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囹圄深處冷如冰(3) 文 / 瀟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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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驚訝的是,一個度假用的行宮,竟然會有正兒八經的監獄。
莫不是父皇已有暫退南方的打算了?
只是這些可不該是我這麼一個階下囚該去想的事情。
迷宮一般的地牢目前還是空蕩蕩的,並沒有關人,只有穿過長長的走道、彎彎折折到達最深處,標著天字號的牢房里,關著我這個新鮮出爐的皇二女。
天字號牢房,專關皇族。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又是皇二女的諭旨,又是天字號的牢房,這次父皇好像非要把這皇族的名分給我坐實了不可。
我坐在還算厚實的草堆上,抬頭望著二丈高的那扇小窗,望著那唯一能給這漆黑牢房透進一點光的地方,從正午,到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慘淡的月光灑了進來。
獄卒送來吃食,卻拒絕了給我點蠟燭。于是我堂堂的大隋皇二女,竟然只能就著月光吃糠咽菜。
哦,吃糠咽菜倒還不至于,畢竟這可是天字號的牢房,只是以我現在的心情,什麼都是食之無味了。
御書房里的皇帝想憑一道口諭攔住我?笑話,就算他周圍的白夜衛一擁而上,我想走,他們也只能由得我走。只是我這要是一逃,那便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所以,我只能乖乖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耗著,耗到。。。。。。
說實在的,因為父皇一直以來的寵愛和信任,御書房里突如其來的慌亂和緊張,竟然讓我一時間完全沒有對“被父皇懷疑”這件事有實感,直到現在,在地牢里一個人安靜了下來以後,才慢慢有了被懷疑、被背叛的難受。
獄卒還算客氣地收走了餐具,听到鐵鎖嚴絲合縫地“ 噠”聲後,我向後一仰,躺在草堆上,舉起左手,看見鳳血玉鐲子在月色里,病態的青、血腥的紅。
李建成,和你在一起果然是罪過吧,竟然害我遭受牢獄之災。
不過,和你在一起,果然還是太好啦。
想起過去的回憶,不可抑制地就微笑了起來。
也不管那麼多事情了,我相信清者自清,竟就在這地牢中漸漸睡去了。
後半夜的時候,腳步聲和燭火的光讓我醒了過來。老遠就听見了獄卒奉承拍馬的聲音。
宇文化及來了。
他倒也來的坦蕩,聲音吵鬧燭光明亮,完全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想必他也知道,在我這里遮掩是沒有用的。
隨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人。那人腳步渾厚穩健,一听便知是練硬功的武人。靠山王竟然也和他一起。
這半夜三更的,肯定是來者不善。靠山王莫不是已經叛變了?無論怎麼說,被沒收了關雎劍的我,必須要留心著靠山王了。
我整理儀容,坐到牢房里唯一的椅子上,等著光線慢慢變亮,照到我的面前。
“牢房里的生活可還舒心嗎,公主?”宇文化及打發走了跟在一邊溜須拍馬的獄卒,親自拿著燭火進了牢房。
“真是有勞丞相關心了。”我保持著優雅的坐姿,“不過我早就說過了,丞相不舒心了,本公主才會舒心。”
“段錦鱗,老夫以為,你可一直都是個聰明人啊。”宇文化及衣冠楚楚,仍然保持微笑,“這一次怎麼就那麼想不開了呢?區區階下囚,何必逞強嘴硬。”說著,就轉過身去擺弄搖動的燭火。
也不怕我這時暴起,取他性命是易如反掌的事。
不過想想也是,宇文化及不怎麼知曉武藝,他可能是以為我沒了關雎劍和失了武功沒差吧。
“階下囚?宇文丞相大半夜的不睡覺,一本正經地跑到這種地方來,就是為了笑話階下囚?宇文大人,你這趣味也實在是太沒品了。”我不屑地笑笑,“更何況,即使在這天字號的牢獄之中,本公主也仍然是君,你宇文化及不過是我的臣子。”
“臣子。臣子?”宇文化及這個時候正背朝著我,在這個帶著笑聲的問句之後,他轉了過來,“丫頭片子,就憑你現在身陷囹圄,居然還敢和我論君臣?你憑什麼和我論君臣。”
搖曳的燭光里,宇文化及的眼楮里似乎也有火焰,像是熊熊烈火要將我吞噬。他脫下了亙古不變的那張偽善面具,我卻突然就想起了那時也是在江都城,我第一次,遠遠地見到朝廷的丞相,宇文化及時候的感受。
我高高地蹲在屋頂,看著當今丞相豪華的車隊出城。刀削一般的瘦削身材,鷲一般矍鑠的眸子,不一樣的深沉和陰郁,整個人宛然是一把凌厲的刀鋒。他並不坐馬車,一身重錦昂然于一匹高頭大馬之上,不怒而自威。在青冥教這里吃的一肚子憋似乎並未影響到他什麼,可僅僅是一副不喜不悲面無表情的樣子,宇文化及的氣勢就足夠讓周圍的人感覺到一陣陣的恐懼。
建成,你說的真對,在大興宮里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人,他的氣場和氣焰,的確非我所能及啊。別說是現在了,十年以後也未可知,而我竟然那麼天真又幼稚地以為,我已經能夠和他當面對質分庭抗禮了?
真是愚蠢。真是不自量力。
不過你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又一次說會保護我,卻又一次失約了呢,建成。
“你知道的,我不會娶拓跋家的小姐,我要娶的人,是你,鱗兒,只有你。”
“鱗兒,你忘了還有我嗎?我會說服父親的,你相信我。”
“鱗兒,真的抱歉,一直說著不想讓你陷入危險,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你趟進渾水里。不過,以後,請你就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吧,就算我們身陷困境,我也一定會保護好你的。我李建成,對天發誓。”
。。。。。。
就是前不久吧,你還這樣信誓旦旦地說過呢,建成。然而我現在竟然莫須有地受牢獄之災,還要受宇文化及這個老家伙的冷嘲熱諷,這都算是個什麼事兒啊。
或許是看我許久沒有回應,宇文化及自己也嫌無趣了,便開始說正事兒︰“不過你說的也對,老夫很忙,還沒無聊到特意半夜三更掩人耳目地要去羞辱一個手下敗將的程度。我來這里,是有一件事情怎麼都查不到,只能來問問你了。而靠山王也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感興趣,所以他才和我一起來了。”
我看了一眼從一開始就靠在牢房的鐵門上,一言不發甚至一動都沒有動過的靠山王︰“宇文化及,真是好笑啊,你我是仇敵,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回答你?又憑什麼認為我會說真話?難道你是要讓你那位人高馬大的同伙靠山王對我嚴刑逼供嗎?”
“喲,大家都是讀書人,怎麼會作出嚴刑逼供這種事呢?而且靠山王也不是老夫的同伙,我說了,他只是也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感興趣才會和老夫同行的。”宇文化及面無表情地繼續道,“至于你為什麼會回答這個問題嘛。段錦鱗,你落到這一步,想必也有很多解不開的謎團吧,老夫也會如實回答你一個問題的,就算是等價交換。最後再說真實性,江湖黑。道盟主段錦鱗,劍王詩仙的高徒,為人極度驕傲。我的問題是關于你自身的,像你這種人,要你對自己的事情撒謊,我想你是怎麼樣都不甘心的吧。”
這兩點他倒是都說對了,我的確是有問題想問他,也的確不屑于對自己的事情撒謊。
我抬起頭︰“就算你信我說的是真話,可是我不信你會說真話。”
“或許你認為老夫為人陰險,可是對于交易,老夫從不賴賬。”宇文化及很一本正經,“不信,你可以問問靠山王。”
問問靠山王你有沒有賴賬?哼,看來你們之間果然有過不可告人的交易啊。
“他都已經背叛父皇和你同流合污了,他的話怎麼能信。”
宇文化及正想再說些什麼,一直沉默不語的靠山王卻在這個時候發話了︰“本王對皇上和大隋的忠心日月可鑒,本王,只是信不過你而已。”
毫無根據的話,卻讓人覺得靠山王並沒有撒謊。或許是因為他眼神澄澈、神情真摯,或者說,只是我的直覺?
畢竟為大隋出生入死幾十年的國家柱石,沒有必要晚年變節的道理。
“好吧,成交。你想問什麼?”
宇文化及一臉了然︰“我的問題就是,你究竟是誰?把你出生的事和怎麼會拜師劍王詩仙門下的經過告訴我們。”
哈?這算什麼問題。
“這個很簡單。母後是在陪父皇南巡的路上生下我的。沿途奔波的勞累導致了早產,也導致了我先天體弱。而蒙舍詔的大將軍段青崖,也就是你們所熟知的劍王詩仙,他正好是父皇和母後的熟人,所以他們就把我送到了氣候和暖也多名醫藥材的南疆我師父那里撫養了。”
宇文化及的臉色突然就變了,連靠山王的臉色也不正常了。
這麼簡單的故事你們在驚訝個什麼?是壓根沒想到會這麼簡單?
“我還以為你想問伏虎軍火龍車到底在哪里呢,沒想到是問這種小事。我是一個女子,無法繼承皇位,也不知道你們對我的血脈急個什麼勁。”
“伏虎軍的火龍車,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在河東侯君集那里。但是我相信無論是靠山王還是皇上的人,都是找不到任何線索的。”宇文化及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了,“我早就說過了,段錦鱗,我是把你當做對手來信任的啊。對于你如此信任的侯君集,我當然也信任他有能力做到啊。”
他好像也在說著很平常的話,但是這番話,讓我忽然就對這位丞相肅然起敬。
對對手的信任,這般氣度和胸襟,的確不是常人所能有的,當真不愧是在大興宮浮沉半生的宇文化及。
“那麼,該你了,段錦鱗。”宇文化及微笑著道,“說好,我也會如實回答你一個問題。”
我倒是一時也想不出要問這個老狐狸什麼了。
好不容易有的機會不能就這麼白白浪費,既然靠山王在此,就應該問一個他也感興趣的問題,好讓人分辨真假。
我看向依然倚在牢房門口沒怎麼動的靠山王。
“本王對皇上和大隋的忠心日月可鑒,本王,只是信不過你而已。”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他對父皇和朝廷依然忠心。。。。。。
我稍稍向後靠了一點,淡淡道︰“尊貴的宇文丞相,我的問題是,請問你背後,是哪一位皇子?”
皇嗣儲君,這個問題誰不感興趣。更何況靠山王同樣浸淫朝局多年,若是宇文化及隨便編排個皇子,只怕是瞞不過他的。
果不其然,靠山王的眼楮明顯亮了亮,轉向宇文化及這邊。
倒是宇文化及,卻好像完全沒有什麼想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只是正待他開口,另一個聲音卻搶先了一步。
“宇文丞相背後的皇子,是本王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