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蓮站在門口稟道,“侯爺回來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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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懿霆起身整衣,含笑道,“我過去父親那,很快回來,你休息會。”吩咐初夏一旁伺候,自己出門去。
霍岩跟上,尷尬的撓了撓頭,想走又不挪步。
雲懿霆駐步看他,面帶笑容,“三奶奶剛才不是給你制造機會了嗎?怎麼,受挫了?”
“原來主子也知道了?”霍岩訝然看他,脹紅了臉,悶悶的道,“屬下嘴笨,不討初夏姑娘喜歡,白費了三奶奶的好意。”
雲懿霆嗤的一聲冷笑,劍眉高挑,覷眼斜睨,“當初我也是費盡了心思才娶回若胭,所謂有其主必有其僕,初夏那性子很有幾分像她主子,哪有這般好哄的,你還想著幾句便宜話就能娶回去?”
霍岩瞠目結舌的望著雲懿霆,不敢置信素來冷酷狠戾的主子會說出這種話,呆了好一會,才恍然想,三奶奶真乃神人也,居然把主子收服得服服貼貼,孫悟空在唐三藏面前也沒有這麼安分的,自己真是作死,哪個姑娘不好,非看上三奶奶的貼身丫頭,看來自己想打動初夏,路漫漫其修遠兮。
憋屈的嘆一聲,抬頭一看,早沒有雲懿霆的影子。
初夏接過茶杯,安靜的坐在一邊,听若胭簡略的將與梅承禮見面的情況說了說,沉默片刻,輕聲道,“可惜太太走了,若是太太還在,大少爺興許還肯回梅家,將來的日子可能會好些。”
若胭偏頭看她,“你是說,有大哥哥從中調停,母親和老爺會和好如初?”
“或許有此可能。”
若胭苦笑著搖頭,“要我說,恐怕家庭矛盾還會加劇呢,老太太在一日,梅家就不可能脫離她的掌控,當初大哥哥稍有違逆她心意,與母親走近半步,她就施盡了手段哭鬧挑撥,這次大哥哥回去,模樣變了不說,心思性情更是大改,再不是老太太能擺布得了的,老太太見了,豈不恨極、妒極?若是小鄭姨娘的孩子還在,老太太興許就當真丟開手另尋傀儡,但現在小鄭姨娘的孩子也沒了,大哥哥真正成了梅家的獨苗,老太太怎麼會放過?必定不惜一切把他攥在手心,可不是激化矛盾?”
初夏听完,深以為然,連連點頭,“三奶奶說的是,只是可惜了大少爺,若是生在一個安安穩穩、和和睦睦的家里,必能大有出息,今年的春闈說不定也要高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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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又勾起若胭一段心思,覺得梅承禮這次放下雲歸雁實在是明智之舉,許是他經歷一年游蕩,越發認識到兩人的差距了,就算他春闈中舉,以舊時聶喏性情,也難打動雲歸雁,即使杜氏在世,侯爺也未必舍得,何況還有個許明道在一邊襯托。
其實,今天所見的梅承禮,與當初已是天壤之別,漸趨沉穩內斂,也算文武兼修,假以時日,未必不引起雲歸雁注意,只是,緣分從來讓人無奈。
主僕二人圍繞梅承禮唏噓一陣,若胭又想起賈秀蓮,叮囑初夏去打听著下葬之事,“賈家未報喪,梅家也沒來人知會,我就是把祭禮送過去,也未必得人個正眼,哪又何必,別人小瞧我也罷了,倒顯得侯府貼上臉去,不如置辦些紙錢香火,你陪我到墳前一祭,表姐泉下有知,知我不忘她即可,旁人如何看待,並不重要。”
初夏道,“三奶奶也不必親自去,省得與賈家人踫上,白費口舌,還要惹來是非,奴婢代三奶奶去,盡了心意變好。”
若胭想了想,著實不願與梅順娘打照面,也不想听她再狂妄亂語,遂點頭,“也好,你代我多去祭奠幾次。”很快又補上一句,“叫人陪著你同去,我也放心。”
“那便讓嘵萱與奴婢一起吧。”
“嘵萱且忙著自己的婚事呢,近來哪有閑時。”
“那便曉蓮……”
“曉蓉傷未痊愈,瑾之只剩下曉蓮一人,怎麼走得開。”
“……”
若胭一臉的深沉思索,“讓霍岩去吧,三爺最近沒安排他事情,他閑著也閑著,跑跑腿總可以,初夏,你不會嫌棄他吧。”
“……”
初夏臉皮抽了抽,困惑不解,“奴婢倒不是嫌棄,只是納悶,三奶奶何必非得讓一個外人跟著,瑾之實在沒有閑人,奴婢就算一人去,難道就被賈家欺負了去?”
“那可不好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若胭一本正經的盯著她,“單是大姑媽那壯實的身板,你就抵擋不住,你一人去,我怎放心?霍岩穩重、踏實、可靠、心思靈活又周到,待人溫和又細致體貼、脾氣也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三奶奶,奴婢還從未見您這樣夸過誰。”初夏驚愕,隨即眉頭輕蹙,似乎有些懷疑,又拿不準,只將眼打量若胭。
若胭嘿嘿一笑,掩飾道,“誰說的,三爺自然是最好的!三爺也說霍岩不錯,霍岩跟了三爺好幾年,三爺還能看錯他?我這不是想讓你知道,有這麼個人在身邊,一路上也安心嘛。再說,霍岩是三爺的人,你們倆同行,不也能代表三爺看重我娘家人的好意嘛。”
初夏抿嘴一笑,半信半疑的點頭,“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準備。”
雲懿霆進來,正看初夏若有所思的出門去,抿唇一笑,挨著若胭身邊坐下,“看來,初夏這丫頭又被你賣了。”
若胭噘嘴瞪他,“牽線姻緣這種浪漫又積德的善事,怎麼能說賣呢,要賣也是把霍岩賣給初夏,還要倒貼聘禮的哦。”
“你……”雲懿霆失笑,攬過她腰,“人可以賣,聘禮麼,你要是想高嫁初夏,霍岩的家底你未必看得上,就像丁銘一樣,回頭倒貼的還是你。”
若胭不以為然的笑,“那也無妨,只要霍岩乖乖的疼初夏,這聘禮我便出得心甘情願,誰讓我看上他了呢。”
雲懿霆聞言,倏的豎起眉來,正準備糾正她話語歧義,就听她接著往下說了,“常言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丈母娘?”雲懿霆表情一僵,隨即笑不可支,抱著她蹭了又蹭,將頭抵在她頸窩。
若胭迅速反應過來,忙更正道,“啊,不,不是丈母娘,是妹夫也行,我一向把初夏當妹妹看待的。”
雲懿霆興趣盎然,“若胭,你從哪里听來這樣的話?”
“那個……不記得哪本書上寫過……”
若胭呆了呆,一不小心說岔了,萬幸自己有個“愛讀雜書”的光輝形象在,不管什麼古怪事,都往書上推。
阿彌陀佛,愛讀書,果然好處多多。
為了不讓雲懿霆有時間心疑,若胭緊接著岔開話題,“你找父親做什麼?”
雲懿霆笑,“閑聊,並無要事。”
這下輪到若胭心疑了,雲懿霆與侯爺關系不錯,京州無人不知,雲三爺雖然紈褲,卻極得侯爺看重,正因為此,不管誰人背地里鄙夷他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當著面都要給幾分顏面,為的是巴結侯爺。
據若胭日常觀察,這對父子感情的確不錯,從侯爺對自己偏寵照顧就可見一斑,但是,感情歸感情,大約男人都不愛多話,或者說雲懿霆不喜廢話,並不見兩人經常閑敘。
“特意過去閑聊?”
若胭忍不住質疑,再細細回顧,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這段時間雲懿霆與侯爺尤其走得近,兩人說笑也好,談正事也好,很多時候都是雲懿霆主動。
這實在不太符合他淡泊清冷、桀驁寡言的性格。
怪哉!
“怎麼,你不高興?”
沒等若胭細思慢想,雲懿霆已經將她一軍慢悠悠的一句反問,似笑非笑。
“哪有,你與父親親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若胭趕緊表態。
雲懿霆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捧著她的臉,溫柔的親了下。
臨寢,若胭了無睡意,滿腦子都是這一天的事,沈淑雲在齊家也就罷了,賈秀蓮的死和梅承禮的意外歸來又離去,讓若胭腦子里亂成一鍋粥,她罕見的粘住雲懿霆,緊緊抱住他,側臉貼在他胸口,听胸腔里傳來沉穩有力的有規律的心跳,一下下的撞擊她耳膜,強力的震動從耳朵電流一般傳到自己的心髒,若胭就有一種錯覺,像是雲懿霆在帶動自己一起心跳。
這種呼吸與共的感覺讓她格外踏實,如同初生的嬰兒,雖然離開母親的身體,那根血脈傳承的臍帶尚未剪短,有它相連,彷徨的孩子就不會恐懼。
她貪婪的享受這種感覺,微闔著眼,在貫穿一體的心跳聲和好聞的氣息中,無意識的攪動自己那鍋粥,錯亂無序的嘟囔著瑣碎舊事與沉悶心情,一會講一段梅家小院里憑窗獨坐的茫然,一會又說到杜氏與梅承禮糾結的母子之情,一會話題又跳轉到兩位美好的表姐一生一死的結局……
雲懿霆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的听,一臂為枕手做靠墊,一手搭在她腰上,輕輕緩緩的拍著,若胭講的那些舊事舊情,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只是,自己從屬下和外人口中得知,與此刻听她像小貓一樣趴在自己胸口講述,感覺完全不同,他一向認為,若胭的那些過去沒有太多意義——因為沒有他的參與——僅僅是覺得這個抱著她听她絮叨的姿勢很曖昧很溫馨,當然了,他還有幸從一堆不甚重要的回憶錄里分辨出一句最關鍵的話,“三爺,我真慶幸自己遇上你。”
這就足夠了。
今兒晚上千百句話都只為襯托這一句話。
正忍不住心搖意馳、熱血沸騰,忽遙聞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瑾之的大門,輕緩沉穩的木門轉動聲響起,幾句壓低的對話之後,曉蓮幾步來到正房門前。
“主子,三奶奶,侯府從周府著人回來請三爺速去,周老爺子病危。”
“知道了。”
沉浸在朦朧夢幻之境的兩人瞬間被拉回現實,若胭比雲懿霆反應還要激動,倏的翻身坐起,急惶的道,“三爺,你快過去。”利索的下床,為他穿衣束發。
“你好好睡覺,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知道。”若胭點頭,這個時候,所有的事都應該放下,自己的小女兒心思就更不值得擾他,一面吩咐曉蓮隨行,一面送他出門。
輕而短的動靜之後,夜,很快又恢復了寧靜。
徐徐清風吹過滿園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若胭平時都覺得這聲音很好听,此刻卻听得壓抑、悲傷,周老爺子的病說嚴重也拖了兩個月,這兩個月里,侯爺父子幾個幾乎是輪流天天陪侍,不見特別驚心動魄的時刻,今夜是侯爺過去陪護,這麼半夜急請,必是危機之極,說不好,便是大限已至。
說來,老爺子的生命力還是挺頑強的,去年此時就已臥病不起,數次半夜傳太醫,接著又經歷了趙乾失勢貶庶、重孫女周好華病中自盡、先帝駕崩、孫女明妃又自盡這一連番的打擊,熬至今時,實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