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逼供 文 / 妖瑜
章姨娘雖知若胭曾打鄭姨娘耳光,到底未親見,這樣揪人衣領的事又是第一次,只覺得百般滋味在心口,怯懦的上前,卻說不出話來。
倒是初夏,快步過來,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口齒清晰的說了遍事由,“二小姐,這三個媽媽突然闖進來,說是奉了老爺的命令,要賣了奴婢出去,不許奴婢再見二小姐一面,立時就要帶走。”
若胭冷笑著,手上力氣加重,對著姜婆子狠狠的道,“是嗎?我剛才听的清清楚楚,就是你說的,出了這府就干淨了,二小姐也奈何不得,是不是?”說罷,突然松手,猛地一推。
姜婆子沒有準備,直直的往前撲倒,踉蹌兩下,趴在地上,一屋子人全沒想到二小姐這般厲害,會突然動手,都看傻了。
姜婆子也愣了愣,興許吃了痛,骨氣也硬了,扭著脖子一邊道,“二小姐雖然是主子,老奴也一把年紀了,在梅家服侍老太太和老爺一輩子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天也是奉命來抓初夏,也不是老奴自己的主意,二小姐卻這樣打罵老奴,老奴受了這屈辱,也沒法活了。”說著,雙手拍地,干脆坐在地上掃潑打滾,滔滔大哭。
章姨娘一看,急得直絞手,求救看向若胭,眼淚都快下來了。
若胭絲毫不為所動,大聲吩咐,“初夏,你去箱子里,找一根布條子過來,再去棺材鋪子要一副最便宜的棺材,姜媽媽不想活了,那咱們現在就成全了她!送她一根布條子了結,再賞她一副薄棺就是!這點東西,本小姐給得起!”
說罷,伸手一指兩邊兩個婆子,“你們倆都站好了,看仔細了,替本小姐做個見證,也給姜媽媽送個行。”
初夏應聲而去。
姜婆子一听這話,哭聲嘎然而止,滿臉驚懼的瞪著若胭,卻見對方一臉的殺氣,周身寒芒四射,哪里像個養尊處優柔弱可欺的閨閣小姐,竟十足像個殺人不眨眼的匪徒,尤其那雙眸子,鋒利如劍鋒,仿佛看在身上就被刀劍割傷,又冰又疼,哪里還記得哭鬧要挾,一骨碌爬起來,驚慌失措的道,“二小姐,老奴不想死了,老奴想活了。”
若胭冷冷的哼道,“你想死就死,由著你,你想不死,便由不得你了!”
初夏將一條廢棄的布條丟在她面前,姜婆子一看,嚇得魂飛魄散,瘋也似的擺手,“老奴不想死了,二小姐饒命。”說著,害怕的哭起來,哆嗦著往門外走。
初夏眼見手快,飛快的堵住,春桃和秋分猶豫了一下,也走過去和初夏站成一排,三人將門堵了個嚴實。
姜婆子一看這陣勢,知道逃跑無用,光哭也沒用,一咬牙又硬氣起來,邊哭便道,“老奴雖然命賤,也是條人命,二小姐這樣逼死老奴,是要吃官司的。”
若胭冷笑,“我看你真是要死了,想要反咬我一口嗎?你問問這一屋子的人,大家可都听得仔細的,是你自己要死的,與我們所有人都毫無干系。”
說罷,又銳利的掃了那兩個婆子一眼,提醒道,“你們自然也是听仔細的,姜婆子要是自盡呢,和我沒關系,自然也和你們都沒有關系,要是姜婆子被人逼死,就算我脫不了干系,你們只怕也難逃嫌疑,我是主子,你們倆是奴僕,殺人償命吃官司,這個罪該誰來頂,這個道理,你們倆都懂吧?”
兩人早听說二小姐厲害,卻不知道是個這個狠毒的角色,哪里還敢說別的,只嚇得點頭附和,這就算是和若胭站在同一戰線了。
姜婆子也是個聰明的,當然听出來若胭的話中威脅之意,這兩個婆子為了保全自己,必然會伙同若胭一口咬定她是自盡的,自知無望,又服了軟,跪在若胭面前,哭道,“二小姐,您就饒了老奴吧,老奴也是奉了老爺的命令來抓初夏的,並不是老奴的主意啊,老奴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二小姐身邊的人半根汗毛啊。”
“胡說!”
若胭大怒,“你這個老奴才,真是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老爺今天去了衙門,一早就出府去了,如何讓你來抓人的?分明是你自己的主意,你上次被老太太罰了銀子,便對我懷恨在心,連帶著恨上我身邊的人,這才起了壞心,要趁我不在,假借老爺之名賣掉初夏,你好大的膽子,你也是個奴婢,卻敢偷偷賣主子身邊的人,要送官還是要自盡,快快選一條路。”
姜婆子啞口無言,只好伏在地上,一橫心道,“二小姐饒命,老奴記錯了,不是老爺,是老太太,老奴是奉老太太的命來的,老太太說二小姐現在在東園,一時半會不會回來,讓老奴趕緊把初夏帶走,一旦賣出去,誰也奈何不得,事後二小姐問起來,自有老太太處理,老奴說是老爺的命令,也是老太太說的,老太太說,二小姐會忌憚老爺些,不敢追究,千真萬確啊,老奴絕對不敢說謊啊,二小姐饒命。”
若胭一顆久懸的心,徐徐落下來,不知落到了哪里,壓得生疼,只因早就猜出是張氏的安排,這才做下這個局,逼姜婆子說出真相,可是真相大白,自己卻難受極了,雖然以前張氏也多次明里暗里傷害若胭、章姨娘和杜氏,可那些算計終究不如這一次剖開的這般直白。
“老太太何故要賣初夏?你的這些話,我不相信。”
若胭搖搖頭,突然對另兩個婆子說,“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出去吧。”
那兩個婆子如得赦令,惶惶逃離,若胭瞥了一眼她們的背影,暗自冷笑,去吧,去做你們該做的事情。
姜婆子見那兩人走了,獨獨自己被扣下,更著急了,只說“不知內情”,若胭卻心中有了計較,反而將她扶起來,接著道,“你說你不知道緣故,我也不逼你,有些事情,你必定是知道的,你掌著大廚房,一應食物采買和分配,都經由你的手,有件事情,我問你,我姨娘上次突然腹瀉,那天的醬黃瓜,有什麼不妥?”
雖是扶了起身,眼神犀利不減,聲音冰涼依舊。
見若胭問起這事,姜婆子渾身一震,只是垂著頭,不肯作聲。
章姨娘見若胭提起自己,也手指顫抖,專注的听著。
若胭看姜婆子態度,哪有不明白的,只是事關重大,這樣毒害姨娘的事一旦事發,那是死罪難饒,與偷偷賣丫頭又不可相提並論,故而咬緊了牙不說話,若胭也不逼她親口認罪,心知姜婆子與章姨娘並無深仇大恨,無非也是听命行事,只道,“你不肯說也罷,我問你兩個問題,你只管點頭搖頭即是,如何?”
姜婆子看了看若胭,仍不作聲。
若胭也不理她,說,“第一個問題,那藥是否就拌在醬黃瓜里?”
姜婆子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若胭又問,“第二個問題,下藥之事,老太太知道嗎?”
姜婆子遲疑了許久,終是點了頭。
不問是誰給的藥,只問老太太是否知道,這就足夠了,屋子里陷入沉寂,連空氣都凝固了。
章姨娘使勁的絞著手帕,無聲的流淚。
若胭擺擺手,倦然道,“好了,你走吧,你放心,我不會說出是你說的。”
姜婆子怔住,隨即反應過來,拔腿就往外跑,卻見院子里匆匆來了一人,卻是方媽媽。
方媽媽遠遠的望見姜婆子從屋里出來,臉色連番變換,還是快步進了屋,向若胭滿面堆笑,“二小姐,老太太听說二小姐這邊有些吵鬧,擔心的不得了,生怕奴才們不懂事,氣著二小姐,讓老奴趕緊忙慌的過來看看。”
姜婆子□□臉,若胭則面無表情的道,“有勞方媽媽了,吵鬧是有,不過已經處理好了,請方媽媽轉告老太太,若胭多謝老太太關心,老太太年紀大了,不但惦記著若胭,還惦記著若胭的丫頭,真是辛苦,若胭感激不盡。”
方媽媽聞言,面色略僵,到底老道,笑道,“二小姐客氣了,既然沒事了,那老奴就告辭了。”說罷,看了眼姜婆子,似笑非笑的道,“走吧,老太太正念著你呢。”昂首前行,帶著姜婆子一並離去。
屋里重歸寂靜,春桃當先跪倒,哭道,“二小姐,姨娘受那折磨,果然事出有因,二小姐,您要為姨娘做主啊。”
章姨娘听罷,慌忙阻道,“春桃,不可胡說!二小姐,你可千萬別听春桃胡說,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已經過去了就算了吧,何必再引起風波。”
若胭靜默片刻,道,“姨娘說的對,這件事以後別再說了,說多了反而不好,我們只需知道原委就行了,記在心里,日後都小心些。”
章姨娘連連點頭,為若胭的冷靜松一口氣,若胭卻將牙齒咬的咯咯響,轉眼重生幾個月,雖然自己無法與其他土著人一樣做到至少表面恭順柔綿,卻也在努力適應,即使心里不喜歡張氏和梅家恩,也告誡自己要保持客氣有禮,盡量親近他們孝順他們,可是,每經過一件事,都會更堅定自己的本心,更加不喜歡他們,大約,他們也是這樣不喜歡自己的吧。
回到內室,初夏就跪了下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若胭一把拉起,“跪什麼?又不是你的錯。”
初夏落淚,“奴婢雖自認無錯,終究連累了二小姐,二小姐為了就奴婢,得罪了老太太和老爺,受盡委屈,還差點逼死姜媽媽,這都是奴婢的罪過。”
若胭往後仰倒,四肢伸展的躺在床上,閉上眼,略一回味,竟“嘿嘿”的笑了起來,“初夏,你說我今天厲害不?你害怕不害怕?”
初夏見若胭還有心情說笑,一時哭笑不得,上前將她扶起,“奴婢從沒見過二小姐這樣,確實嚇了一跳,卻不害怕,奴婢剛進府跟著佟媽媽學規矩那會,就听說二小姐罵了鄭姨娘身邊的小蝶,後來又打了鄭姨娘,只是沒親眼見著,心里卻猜想著是怎麼個樣,今天二小姐雖然沒有打姜媽媽耳光,奴婢猜想,都是差不多。”
若胭就笑,“確實差不多,你倒不怕,姨娘估計嚇得今天夜里又睡不好了。”
章姨娘的確睡不好,這梅府里卻不止她一人睡不好。
張氏含著笑容含著眼淚將梅家恩送走後,就發了震天的怒,一整夜未合眼,方媽媽陪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第二天一早就傳出消息,因為姜婆子在廚房辦事不力,被降到後雜院洗衣服了,廚房里如今沒個管事的,方媽媽一早就去親自盯著。
不唯中園不寧,就是北園,也是一夜嬌泣啼語,無非是鄭姨娘撒嬌哭訴,折騰的梅家恩筋疲力盡,天不亮就頂著一對熊貓眼來向張氏請安。
若胭也早早來了,笑吟吟的請安問好,聲音清亮如泉,行動行雲流水,直看得張氏心口躥火,也只好忍著氣,笑容堆滿臉,等梅映雪也坐下,這才道,“一會你們跟著你們母親去雲府,一言一行都要規矩,時時刻刻想著為梅家爭光。”兩人都應了。
又听梅家恩訓示一通,若胭今天比尋常更為乖巧柔順,半垂著頭,恭恭敬敬,梅家恩原本對她滿心的不悅,也改觀不少,消了不少氣,思慮著她今天要去雲府,怕影響她心情,一個字也不提前天的事,連初夏的懲罰也不了了之,張氏吃了姜婆子被逼這一癟,也只當從沒發生過,這件事也便這樣被人遺忘了。
天色已經不早,若胭突然笑道,“老太太,若胭都有些餓了,想必老太太也餓了,老太太年紀大了,萬不能餓著,正好若胭很久沒陪老太太一起吃早點了,今兒就在您這里吃了早點再回去可好。”
張氏一怔,笑道,“這倒是難得,只是廚房現在還沒做好早點,只怕要二小姐久等,二小姐既然餓了,不如先吃點別的墊墊,一會我著人將早點送去給你就是,也不必在這里等著,先回去收拾收拾,女孩子家出門,正該好好打扮打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