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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萬物回春 文 / 折下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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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初幾了啊?”一個杵著拐棍的士兵甲坐在破舊的茶桌上,拾起一只碗就往嘴里送水。寧玉劈手奪了碗去,厲聲說著︰“坐在哪呢。葉大夫可說了許久了,這兒的衛生最重要,不干淨的東西少往嘴里送。”

    士兵乙趴在一旁的病床上,看見士兵甲吃了癟,哈哈的咧嘴笑了,接著,就挨了一腳。他還以為是士兵甲,剛想發火,就看到了寧玉緊皺著英氣逼人的眉毛。扁了扁嘴,啞了聲音。帳子里人很多,進進出出的。但是三個人正巧站在帳簾之前,談話便被進來的一個伙頭兵听見了。

    那伙頭兵人稱賴三,原是傷兵營出去的,也承過陳地寶的人情,就時不時的送一些多余的食物。

    賴三當即就接了話,“今兒約莫是五月末了吧。俺前些頭里給那些西人頭兒送飯,听著他們說,那個什麼貴的老王爺在久庫怕是不好了,琢磨著是不是又要打起來了。”(賴三沒有文化,听得也不仔細。這里的貴的老王爺就是上文提及的派去和談的祁俞侯爺-李鐸壽。)【注︰久庫︰酉沐國的首都。】

    葉闔歡正巧處理好里間的一個重癥,全身都是污血,摘掉口罩,想要出去洗手。剛听到賴三的“五月末”,掀開簾子的手頓時停住了。

    寧玉心細,看出了葉闔歡不對勁,便替她掀了簾子,拽著她到了帳子後面。

    “葉大夫,這幾日是不是太累了。”寧玉想著大概是因為這幾日因為盤查的緊,葉闔歡不得不一直戴上那個她稱為口罩的東西,躲得時候大多不能休息,傷兵也需要她照顧,才會漸漸顯出疲憊神態。

    “寧玉,五月末,是我要結婚的日子。”不知不覺,來到這里已經一個多月了,起初的好奇新鮮的貪玩心思,逐漸在想念周堯之中消磨殆盡。

    寧玉顯得十分吃驚。“結婚?你還沒有及笄,居然就可以結婚了?!”

    看著寧玉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的頭發,葉闔歡才意識到這一個月以來最大的bug。

    葉闔歡一直不喜歡留長發,即使周堯對她各種威逼利誘,她都沒有屈服過。齊肩短發,一直是葉闔歡的驕傲。再加上,葉闔歡從小就是鵝蛋臉,嬰兒肥,身材矮小,像是發育不良的高中生少女。也很難不被古代人自行認定為未及笄的少女。

    起初寧玉這樣說的時候,葉闔歡正處在穿越古代的興奮期,對于她整個句子,關注的重點根本就不在及笄兩個字上面。以至于讓她誤會到現在。

    葉闔歡先是安靜的盯了她一會兒,接著微笑著解釋,“恩。娃娃親。我和我的未婚夫是指腹為婚的。”

    對于這種越解釋越麻煩的東西,葉闔歡一向喜歡快刀斬亂麻。反正這里也沒人檢查身份證,就算是她故意說小幾歲,也不會有什麼關系。況且,這樣最簡單不是嗎?

    寧玉果然不再追問,又上前面去準備晚飯了。

    葉闔歡松開了因為手術扎起的頭發,齊肩的黑發如瀑如水。她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有些熱了,收起落發,剛巧抬頭,就看到那時候在山坡上看到的嫩芽,如今竟然已經成了一片綠玉盎然。她雖然起了賞玩的興致,卻也知道軍隊的紀律。

    抖了抖肩膀,跺了幾下腳,算是抖擻了精神,又朝天笑了幾聲,“春天啊!把我的霉運都帶走吧。”

    再過一個月之後,大軍便要回酉沐的邊防要塞駐扎,像是和談進行的十分順利。

    沒有戰事,陳地寶,羅賓幾個人顯得十分高興。收到傷兵可以就地遣散的消息之後,當晚,酒席便偷偷的擺了起來。

    酒興正酣,眾人都提議要敬葉闔歡一杯。她酒量不好,卻也不好推辭,終于飲了兩杯。酒桌上的人,其實沒有幾個真正見過她。大都是只知道一個小兵經常帶著錦布為他們治病,心中感激。但是,大概受過陳地寶的囑咐,大家全都不約而同的保守這個秘密,也權當是報答葉闔歡對眾人的恩德了。

    羅賓舉起酒杯,那一對黑濃而長的劍眉又是習慣性的緊鎖,“想當初,我弱冠入伍,投筆從戎,兩三年的仗打下來,大大小小無數次受傷,這傷兵營也是出入數次。如今兄弟們就要走了,我羅賓在此,敬眾位。”當自飲了。

    “只是,羅賓有一句話今日實在是不吐不快。只是。”

    陳地寶是個粗人,著實受不了這些秀才的虛禮。豪氣的摔碎手中的酒碗,吼著︰“羅弟弟,你要說便說,這里的人,都是一個油鍋里滾過來的了,還有什麼婆婆媽媽的。便是有的,不是還有菩薩派來的天仙在這兒鎮著,想來什麼妖魔鬼怪也需得盡數繞開。”

    “陳大哥說的是,那我便說給大伙吧。”眾人一致叫好著,羅賓看著此景,不免感慨。“當初,我讀書時,讀到《後漢書.班超傳》說道︰‘大丈夫無他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故而,想到自己雖是弱冠年華,卻是百無用處。赫峽一戰,征夫無數。我自以為能以身效國也是美事一樁,當即投筆從戎,奔赴沙場。但是可惜的是,當初隨我一同而來的無數漢家子弟,皆是英雄豪杰之輩,卻無奈葬身異鄉。西人封侯封爵,賞賜萬千,卻是我們漢人尸骨所換。再者說來,這中原大地,本該是我們華夏始祖所建,又怎麼能夠拱手相讓他們西人。這仗,雖是贏了,可我這心里,終究不是滋味。”

    陳地寶一個酒碗劈頭蓋臉的就扔了過來,打的羅賓是七葷八素的,眾人都是一驚,連葉闔歡都嚇掉了筷子。陳地寶先是一頓痛罵,頗有當年莊稼人的姿態,又說道,“俺是最看不慣你們這些人了,動動嘴皮子兒,啥子心里不痛快,就又要想打的。那些個混蛋西人,俺是看他們不順眼,可不都是爹生娘養的?身上掉了什麼,誰都心疼。打仗什麼的,贏了也好,輸了也好,爭權奪地什麼的,都讓那些該操心的操心,俺們就過好俺們的日子就好。反正俺就是喜歡看人都是好好的,別管是誰的地盤都好,只要人是好好的,一切就都是好的。”

    陳地寶的話沒有文化水平,但是勝在話粗理不粗。甚少說話的寧玉也不住的贊同,連方才一時出盡風頭的羅賓也是猶如大徹大悟一般。

    “嘿,闔歡,走。”那邊的酒拳又劃了起來,吵吵嚷嚷的好不熱鬧。寧玉忽然壓低了聲音,拽著葉闔歡的衣袖走了出來。

    月已上樹梢,夜里的巡邏慢慢困倦。

    闔歡難得在外頭摘下口罩,身心都輕松不少。“闔歡。”寧玉是個爽朗的女孩,卻又意外的在稱呼上很規矩。只有不治病的時候,寧玉才肯叫的親熱一些。

    “怎麼了?到底拉我出來干什麼啊?”

    “他們那些大老爺們談話,你還真的能听得下去啊?喏,這個,給你。”寧玉神秘兮兮的遞來一個水囊。闔歡喝了一口。

    馬奶酒?!

    “哇!真好喝。你怎麼會有這個的?”闔歡唯一一次喝過馬奶酒,還是和周堯一起去西藏背包旅行的時候,坐在熱騰騰的蒙古包里,她被周堯騙著喝了很多馬奶酒。那個時候,甚至接吻都是馬奶酒的味道,這讓闔歡一度很討厭這種酒。

    只是,偏偏這個時候,再喝一口,卻是滿滿的思念。

    “我家有時候會替西人做一些擠奶的活兒,母親就偷偷的做了一些。去年我來的時候,母親給我帶上的。你若喜歡,便送你好了。”

    “可是,這個對你來說,應該意義不一般吧。”

    “再舍不得,也總會說再見。闔歡。實話說,你走了,我便當認識一個知心摯友。可是陳叔走了,我真的再也找不到另一個親人了。”

    闔歡也知道,寧玉和陳地寶的私交甚好,可她當初也只是當陳地寶的人緣很好。

    “其實,你不知道。那些僥幸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哪里還肯再回到這里。即使是為了性命,也決計不會折返。陳叔,真真是個活菩薩。”寧玉喝了一口酒,眼眶就要紅了。“當初我進這里,其實很困難。不到半個月,就有很多的傳言。後來,陳叔問我願不願意信他。我說願意。然後,我就告訴了他我的秘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不住的嘆氣。那之後,陳叔托了羅賓,將我調到他的帳子里。他事事都照顧我,像是對待自己的女兒一般。”

    “也難怪。我救他的時候,他那麼想要活下去,和那些對塵世已經絕望的人一點都不同。原來,他有自己一直想要守護的人。”

    寧玉忍不住哭了。

    闔歡輕撫著她的背,望著遠方的月色,心底一陣悲一陣喜。

    所有的故事,從來都是在戰爭之後開始,無論悲喜,這才是人生。闔歡這時才覺得,陳地寶的最後一句話說的真是好。只要人好好的,一切都好。這沙場萬魂伏哭,卻也終究無悲無喜,沒了滋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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