大王子痊愈這個天大的喜訊沖淡。
這日,陌桑打發走最後一批上飼苑的人之後,正想著抽出廚具,再好好玩味一下,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小泉進來,行禮,直起身子,說道︰“主子,仙醫來拜見。”
“仙醫?”陌桑愣了一瞬。
“便是治好大王子的那位不太尋常的女仙醫。”小泉對除主子之外的人,評價一般都不怎麼好。
“哦∼她來做甚?”陌桑沉思半晌,“讓她進來吧。”
小泉得令,側身讓過,彎腰欠身,引著女孩走進房間。
黑發垂髫,身材嬌小,配上一對黑白分明的眸,小鹿一般的人。干淨得像是青蔥白菜,陌桑這樣想著。“民女葉闔歡見過太史令大人。”一團小小的人,並不規矩的行禮。
“仙醫過謙了,我也算不上什麼大人,仙醫真是太客氣了。”浸潤幾月,陌桑總算適應了官場的應用語言。
“仙醫身份不過是王子過譽而已,我只是做了自己本職工作,所以,太史令沒必要稱呼‘仙醫’這個身份。”
“這就是了。小泉,上茶。葉大夫請坐吧。”
茶盞上過之後,小泉便受命退了出去,半開著門,守候在門外。
“今日,不知葉大夫有何要事?”其實,連他自己都知道找庖廚的主子哪里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只是撐面子的事情還是需要做一做的。
“我,前些日子因為大王子的事情,曾經下過掖庭獄,您知道嘛?”
恩,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壞事一定會傳千里的嘛。闔歡自己是這麼想的。但是,陌桑卻不是個常人。
“這個……沒听過。”
闔歡覺得此時自己的臉上一定掛著數道黑線。
“好吧,具體我就不說了。反正,我能在掖庭獄正常生活,全靠一個人照顧。那個人,太史令您也認識的。”
陌桑喝茶的動作微微僵硬,“恩。是阿翎?”
“雖說是相識,只不過是幼時的緣分,如今,很久都沒有聯系了,所以,我不太明白葉大夫您找我的目的。”
“太史令大人,我只是想來問您一件事情。”
“請說。”
“您最後一次見阿翎是什麼時候,您又見到了什麼?”
陌桑略略沉思一陣,“大抵是前些日子吧,去上飼苑的時候,正好踫見去端回藥膳的阿翎。那時候,沒說話,所以,其他的就沒有什麼。那,應該就是我見他的最後一次了。”
“那個,真的沒有人和他說話嗎?”
“好像小泉與他說了幾句,我喚他進來,你再問一問吧。”剛要抬手喚人的陌桑,忽然覺得自己又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又放下了手,望著青蔥白淨的臉蛋,腹中一陣抽搐,“不過,葉大夫為什麼要問這些呢?”
“啊∼不好意思,忘記解釋了。咳咳。那個,我啊,因為時常受到他的照顧,所以就想報恩,但是,因為他被調到了其他的地方,我見他會十分麻煩。我就想要不要從其他的地方了解他,恩,因為機緣巧合,我知道太史令大人您和阿翎從小就認識。才會,才會,冒昧的拜訪大人的府邸,希望大人能夠原諒民女的過失。”
“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早該想到仙醫如此氣質絕塵,怎會做令人生疑的事情。這麼一來,就說得通了。”
說得通嗎?
闔歡撒謊著實被逼無奈,涉及宮闈秘密,自然必須謹慎不過。偏偏面前的這個人,是個難得糊涂的太史令。
“小泉,那****與阿翎說了什麼,說與仙醫听。”
小泉領了命,先鞠了一躬,慢慢說道,“那日,天氣很熱,上飼苑的幾批人又鬧了起來,我隨著主子去上飼苑。那日主子穿著和往日一樣的舊襦,別看天氣那麼熱,但是主子還是堅持穿著,那份堅持和勇氣任何人都比不上,那個時候,主子在我心目中又一下子高大了數倍。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小泉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了。”
“我說……”這對自戀的主僕,“……你好像跑題了。”
“小泉。”
被警告了一番,小泉幽怨的看著闔歡,繼續說道︰“然後,就在去上飼苑的路上,看見了阿翎大人,他端著一碗藥膳,好像好辛苦的樣子,但是,我覺得他是罪有應得,本來吧,阿翎大人那麼傷害主子,還那麼不知羞恥心的拒絕主子的好意,太不要臉了。”心中閃過無數惡念和下流的話,小泉礙于主子越來越陰沉的臉,便停住了。
“然後,我因為主子的面子,要照顧他。就和他說了幾句話。”
“具體說了什麼?”
“很平常的話啊∼他問我去哪里,我說還是上飼苑的事情,然後我又問了他好,他好像是說,去給哪位貴人送藥膳吧。”
“貴人是誰?”
“這個他沒有說啊,我這個對主人如此衷心的人,絕對不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人,請您不要侮辱小泉的衷心。”
好吧,她已經徹底無力了。
“我說,請問你知不知道那份藥膳中都有什麼?”
“這個嘛……”小泉有些為難的扭過頭。一直沉默的陌桑,這時候終于出聲,“烹人和內饗那邊應該會有記錄的,雖然這是私活,但是總會有人記得的。但是,只有一件事情,需要注意的。”
陌桑略微尷尬的笑了笑,“就是,他們一直對我不太友好,所以,如果是我來拜托的話,他們不一定會十分配合的。”
無實權長官。
闔歡幾乎都看見了他頭上實實在在的飄過的幾個字。
“那,讓小泉帶著我去,怎麼樣?”
“啊!”“啊?”
“不用太史令的命令,我裝作是小泉的朋友,去向他們套話好了。”
“啊?”“啊!”
“怎麼樣?”
“這個……”。“小泉不要∼”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