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做客 文 / 妖瑜
一行人出了閣樓,穿過一個偌大的花園,方來到閔太太的屋子,閔太太剛梳洗完,換了件家常的海藍底滾邊撒花長褙子,正捧著茶吃,就見眾人進來,笑道,“孩子們快進來坐,你們也真是,好好的玩你們的就是,偏這麼講究,嘉芙,你該學學梅家小姐們的禮貌懂事。”
閔嘉芙就沖若胭笑,“這可要怪你了,連累我被母親說一頓,平白將我比下去一截。”
若胭就眨眼而笑,向閔太太盈盈一拜,還沒說話,梅映雪搶在一旁笑道,“閔太太,您是長輩,我們是晚輩,我們來拜見您是應當的,再說,您是嘉芙姐姐的母親,我們和嘉芙姐姐情同姐妹,您就像是我的母親一樣了,孩子們拜見母親那是理所正當。”
這話未免奉承太過了,閔家雖然前些年因為閔老爺致仕、病逝而顯敗落,可實打實是周府的親家、太子妃的外祖家,以梅家的根基和梅家恩的品級,能讓閔家認個臉熟就不錯了,梅映雪倒是一點不見外,直接將閔太太比作自己母親了。
若胭三人當時就變了臉色,暗暗叫苦。
閔太太眼中也閃過一線異色,有些怪異的呵呵笑了笑,道,“好個討喜的孩子,我記得前幾日在周府見過你,你是梅家的三小姐吧。”
梅映雪見閔太太想起她來,高興的答道,“正是,閔太太竟然還記得我,那天在周家,我陪著母親看戲的,就坐在閔太太身邊。”
閔太太點點頭,卻道,“不錯,是個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並記住的,上次,你一進廳,我就記住你了。”
這說的卻是梅映雪誤將周三太太喚成“夫人”的事,這自然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美事,難說閔太太這話沒有諷刺之意。
只是梅映雪絲毫沒有意識到,興致勃勃的還想接著說,若胭趕緊搶著道,“晚輩姐妹們蒙二小姐不嫌棄,倒也說得上幾句同齡之間的話,閔太太才剛歸府,想來疲倦,晚輩們不敢多做打擾,先退下了。”
閔太太頷首而笑,著意的打量若胭,笑道,“我記得這是二小姐,真是個穩妥的,二小姐可知我剛從哪里回來?”
若胭一怔,大嬸,您這是跟我開玩笑呢,我又不是神卦,哪里知道您的去向,老實的搖頭,“不知道。”
閔太太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緊看著若胭道,“我去的齊大人家,就是太僕寺少卿齊大人。”
見若胭毫無反應,又似有深意的補了一句,“唉,說來,當年齊大人和齊太太的親事,還是我保的媒呢,可惜了。”
若胭心一動,這才想起來閔太太說的這個齊大人就是周府見過的那個慧姐兒的父親,據說慧姐兒的母親去世了,想不到閔太太還是他們的媒人,這京州的達官貴族人家還真是千絲萬縷的關系,只是,閔太太無端跟我說這些做什麼,齊家與我有什麼關系?心雖疑惑,不便明問,只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閔太太見她沒什麼興趣,就不再往下說了,梅映雪卻來了興致,問這問那,齊家如何如何。
閔太太也只是帶著笑容三言兩語敷衍,若胭實在看不下去,只好笑著嗔道,“三妹妹,你再問下去啊,要是累著閔太太,嘉芙可要心疼了。”
梅映雪卻不領情,只沖她撇了撇嘴,仍要發問,梅映霜也趕緊拉扯她衣袖,閔太太就順勢又贊了梅映霜幾句,又問起賈秀蓮,這次是賈秀蓮自己回答的,態度謙遜溫和,落落大方,閔太太就多看了她兩眼,也夸贊了兩句,似乎還想多說幾句,卻又忍住了,靜默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極輕微的嘆了口氣,吩咐丫頭托了漆花盤子來了,說是幾樣不值錢的東西,算是送給大家的小心意,大家看了,是四只系著珍珠的扇墜子,確是尋常之物,算不得貴重,客氣了兩句,就收下了。
閔太太請抿一口茶,目光落在若胭身上,問,“自上次周府之宴後,又有些日子沒見著梅太太了,不知可好?”
若胭微微一笑,尚未說話,梅映霜已然笑著道,“勞閔太太掛念,母親一向很好,時常與映雪說起閔太太,說平日里最是與閔太太親厚、投機,心里也很是想念閔太太呢。”
閔太太就呵呵一笑,目光在梅映雪臉色來回的打量,方垂下眼去,笑道,“正是,我也想念你們母親呢。”又問了些話,無非是問候杜氏的身體情況和姐妹幾個尋常打發時間的活計,各自謙虛了一番,閔太太也不深究,不過是閑話罷了。
約摸一盞茶工夫,若胭看閔太太面帶疲憊,就起身告辭,閔太太也不挽留,只叮囑閔嘉芙好生招待,花園里有幾處景致還堪入目,不妨陪著小姐們一起去玩耍,又讓丫頭去廚房準備,說是中午飯做好了只管送去二小姐的閣樓即是,若胭等人謝過便退下了。
閔府花園的確不如周府的富貴奢華,但也繁華似錦、錯落有致,布置的恰到好處,大家一邊賞景一邊閑聊,比起先前在閣樓里坐著說話,更添了幾分率真本性,一會到亭子里坐一坐,一會到花架下歇歇腳,一會在小池旁喂錦鯉,這會子閔嘉芙又指著不遠處一個院子道,“那是大姐出嫁前住的院子。”原來是閔嘉容當年的閨房,不免稱贊評說了幾句,也不便進去參觀,便饒了過去。
又逛了好一陣,賈秀蓮有些內急,閔嘉芙就親自陪著去更衣室,吩咐若胭等人稍等,兩人離開後,梅映雪眼珠兒一轉,就試探的問若胭,“二姐姐,你說閔太太今天去齊府是做什麼去了?”
若胭頗有些膩煩她這麼沒完沒了的糾纏,剛才就已經惹的閔太太不喜,居然還不自覺,不願理她,梅映雪就冷聲道,“二姐姐這是何苦,在外做客,你我同是一家,卻偏向著外人,嫌棄自家妹妹。”
梅映霜趕緊勸道,“三姐姐,你既然知道這是在外做客,便不必總打听些與自己無關的事。”
“哼,與自己無關?四妹妹,不過只是與你一個人無關而已,只怕與我和二姐姐都有關,二姐姐這麼藏著掖著,不讓我說、不讓我問,莫不是心中早有了主意,怕我搶了去。”
梅映雪直視若胭,目帶薄怒。
若胭氣急反笑,冷笑,“三妹妹說的這話到真像個有主意的,不管你有什麼主意,只管回去和老太太、老爺說去,我管不著,只一點,現在咱們都還在閔府做客,須知言多有失,三妹妹還是慎言少語吧。”
梅映雪還要反擊,就見不遠處閔嘉芙和賈秀蓮並肩走來,只好咬住唇咽回舌尖的話,滿面喜色的迎上去,“嘉芙姐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兩人只笑著點頭。
若胭隱隱覺得賈秀蓮的神色有些別扭,眼神閃躲,難不成上個廁所還能發生什麼事?趁人不注意,悄悄拉她到一邊詢問,對方卻只是垂首搖頭,“並沒有什麼事,二表妹多心了”,既是不肯說,若胭也不多問,一則自己與她才認識不過幾天,本也說不上多熟多親,有些事不肯坦言相告也是情理之中,再者此地終究不是梅家,只怕一言難盡、說來不便,總是這一趟出來,四人都能平平安安、不丟人現眼,就算自己功德圓滿了,畢竟,在張氏和梅家恩眼里,自己是四人之首,必須擔責任的,其他的,她也不想多知道。
在閔嘉芙的閣樓里吃過午飯,又閑聊了一會,四人就起身告辭,閔嘉芙很不樂意,再三挽留,到底又玩到未末才動身。
閔嘉芙親自送出,拉著若胭好一頓敘,又再三叮囑了過幾天去普賢寺賞花,務必要約上雲家幾為小姐。
若胭心里也是願意與歸雁一起玩,卻不能承諾一定能約出來,只好說盡力一時,到底心里糾結半天,臨走時忍不住,斟酌了一下用詞,小聲的問道,“據聞上次周府之宴,太子與齊王出了點事,我知道你大姐是太子妃的嫡母,這件事是否受影響?”
好吧,明明心里擔心的是雲家,偏說出關懷閔家的話來,若胭深感慚愧。
提起這件事,閔嘉芙眼神有些暗沉,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初,笑道,“不瞞你說,前幾天我也嚇壞了,天威難測,誰知道會出什麼大事,連太子都被禁足了,太子妃陪著禁在東宮,連周府也不許回,周府那邊也嚇得不行,周老太爺的病也因此加重了幾分,我只怕皇上動怒,牽連到閔府,好在現在無妨了,太子解禁,太子妃前兒也回了周府報平安,總算這件事算是過去了,只是听說,皇上因此氣壞了身子,這幾日都不太好,太醫院忙的不行。”
周老太爺年事已高,行動不便,近幾年多是臥榻,常年湯藥,不過精神尚好,這一次皇子在自己府上出事,事關重大,也受了驚嚇,病情加重,若胭得知之後,到底事不關己,不過是唏噓老人晚年不寧,卻也沒有過多憂愁,心思都在雲家,又問,“那天我們都在周府,怎麼一點動靜也不知道,你听說了什麼內情?”
閔嘉芙想了想,“具體的我也不太知曉,不過母親去周府打探,說是齊王突然吐血,卻在太子身上發現了藥,因當時數人在場,眾目所示,太子雖分辨卻解脫不開。”
“數人在場?”若胭心一動,她記得有個丫頭說是雲三爺找歸雁,把歸雁帶走了,那麼,是否雲三爺和歸雁都在場?
“我也是听我娘這麼說的,卻記不住都有誰,哦,對了,仿佛雲家三爺也在,”閔嘉芙又拉著若胭叮囑,“所以你可一定要把雲六小姐約出來,雲六小姐準是知道的,我也正想著打听打听太子和太子妃的事,雲三爺與太子一向要好,太子的事,他肯定知道。”
雲三爺和太子要好?若胭听的如墜雲霧,怎麼自己會以為雲三爺站在齊王一邊呢?難道竟不如自己猜想,正是雲三爺做了什麼手腳,才當眾揭發了太子麼?
政局,太亂了。
還想再打听那位代替自己為齊王做掩護的女子,現在如何,又覺得這種事情閔嘉芙也不太可能知道,再說自己也無法解釋從何得知的,只好作罷,等四人回到梅府,已是申正時分。
一進府,若胭就敏銳的察覺到氣氛不對,也不與三人客套,匆匆別過,趕回小院,秋分正等在小門後,一見到若胭就悲喜交加的撲了上來,“二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快進屋,姨娘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