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請安 文 / 妖瑜
若胭想了想,拉住章姨娘,問,“姨娘,咱們先去哪里?”
章姨娘愣住,原本想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突然間就遲疑了,“二小姐的意思是?”
若胭一雙大眼亮晶晶,正如同冬末黎明時分的星子,清澈,光澤流動。“我想,還是先去東園。”看章姨娘疑惑,又解釋,“母親的身份對姨娘你來說,是最近也最直接的關系,對我來說,更是如此,做為女兒,先給嫡母請安,理所當然,至于老太太那,不妨稍後,或者待會與母親同去。”
說來她們已經住進來好幾天了,但是在若胭沒有拜過祖宗之前,張氏是發了話不見她們的,也不要她們來請安,昨天是張氏安排好了大家都去中園認人的,如此一來,今天就是第一次正式請安了,關于先去中園還是先去東園,章姨娘糾結了半夜,最後猶猶豫豫的偏向了中園,畢竟,張氏管家,這是滿府皆知的,取悅第一掌權人,還是很有必要的,但是若胭的話,她也覺得的在理,一時又搖擺起來。
“二小姐這話,姨娘也知道的,大多人家也都是如此,只是,老太太那……”
章姨娘欲言又止,不便說的太明白,若胭已經听明白了,無非是怕得罪了張氏,以後不好過,而杜氏是個無欲無爭的,想必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為難她們,若胭卻有自己的心思,她骨子里是個正義的、是非分明的,張氏一心要當梅家的太後,想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攥在手心里,若胭偏就不願巴結,杜氏善良軟弱,若胭反要尊她敬她,另外,若胭是個好奇心重的,從第一天听說杜氏起,就認定杜氏是個有故事的,心里就惦記著,總想小心的翻開那些封塵的往事,更何況,若胭覺得,老太太畢竟老了,這個家遲早要回到杜氏手里。
“也好,依二小姐。”章姨娘是個沒主意的。
巧雲見到她們時,很是驚訝,轉瞬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毫不掩藏的沖著屋里喊,“太太,二小姐和章姨娘來了。”
巧菱打起簾子,也是一臉的驚喜,深深的向著若胭行了個禮,“二小姐請稍候,太太正在梳洗。”引了兩人入座,巧雲已經端上了茶,巧菱就退下去接著伺候杜氏。
若胭這是第一次進來東園,廳堂布置極其簡潔,當中一副遠山雲岫圖,一張高案,兩邊幾把椅子,左右牆下各有高腳花架,架上卻空空如也,並無半支花,一應家什也都半舊,卻是干干淨淨、不染點塵,靜靜的端放在恰到好處的位置,門窗外黎明的光線朦朧的鋪開,兼之高案上無聲燃著的燭光,投落一地交錯的清淺的陰影,倍添古樸清雅,昨天春桃去了北園,听說北園裝扮的很有幾分溫柔富貴鄉的意味,若胭雖沒有親見,不過听春桃描述,再想鄭姨娘的性格,也能想象出四五分來,只是杜氏這正室的居室,倒是這樣的寒酸,這讓若胭很是意外,也生出些許莫名的傷感。
杜氏很快就出來了,裝束素雅,目光清遠若虛,嘴角含著淡淡的笑,一邊坐下一邊說,“讓你們久等了,若胭身體怎樣?”一點架子沒有,隨和、自然。
若胭起身,淺淺一笑,端正的行禮,“女兒給母親請安,女兒前幾天微恙,現已大好,勞母親掛念了,女兒以前離母親遠,不曾侍奉膝下,是女兒的不孝,以後女兒必定長侍膝前,恭听母親教誨,為母親排憂解難。”目如清泉。
杜氏看著她,靜靜的听她說這一番表明心跡的話,從昨天若胭一連串的表現就知道,今天她們能先來東園,必定是她的主意,又加上這番話,毫無疑問,這是在站隊,張氏和杜氏這對婆媳不睦,這是人人皆知,只是幾乎滿府人都選擇了站在張氏身後,杜氏身邊只有這兩個忠心耿耿的丫頭而已,日子過得相當艱難,若胭母女雖然在府外,到底也跟了梅家恩十幾年,這個事不可能不知道,懦弱求穩的章姨娘肯定是想兩邊托好、各不得罪,以求平安的,若胭卻敢剛進府就馬上站隊,這很讓她驚詫,甚至心潮起伏。
章姨娘細心的發現杜氏的微微失神,不知道後果如何,連忙也福了福,請安問好。
杜氏就莞爾一笑,向章姨娘點點頭,親自攜了若胭入座,讓巧菱端了點心來,道,“不知道你們喜好,先墊墊肚子吧。”看著若胭吃下一小塊酥餅,這才緩緩又言,“你還小,有這份心就行了,母親不需要你做什麼,照顧好自己。”忽地一頓,到底又補了句,“保護好自己。”
若胭頷首,看著杜氏,淡定自若的答,“自然!”按若胭自己的心,自然是偏向杜氏的,不過,也並不想和張氏對立,雖然多少已經看出張氏排擠打壓自己和章姨娘,只要不是太過分,若胭都不想與她正面沖突,能尊重還是要盡量尊重著,畢竟,她是這府里的第一尊大佛,而自己,還想好好活著。
杜氏一怔,接著就笑了,笑容有些苦澀,小丫頭,懂什麼?
又坐了一陣子,若胭並不拘束,又連吃了兩塊糕點,這才停下來喝茶,章姨娘有些怯意,只吃了一塊,就不再吃了,杜氏誰也不勸,只是安靜的看著,有一句沒一句的和若胭聊著,問她平時里做些什麼喜歡什麼,若胭自己也不知道以前的雁兒都做什麼,自然不敢多說,只回答“若胭懵懂,只跟著姨娘識了幾個字,喜歡看書。”杜氏早就知道章姨娘的女紅很是出彩,若胭想必也不差,現在卻只提識字,只以為若胭是听說了自己愛看書所以有意討好,卻不知道若胭實出無奈、並非刻意討巧。
“識字便好,以後要有閑,可來我這看看書,母親這兒,並無長物,唯有幾本書,可供一觀。”
若胭自然喜不自禁的應了,昨晚被老爺交待好好看《女誡》,差點沒愁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想到杜氏,杜氏博學多才,東園必然藏書不少,要是能借得幾本看看就好了,本以為要費好些心思才能打動杜氏,沒想到這麼輕而易舉,她自然不知道杜氏最喜歡的就是愛書之人。
杜氏又喚巧雲進來,只說“你去拿來”,也不說拿什麼東西,巧雲應個聲就轉身進了內室,很快捧出一個小匣子,杜氏就說,“一些小玩意,送與若胭戴著玩吧。”若胭知道這就是見面禮了,恭恭敬敬的道了謝,春桃就上前接過。
兩人聊了幾句,就有巧雲進來,並沒說話,杜氏見了就明白,點點頭,起身道,“你們與我一道往中園去,可好?”
章姨娘又喜又怕,喜的是,太太親自相邀,怕的是,一會張氏見到她們結伴而來,要不高興,若胭卻是爽快的應下,恭敬的站在杜氏身後,杜氏笑了笑,沒有說話。
張氏果然是不高興的,而且是非常不高興,一張老臉明明白白的沉著,垂著眼看著三人行禮問安,也只是從鼻孔里輕輕的哼了哼,喝了方媽媽遞過來的水,吧唧了一下嘴,正要說什麼,就听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知道這是梅家恩來了,瞬間笑容滿面,看著面前三人,一臉和藹可親,連連頷首,呵呵笑道,“這樣很好,很好,我也放心了。”
富貴從外面打起簾子,梅家恩就大步走進,看到張氏笑得歡,也很歡喜,問,“娘,何事這麼高興?”
張氏就招呼拉他坐在自己身邊,指著三人意味深長的笑道,“自然是件舒心事,我知道二小姐和章氏今兒早上要過來的,就早早的等在這里,沒想到她們和杜氏一起來了,原來是先去了杜氏那里,二小姐能孝敬嫡母,章氏能恭順正室,一家子的妻妾、母女能這樣相處,這是好事,我就是白等一早上也高興,老爺說是不是?”
張氏說話,總是這樣“厲害”,明明話里夸贊三人和睦,卻假裝不經意點出二小姐和章氏害得她當長輩的苦等,梅家恩果然如她願的皺了皺眉,目光掃過兩人,就帶了些不易察覺的不悅和責備,倒沒有說什麼,只是笑,“家和興順,正是要這樣,娘總是一門心思的為著晚輩們著想,這請安本是晚輩理當等候娘的,卻勞累娘等候,這就不妥了,往後娘安睡要緊。”略一思索,又向三人道,“娘年紀大了,休息是頂重要的,以後請安不妨晚一些。”並不提先去哪後去哪,也就是默認了先去東園。
三人各懷心思的應了。
張氏雖然成功的讓兒子知道自己待若胭母女的恩德以及若胭母女對自己的輕視,卻到底沒有讓兒子理解自己的深意,不但沒有定下規矩要她們必須先來中園請安,還把請安時間推後了,這讓她有些抑郁,卻不好顯現,仍是慈和的笑,“我老了,睡的淺,醒的早,操心的事多,想睡也睡不著,老爺能惦記著,這就是老爺的孝順了,老爺每天要去衙門,早出晚歸,最是辛苦,我這里也沒什麼,以後也不用天天來跑一趟,多睡一會,就自去衙門吧。”好嘛,你讓她們晚點來,我就讓你干脆別來了,你辛苦掙錢養她們,還天天早起呢,她們在家呆著不干活不掙錢,好意思來晚了?
梅家恩自然不肯,說著話,就有梅承禮進來,先向張氏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張氏一把就拉了過來坐在自己另一邊,眉開眼笑,“壽兒這一宿睡的安穩?你只坐下說。”梅承禮被她拉著,在坐的一瞬間看著梅家恩叫了聲“爹爹”,這就算是請安了。
那,母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