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歡》正文 132 太子辦事 文 / 木離力
仿佛有覺察,陌里跟著郎文奇來到正安院的客廳,以禮見過固氏,面對固氏有些慈嚴的神似,不似面對應清沅一般自若,坐在側旁,不自覺地雙手規矩地撐在雙膝上。
郎文奇見固氏穿了一身很端莊的禮服,心里格地一下,很久沒見到固氏拿出這樣的威儀和目光,心里有點為陌里擔心。
孩子們去年救狗屎的故事,固氏听說過,狗屎是榮兒的信使,她也清楚。昨晚侯爺提到這個狗屎和榮兒的情誼似乎已經不大尋常,她心里就有點心事了,只是丈夫勸她暫莫多慮此事,先養好胎,等生了孩子,等將來榮兒回來了再細論此事。
固氏內心比目光更加犀利,只此一打量,便基本上看透了陌里的處境,見他雖生得一幅好身材,氣質還算脫俗,長得也尚端正,但到底是山野里跑著長大的孩子,那骨子里透著一股野頑和清高的硬氣,心里感到有些不適應。但他關系著安平府太多大事。輕咳一聲,緩緩一笑,放下長輩的威儀,親切問道︰“陌里。在我府里覺得可好?在則不在家,文奇有沒有怠慢你?”
“吃睡都極好,文奇待我也很知心。”
這安平侯夫人真不簡單吶,若不是陌里骨子里是申小北,見過太多復雜的人物,依身主本人絕不吃透夫人的伎倆,她這是端長輩的儀態試探他的深淺,然後又以親切奴役他的忠心。他不反感固氏,至少她還沒露出很庸俗的樣子。
固氏見他在自己面前有點拘泥的老實,心里沒那麼反感這個男子,畢竟女兒是要和會寧府退婚的,而且她還沒有親自和女兒談這事,也許榮兒對他只是對朋友一樣信任,他喜歡榮兒不奇怪。
“文奇。你可知道這事?”固氏把信遞給郎文奇。
郎文奇看罷,心中一動,兩眼茫然,看著陌里,把信又遞給他,“陌里兄。你可知道這事?”
陌里接過信看罷,淡淡一笑,“略知一二。”
“那是何事?”固氏一驚,這事文奇都不知道?而這個長得黑乎乎的狗屎卻知道。
“也沒什麼正經的大事,但說不重要,恐怕也不對。到底是何事,只有榮兒才知道。”陌里的回答一團稀泥。
固氏算是領教到這個狗屎的脾氣了,呵呵笑道,“那這事怎麼辦好?”
“交給我辦就行了。總不能讓榮兒在天之靈不得安慰吧?”陌里看看外邊,知道屋里不可能有外人,還是十分謹慎。
這倒讓固氏對他多了一分放心,這狗屎的確對女兒忠心耿耿。想了一想,道︰“那便教給你辦。”
陌里道︰“這事榮兒在世時,本來就教給我辦,也沒什麼稀奇的,她就想找個有趣的玩意玩玩而已。請夫人放心,既然範家那邊有人打听到了,我定當把那東西拿到後,給榮兒‘燒’去,以慰她在天之靈。”
“好吧。便辛勞你了。”固氏的確不便多追問。
陌里又道,“你們也知道榮兒喜歡醫術,她可能是從書上看到,說這世上有什麼銀毫神針,便想弄來看看玩玩。”
“哦。听說你娘身體極不好?”
固氏點點頭,突然發覺自己其實不太看得透這孩子。話題轉到家常上。陌里象昨天答安平侯那樣,簡淡地向夫人說了一遍家里的境況。
因為榮兒還沒出現,有很多話,固氏也不能隨便和陌里聊談。只得和他嘮叨些安平府的事,陌里嗯嗯地應和著,也沒表示不耐煩。
應清沅和應在允回來了。
應在允這是第一次見到陌里,很是新鮮地看著這個客人,他到底是個厚直的人,倒是挺喜歡陌里身上有一股平民的樸實之氣。
應清沅把陌里帶到書房,給榮兒寫了回信,把皇上的紙條一並交給陌里,簡單地說了說皇上正在辦榮兒的事的事。
陌里把書信藏好在懷里,不想再在安平府多呆,打見過固氏後,雖沒感覺到她對自己的厭惡,他有種不自在的感覺,便提議道,“請侯爺這就安排我出府吧。”
應清沅道︰“哎。本想讓你明晨再走。可是你遲早要出去。剛才我看來德在安排人要出去買東西,我便讓他把你混在僕人里帶出去。你先和文奇去東院吧,看等會能不能和在則告個別。這是十張一百兩的銀票。實話實說,榮兒的事總讓我防不勝防,她太有主見,府里的確也靠她什麼,只得道︰“望你們平安。”
“大家平安。”
郎文奇幫他換了一身安平府的下人服,帶他到後門,一起跟著來德帶的幾個小廝出了安平府,到菜市場後,陌里和他對個眼神以示作別,便混進如潮的人群中去了。
卻說夏中正從父皇那領了這特別的差事,細細的思考了一番這件事,次日早朝後,在寶華殿外等到夏士則,坐他的馬車去會寧府。
“太子對康兒真是用心。”夏士則還不了解這幾個孩子的特點?太子是很會處世,經常去會寧府,但很少專門等到他一路坐他的馬車去。心里猜太子肯定有什麼事要談。
“四叔。實話實說吧,不只是我,父皇都擔心之康的情形吶。”
“那有什麼辦法?康兒是前輩子欠了應榮兒的情吧?情沒還夠,應榮兒就死了,他這怕是要過幾年才得解脫吧。”
“我們總不能眼巴巴地看著他消沉下去呀?現在北邊不時傳來擾亂的事,真不知哪天,又會打一場估仗都說不清楚。”
“太子有什麼辦法?我這當爹的,還真想不出什麼高招,只能看著他這樣子,和你四嬸一起,為他嘆氣。”
“重新訂門親吧。”
“訂誰家呀?”
“也許伯母有考慮,前幾天成國府的六姑娘不是去會寧府做客了嗎?”
“六姑娘有病呀。我們可以不嫌她有不傷性命的病,可是康兒他……你勸得服他嗎?”
“我今天正是為這事而來。四叔叔可知道安平侯對此事什麼看法?”
夏士則目光閃過一絲憂慮。
太子笑道,“應清沅倒是個老好人。說應榮死都死了,別誤了之康的前程,把這個交給父皇,要換回他家的東西。我看他也是想為朝庭保留點年輕的人才,心意倒是不壞。”
夏士則接過東西方一看,全然明白意思,暗付,只是皇上卻繞了個圈子讓太子出面來辦是何意思呢?
太子見狀輕笑兩聲,“四叔不要多慮。我父皇沒找你私談這事,還請你諒解。這種事又不是多光亮的事…要是將來傳出去是皇上親辦的這事,你說這人家怎麼議論呢?”
夏士則看著他,淡淡一笑,收下東西,表示同意。
太子雙目微垂道︰“安平侯那邊把往日會寧府送的東西全整理成箱了。”
“那些東西算了吧。我兩府本是世交,就當是彼此送給佷兒佷女的一點東西,免得驚了外面的人。雖然應榮兒是死了,這種事傳著還是難听。我兩府都不缺那點東西。按理,我還當答謝應清沅這番顧惜之康的心意。”
“四叔心懷開闊,父皇一定為此高興。那安平府的信物…”
“等會我叫你四嬸把東西拿出來交給你。”
到了會寧府里,夏中正跟夏士則去了興安院。
曾氏在屋里打盹,听到聲音,坐起身,見太子來了,連忙正正衣容。
夏士則一進來,便把她叫到里屋,直言解除婚約的事,要她把信物拿出來。曾氏一愣,“庚貼和婚約書倒是在我這,可是信物在康兒手上。”
夏士則拍拍頭,“我倒忘了此事。此時,如何能從康兒手上拿過信物?”
曾氏想了想,“我去和太子說。請他好事做到底吧。”
她拿著庚貼和婚約書先出來,交給夏中正,滿臉難過地懇求,“拜托太子了。只是信物在之康手上,我們這時去叫他把信物拿出來,恐怕很難。”
夏之康接過書貼放進懷里,笑道︰“父皇有先見之明,此事恐怕非我去作惡人不成了。”
“請太子搭救康兒。”曾氏戚戚地給太子福禮。
“四嬸別折正兒壽命。”夏中正攔著她行禮,“有一事,父皇想問問四嬸可有中意的人選?”
曾氏輕嘆一聲,眉頭緊擰,“對你沒有隱瞞的事,我倒是喜歡成國府的六姑娘,可是她這病…”
“我先去康弟那取信物吧。人選的事,四嬸也可以進宮找我母後商量。”
夏士則夫婦送他出了興安院,再回到屋里,夏士則夫婦彼此對視,都覺得有些奇怪,安平侯怎麼會那麼慈悲?即使他是個老好人,也不會這麼主動的先提這事,而且還先把信物交給了皇上。
“安平侯和皇上有秘密?”夏士則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來。
曾氏和他心靈相通,一只手輕輕拍在軟榻上,剛躺下,又坐起來,“沒錯。肯定有秘密!”
夫妻倆對視一眼,沒說出心中所疑。
夏士則道︰“人選的事,你就先去辦吧。如果成國府的六姑娘身體不傷大體,兩家門第相當,倒是可以。”
“這事得妥當點。萬一六姑娘的病有隱患,我們不知道呢?”
“所以你讓雲兒再進一步的去打探這事?”
曾氏嫵媚一笑,“實在不行,皇後說佳靖府不是還有個女兒若竹嗎?雖然長得不夠絕色,但還是侯門,而且北邊風聞不好,若是動兵,佳靖侯恐怕也會去打仗,將來借個機會從三等爵升到二等爵,比安平府的爵級更高。”
“巧蓮去看看世子那邊的情況。”夏士則吩咐。
“你把新做的點香藥先給景瀾院拿去吧。”曾氏提醒。
巧蓮去屋里提了個籃子,叫上個婆子,一起來到景瀾院。
夏志仁和夏志清在世子爺屋外站著,見到巧蓮來了,連忙行禮。
巧蓮吩咐婆子“天干火燥,夫人讓你好好檢查下這邊的安全防範。”
夏志清和那婆子去辦事了,屋外只剩下夏志仁和巧蓮。
“夫人讓你…”巧蓮對夏志仁密語幾句。
夏志仁和她裝作在外面放香藥,听著屋里的動靜。
只听屋里夏志林道,“世子爺。你看你又瘦了,這日不食夜不眠的,出去游玩的精神都沒有。喝點養神解暑湯吧。”
“康弟。我竟是拿你沒策了。”太子在屋里心疼地說,“罷。又不能隨我出去玩,看你喝了這湯藥,你好好養息,我便回府去了。”
“對不起大哥了。我實在不想出去玩。”夏之康喝下藥,聲音混濁地回答。
“隨你了。”太子道。
過一會,屋里安靜下來。
又過好一會,才听夏志林小聲道,“世子睡著了。東西給你了。”
“他醒來若是發現東西不見了,盡管推我頭上好了。我先走了。”太子拿了東西,大步出來,見到巧蓮他們在外面點起香藥,暗暗一笑,也不多問,徑直離去。
“我們去看看石媽檢查完沒有。”巧蓮和夏志清離開屋里,在院子里東走西看一會,估摸著太子已走遠,巧蓮才找到石媽離開景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