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操蛋玩意兒 文 / 亦菲雲天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在父子倆的勸慰下,郭母與郭紅軍才終于穩定下情緒,而郭紅軍才將郭老爺子為什麼不被走又要被游街批斗的實話說出來。
“是因為我在廢品收購站弄了點東西,二哥,我沒有拿回來,我是藏在其他地方的。可是,有一次不小心被一個龜孫看到了,明明我都跟那孫子講好,我只是看看,而且也當著他面還回去了,還給那孫子四兩的糧票,結果,這次清查的時候,他還是舉報了我。後來他們要來抓人的時候,我爹把我鎖在屋里,頂了罪名。都是我的錯,我貪什麼呀?就算再是古董,也不該起那心思。害得爹,害得爹,我真不孝。”說著說著,郭紅軍又開始痛哭起來,這個時候的他一點不像個滿20的成年人,像個小孩。
當然,這個時候要是翠蓮在這里的話,她肯定很驚奇這個郭紅軍的眼光,居然知道跑廢品站去淘古董,還知道悄悄藏起來。若不是因為經驗不足,被別人看到的話,還不知道他會弄多少好東西藏起來呢。古董啊?她也想要的東西啊!可惜,她不在,不然還會與這位未來的古董大亨提前聊聊如何去淘換那些“四舊”呢。
然而郭紅軍的話卻讓王建國很無奈,怪道郭老爺子這麼個老紅軍老革命的,雖說早年家里是地主,如今劃成分算不得好,可也別不是那幫人說抓就能抓走的。可現在世道,一旦招惹上那幫瘋子,被抓住破壞“除四舊、除封建迷信”等事件,不管是誰,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想著全虛全尾的出來,根本不可能。現在只能看老爺子能不能熬得住了,不過,想到郭老爺子的身體,王建國的心就往下沉。
想到老爺子有可能的結果,再看看如今完全沒有了主意的郭紅軍與郭母,王建國都不由在心里罵郭紅軍一句:操蛋玩意兒!
以前郭紅軍在他的印象中雖然不太穩重,可也是個比較聰明的人。腦袋瓜子靈活,學東西快,如今看來,他就是腦袋太靈活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郭紅軍被誰教育成是這麼單蠢的一個人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他居然為了那些東西,哎,古董誰不知道值錢,可他有看到別人去動這心思嗎?他真當別人是傻子?再說,本來家里成分就不夠好,做事咋就不仔細想想呢?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得趕緊的問問郭叔今天批斗的地方才行。不然他如何帶鐵蛋兒去現場觀摩那些人的殘酷,如何給郭叔找路子去。
“今天十一點,人民廣場,那幫龜孫還要求我們必須全部到場,要我和娘指出爹破壞除四舊的行為,要我們舉報爹,並讓我們把髒物交出來。哼,想讓我們跟我爹劃清界限,他們做夢。我……”郭紅軍緩了緩自己的情緒才回答王建國的話。
“今天除了郭叔,還有哪些人被一起批斗,你知道不?”王建國懶得听郭紅軍廢話,直接打斷他繼續問道。
“還有縣中學校長、前街自行車修理鋪的老鐘、還有一個女人,不知道是什麼身份。”想了想,郭紅軍老實說出來。
“哦,這幾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听那幫龜孫在廣播里面說,那中學的老校長是被幾個學生舉報的,說他家里有很多書,就是沒有毛主席的書;那老鐘,是被他孫女舉報,舉報他投機倒把,修理自行車還收別人錢財;那女人,好像是她男人舉報她有封建思想。”說起這些,郭紅軍倒是很清楚,天天廣播都在喊話,都在公布罪狀,想不知道都難。
果然都是幫操蛋玩意兒!
狠狠在心里爆了聲粗後,王建國也冷靜下來,他得想想該怎麼幫郭老爺子才行?不然回去老爺子不高興不說,他心里也不好過。
既然都已經安排要上台批斗了,這遭罪老爺子肯定免不了,現在要考慮的是以後。批斗可不是只有一次就完了的,那群禍害什麼時候想起來,就什麼時候把人拉過去打,關,批,根本沒有說理的地方。只能找找縣革委會的人,看能不能把人先關著,不挨打,挨批斗,然後過幾天郭老爺子的事情淡了,看能不能弄成下放,下放到農村,最好是安寧公社,這樣郭老爺子的命才有保住的可能。
這邊王建國在心里整理著縣里的關系,看哪些人是用得上的;而挨著郭母坐著的鐵蛋兒卻已經被郭紅軍剛剛說出來的話驚呆了。
郭爺爺破壞“除四舊”?郭爺爺老糊涂了麼?他怎麼能破壞除四舊呢?那可是我們的最高領袖都贊同的事情啊?他老人怎麼敢?還有那個縣中學的校長,那不就是曾經教過他的趙老師嗎?他怎麼也被批斗了?沒有毛主席的書,騙人的吧。他可記得當初趙老師還在公社中學的時候,就有好幾本最高領袖人的詩集、語錄啥的,怎麼會沒有呢?
嗯,那個修自行車的人投機倒把不對,這個該批斗,那個女人也該批斗,現在世人都在除封建迷信,她怎麼能與社會,與國家作對呢?這種人就該消滅。那牛婆婆呢?牛婆婆也在搞封建迷信,是不是也該被批斗?可,那是牛婆婆!
剛剛想著那些人如何該被批斗的鐵蛋兒,突然想到自己最近的煩惱,想著今天被抓去批斗的人,再看看覺得傷心絕望的郭奶奶,紅軍叔,他心里又遲疑了。到底該怎麼辦呢?
鐵蛋兒並沒有遲疑多久,當他被他爹拉到人民廣場,當他看到郭爺爺那麼大的年齡被幾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拳打腳踢,皮帶使勁抽還不許反抗的時候,他被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面嚇到了。
嚇得他立馬把牛婆婆的事情從腦海中踢出去,他無法想象要是因為自己的舉報而導致牛婆婆那麼大的年齡去被毆打,去像台上那個被舉報封建迷信的女人樣被脫光衣服,被抽得皮開肉綻。他想不僅家里人不會放過自己,他自己也不會放過自己。
太殘忍了,他們太殘忍了!
看著台上瘋狂的人,鐵蛋兒突然間覺得很恐懼,要是他沒有被爹拉過來看這場批斗會,看這年齡和自己爺爺差不多的郭爺爺,趙老師被打到昏迷都沒有讓那些人停手,哪一天他是不是也會這樣的喪盡天良?這樣,若是家里人犯了錯,自己是不是也要像那位鐘老爺子的孫女似的上去拿皮帶抽打她的爺爺一樣毆打家里人,毆打爺爺,大伯,爹,小叔?
不,不能,絕對不能。如是這樣自己還是個人嗎?
同時,鐵蛋兒覺得自己很可笑,自己就是個操蛋玩意兒。
為了虛榮,為了好玩,在沒有了解的情況下,他就想加入那個組織,連生病在床的奶奶都不顧的跟著那群人屁股後面轉悠。他沒有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的隊伍干的原來是這麼缺德的事情,怪不得葉文青要自己去舉報牛婆婆一家作為入伙的成績,怪不得村里的伙伴兒都不想參加那樣的隊伍,怪不得爹反對自己跟他們接觸。原來,最蠢的是自己,看不清楚的人是自己。
這樣的隊伍能是老百姓的隊伍嗎?這樣的隊伍能使人進步嗎?這樣的隊伍能保衛最高領袖嗎?
對啊,保衛最高領袖!他們的行動是受最高領袖肯定了的,那就是說他們這樣做是對的,因為最高領袖說是對的就是對的。
這一刻,鐵蛋兒糊涂了。他不知道該相信什麼,明明台上的行為是錯的,他也在心里否定了要加入組織的決定,可,那位卻承認這是對的。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還相信自己的判斷還是該相信最高領袖的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