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仙人送歌 文 / 折下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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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庫地處雍涼之地往西,依傍著甦巴舍綠洲,是整個西域最繁盛的城市之一。其中往來,熙熙攘攘,皆是南北商戶,絲綢、茶葉、牲口販賣往來不絕。
遠處山巒綿延,天地無隙,其磅礡之勢,望去生畏。荒蕪之地,丟落幾處雜草斷樹,幾點水鳥未曾棲息。馬蹄聲聲,往西遠去。其間不乏流浪的游牧人,送著家鄉的歌謠,一路西行。
那五六匹馬中間,騎術耍的最好看的便是棗紅色大馬上頭的那一位,鎧甲及身精神的更多張揚,一手馬鞭舞的漂亮。緊跟在棗紅大馬後頭的,是一位瘦高的兵騎著棕黑河曲馬,聲音沉穩有力。
中間最惹眼的,要數那一匹頭大額寬的雜色烏審馬。馬上載著兩人,皆是清秀顏色。後頭那一個人身高窈窕,粗眉大眼,著一身兵服,多添一抹俊朗。被她抱在前頭的人,個頭略矮些,短發及肩,眉眼幼稚,膚色近乎透明,因著不合適的粗布麻衣,身材不顯,倒是顯出更多孩子氣。
後頭跟著的,都是見過即忘的小卒。
眾人自鹿骸原出來,過去月余。久庫那里雖是重病耽誤不得,可大夫不會騎馬,也只得拼了性命的緊趕慢趕。闔歡被寧玉幾乎是鎖在懷里,胸口窒的生疼,全身顛的散了架。
風聲呼嘯而過,闔歡痛的意識模糊,隱隱約約她似乎听到了不太真實的歌聲。
“鶴欲家兮,啾啾楚鳴;
鹿欲家兮,格格引吟;
吾欲家兮,嘆嘆不知。
自鳴于鶴之畔,生不如湖上一帆;
自吟于鹿之畔,爭不如獨我狂瀾;
自嘆于人之畔,競不如青燈臥禪
鶴獨歸去,哀哀樂鳴;
鹿獨歸去,聲聲斷吟;
吾獨歸去,嘻嘻自知。
吾獨歸去,嘻嘻自知!”
歌謠不長,卻是字字珠璣。只是,闔歡此時無暇顧及這天籟之音。那一不小心落在耳畔的歌詞,意味深長,讓闔歡心中猛地一窒,手腳的力氣自然散開。
忽然,寧玉猛地收住韁繩,馬頭昂起,竭力長嘶。一個不經注意的小石頭,打中了寧玉手臂。寧玉招架不住暗算,手掌酸軟,放開了懷里的人。
闔歡嫌棄沙塵眯眼,始終閉著眼楮,此時也不知是怎麼原因,被一前一後的甩了出去。葉闔歡從馬上跌了下去,腳上一痛,大叫了一聲。再睜開眼,闔歡又尖叫了一聲,嚇得自己滾出一邊,腳腕更痛,忍不住哭了出來。
要說闔歡睜眼瞧見的,居然是一只脫了毛的瘦巴巴的小猴子,因著這里的天氣,本來模樣比主子還周正的猴子,慢慢成了這個嚇人的鬼模樣。
猴子的主子,正慌慌張張的從一匹半老不大的駱駝身上爬下來,一臉殷勤的笑容。
這時候,護衛隊也都停了下來。寧玉更是從馬上跳了下來,扶起跌在地上的闔歡,低聲安慰著。
那邊左海亮領著程越四五個人都下了馬,揮舞著馬鞭,沉聲斥責。
猴子受了驚嚇,機靈的爬回到自個兒主子面前,乖順的低著頭。那主子不住的道歉,說是沒管教好自家的小畜生,擾了幾位大爺的馬。一副馬屁的嘴臉,嘴上的功夫倒甚是了得,沒幾句話,便順對了左海亮的毛。
闔歡卻是最該被道歉的人,在寧玉懷里總算得到些許安全感,可腳腕的陣陣刺痛,又讓她承受不住,軟在地上。
左海亮到底是跟著左齡多年,知道進退有度。不耐煩的趕開那個養畜生的,轉身去看闔歡。見著那一張本來白白淨淨的笑臉,如今灰頭土臉的,臉頰還盈盈的掛著淚珠,一時激憤便起了憐香惜玉的心。
“闔歡,怎麼樣?”語氣那叫一個溫柔和順。
寧玉听見左海亮叫著葉闔歡的閨名,不敬不重的,又連帶上手臂上酸麻的疼痛,心中難免窒悶。“反正死不了。便是先下還活著,到了久庫,也是免不了的。”
左海亮一向覺著寧玉脾性甚好,便和他親近許多,此時見他這般,以為是為闔歡心疼,心中倒生了些莫名嫉妒的情緒。
“既然免不了,那索性在此了斷,也好落得干淨。”
“少將!?”程越在一旁勸阻的說道。
程越謹慎,大帥此次命他跟隨,便是覺著左海亮雖有豪邁將風,可行事過于魯莽,有程越在一旁隨時打點囑咐,也好放心。
程越起初以為是大帥多心,這一路上皆是風平浪靜的,可真的到了這般田地,他竟沒想到左海亮下手那麼快,那麼狠。
闔歡從寧玉懷里抬起頭,睜眼看了這番僵化的兩人,忽然間就笑了出來。“我說,你們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到我。瞧你們倆這話說的,就像我不在的一樣。哎!兩位,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在受傷的人面前秀恩愛。”
一番話說的,眾人大半都沒听懂。
但是恩愛兩字倒是實打實的,後頭的士兵都臉紅的笑了笑。寧玉暗地里在闔歡身上掐了一把,又瞪了一眼作為要挾。
左海亮並不知寧玉的女兒身,還以為闔歡是在暗示他為斷袖,一時憋紅了臉,也沒罵出什麼來。
“少將,我們趁著天色還亮,在城外找一處落腳的地方吧。”程越及時出了聲。
左海亮總算從寧玉的身上收回目光,回頭看了看日頭,打量著今日是決計進不了城了,便點了點頭。
程越囑咐著另兩個士兵先去前面探路,又瞥到那個養畜生的人還在一旁恭維的站著,那只猴子躲在後面,只伸出大腦袋,一對大眼楮咕嚕咕嚕的亂轉。他上前提醒左海亮怎麼處理這個人?
左海亮正被闔歡一番戲謔的目光打量的不知所措,正好听見程越說的還有個耍猴的人。海少將覺得這一路上必然索然無味,又加上寧玉也是打定主意不會理他了,更加無聊,便囑咐著那個鼠頭鼠腦的耍猴的人一齊跟隨,說是好解悶。
傍晚,總算找到了一處四面通風、上不避雨的土房,因為來往商戶不大願意修繕,也是落下了這樣的破舊,但好歹干淨許多,還有一些剩下的餿飯菜。
夜里,某一時刻之後,驟然變冷。闔歡固定腳腕之後,就著寧玉的手,洗了洗臉,才算是真正舒爽下來。
飯後,程越帶著那個耍猴的人走進來,說是少將囑咐要看猴戲。土房兩個,一大一小,闔歡佔下那個小的。往常寧玉為掩飾身份,總是不留的,今兒因著白天的事情,到底也不願意面對左海亮,便要和闔歡一起。
左海亮一向是個魯莽之後就後悔的人,故而他後悔的時間比他魯莽的次數多得多。海少將為了求饒,巴巴的也要來擠。飯前一陣爭執,氣的寧玉頭也不回的跑到了外面,平時威武不凡的海少將,頂著闔歡意味不明的笑容也跑了出去。
闔歡看著那個羞澀可憐的怪猴子,又看了看程越,說道︰“既然海少將說的,就留下吧。你先出去。”
程越彎腰行禮,闔歡見他這樣,就想起了在帥帳之中對他做的事情。此時,礙于男女之別,闔歡便是想道歉,程越每每也都是回避,這樣一看,闔歡越加覺得程越真是個可愛的柳下惠。
程越退了出去,留下了那個耍猴的人和那只猴子。
闔歡倒是不慌看猴戲,她更想看的是人戲。說了一聲等一等,闔歡胡亂披上外衣,一瘸一拐的靠到門邊。
那門陳年老舊,大大小小的空洞,不能細數。
闔歡挑了一個,往外望著。找了半天,總算是看到馬廄之前的兩個人。
月光正好,風起揚沙,便是朦朧的美景,遠處蜿蜿蜒蜒,山巒成了流水。馬已安歇,廄前的兩個人,對著各自的影子,起初並不搭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