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0.三問 文 / 寒冰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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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沉靜片刻。
李軒眼眸開闔,吐射出一縷精光,緩緩說道︰“謝謝五叔的好意了,我不回寧州。娘親生死未卜,我卻去追名逐利是為不孝。我擊殺馬賊,引來災禍,卻要躲避,讓古妃鎮百姓受連累,是為不仁。五叔難道想要我做不仁不孝之人麼?我不會回寧州的。”
“你!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這種不懂事的話,以前都是寧州李家家主教訓李逍遙,現在李逍遙卻是也拿這話教訓李軒。剎那間,李逍遙也明白了自己父親教訓自己時的憤怒與無奈。李逍遙看向黃猛,說道︰“猛兒,你怎麼說?”
李逍遙知道李軒與黃猛親如兄弟,只能走曲線救國的路子,通過說服黃猛來說服李軒。
黃猛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個……,那個……,我……”
這時,突然傳來輕小的腳步聲,“五叔請喝茶。”
是慕顏夕來了,慕顏夕端著茶具,一人一杯熱茶。李逍遙看著慕顏夕,說道︰“顏夕,你說呢,你是你們是不是該回寧州啊?顏夕最懂事了,顏夕來說。”
“顏夕不想去寧州。”
慕顏夕淡淡的看了李軒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李逍遙愣住了,沒想到慕顏夕也是不支持回寧州。黃猛抬頭看向李逍遙,說道︰“我也不想回寧州,古妃鎮就是我家,我為什麼要去寧州啊。”
李逍遙端著熱茶,瞅瞅兩人,嘆口氣,茶也沒心情喝了,“也罷,也罷!你們好自為之吧。”
說完,李逍遙氣呼呼的離開了。
李逍遙走後,黃猛不斷的晃著大腦袋嘆氣。李軒不由的笑道︰“黃猛,你嘆什麼氣啊?是不是想去寧州看看啊?想去就去,不用在意我的。”
“寧州有什麼好去的,難道寧州的人都是三個鼻子八只眼?切!我是感嘆自己井底之蛙了,本來還以為自己是了不起的強者呢,原來只是大海里的那一滴水珠渺小啊。”
李軒輕笑一聲,拍著黃猛的肩膀笑道︰“其實,剛才我的話沒有說完。天下百億生靈,如同浩瀚滄海,我們只是其中的一滴水……,可是,縱然只是一滴水,燃燒起來,也要讓整個海洋為之沸騰!”
“好!這話說的對!天下誰不是一滴水啊!有的水珠只能隨波逐流,有的水珠卻是能讓整個海洋為之沸騰!呵呵,我們兄弟就是那讓四海沸騰的水滴!”
……
夜空璀璨,陰天過後的星空格外明朗。
李軒來到房頂,倚在屋檐,懶洋洋的看著當空的皓月群星。一顆流星拖著碩長的尾巴劃過,李軒眼眸一亮。傳說對著流星許願,就可以實現心中的願望。
“流星,流星,我不為自己許願,我願將為自己許願的機會化為三問。一問,遠方的父母是否安康,是否能忘掉我這不孝的兒子……。二問夫子,問夫子究竟在何方,是否會想起有人在遠方掛念……。三問娘親,娘親你在哪里?是否有危難?孩兒靈魂雖然早已替換,可是這些年娘親無微不至的關懷,孩兒縱然是鐵石的心腸,也早已被融化,孩兒是真心的喊一聲娘親……”
不為自己許願,只願三問!
流星閃沒,李軒看著寂靜的星空,微微搖頭,“古來多少遺憾,流星又豈可當真。倘若流星許願能成真,我倒願斬落漫天繁星,讓眾生都要有機會許願,龍蛇靖,歌舞升,眾生俱歡顏!”
“歌舞?什麼歌舞?哥哥想要看歌舞麼?”
圓潤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百靈鳥婉轉的啼鳴,又像是玉珠落盤的翠麗。慕顏夕嬌身輕縱,一邊翩翩起舞,一邊落到李軒身側。
一曲舞罷,慕顏夕坐到李軒身邊,“哥哥,你有心事麼?”
平日里,慕顏夕已經很少跟李軒說話,不是沒話說,是怕自己忍不住再說出讓李軒拒絕的話。李軒微微一笑,說道︰“顏夕,你去寧州吧。”
“哥哥也去寧州?”
李軒搖頭,說道︰“我不去。娘親六個月未歸,生死未卜,我不能去寧州。夫子無聲離別,其中必有蹊蹺,我放心不下。與之相比,所謂主家選拔的榮耀,又算得了什麼。”
“那我也不去寧州。”慕顏夕低下頭說道。
李軒這番話是故意的,故意的提到了袁紫萱,也算是暗中提示慕顏夕。李軒看著慕顏夕,輕聲道︰“我與霸刀結下恩怨,古妃鎮不安全。顏夕不去寧州,我又怎麼放心離開啊?”
慕顏夕沒有說完,這是低著頭,眼眸中又有淚珠隱現,心中暗自呼喊,“哥哥為了那個女人,將主家榮耀看得一文不值。可是,在顏夕心中,沒有哥哥相伴,生死安危又算得了什麼啊!”
慕顏夕忍住淚花,沒有說話。
突然間,一道柔和而又蒼老的聲音傳來,“少爺,男人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一個情字……”
明月皎潔,星空稀朗。
一陣淡淡的清風拂過,一個蒼老的人影踏風而來。像是老人帶來了清風,又像是清風演化出了老人。老人靜靜的站在房頂,無比的和諧謐靜,似乎已經是站在這里千年萬年,本身就是房頂的一部分。
黑色的衣袍,佝僂的腰身,臉上皺紋如溝壑,頭發是白的,胡子也是白的,看起來異常的和藹可親,就像是鄰家爺爺的感覺。
“是誰?”
慕顏夕唰的起身,手指摳往腰間,準備要動用天雨梅花了。沒辦法,這個老人實在是太恐怖了,直到現身,竟然誰也沒有發現老人的存在。
慕顏夕剛要發動天雨梅花,李軒一手摁住慕顏夕的小手。隨即,李軒恭敬的向著老人施了一禮,“李軒,拜見福伯。顏夕妹妹沒有見過福伯,還請福伯不要怪罪。”
福伯!
只要是寧州李家的子弟,沒有不認識福伯的。福伯就像是一抹影子,家主李舜水的影子。寧州李家選取家主,向來不看武道修為,是怕武道強者太過蠻橫,以武壓人,損了其余分支,一家獨大。李舜水身為家主,究竟武道修為有多強,沒人知道。從來沒有見過李舜水出手。即便李舜水一點修為也沒有,其余李家分支也不敢僭越半分,因為李舜水有一抹影子,福伯。
曾經有幾個李家太上長老聯合脅迫李舜水,李舜水只是淡淡的喊了一聲福伯,隨即,所有的太上長老被福伯一手鎮壓。福伯與李舜水近乎形影不離,雖然在李家沒有明確的職位,說出話來卻是沒人敢忤逆。
李軒重生融合記憶後,記憶中印象最深的幾個人中,福伯就是其中之一。雖然九年未見,李軒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福伯。李軒一拉慕顏夕,慕顏夕也趕緊跪拜行禮。
福伯就像是見到子孫的和藹爺爺,微笑著扶起兩人。
福伯看了慕顏夕一眼,笑道︰“女娃,你就是冰儀收的義女慕顏夕吧。”
“恩,顏夕拜見福伯。”
慕顏夕答應一聲,想要再次行禮,卻是被福伯托起。福伯笑道︰“顏夕啊,你去喊冰儀的那個徒弟黃猛過來,我有話要說。”
慕顏夕離開,屋頂上只剩下了福伯、李軒。福伯看了李軒一眼,和藹的笑道︰“孩子,你離開家太久了,是時候該回家了,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李軒沒有說話,在福伯面前有些局促,沉默片刻,說道︰“福伯,是家主讓我回去麼?我可是李家的雜種,是恥辱,若是回到李家,縱然被京城主家看重,怕是不是榮耀,而是恥辱吧。”
“家主是你爺爺,家主從來沒有把你看做是雜種。”福伯說道。
李軒眼眸微冷,說道︰“我們是被逼出來的。”
福伯微微搖頭,說道︰“家主這又何嘗不是在保護你啊。古妃鎮九年,家主無時無刻不再關心你們。初至古妃鎮,你與黃猛斗氣,後來又跟隨袁紫萱修行,得到天外神石……”
“家主都知道?”李軒一愣,沒想到福伯對自己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福伯說道︰“呵呵,家主什麼不知道啊。這些年,家主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一直在默默的關注。朝夕間進階武士級別,家主為此痛飲了三大杯!對你贊不絕口,稱作李家的千里駒。”
“家主還知道什麼?”李軒心頭一緊,若知道自己是穿越重生的……,李軒不敢再想下去。
福伯說道︰“家主知道很多。家主知道,你不肯回寧州參加主家選拔,是為了你娘親,更是為了袁紫萱。黃猛那孩子也是天生的武道修行者,一學就會,一會就精。家主對黃猛也是贊不絕口。家主想讓我帶你們回寧州,放下在古妃鎮的感情。對于一個男兒來講,感情只能是點綴,前方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你們呢。好男兒豈能為了感情束縛了前進的腳步,何況是那種不倫之戀。”
“感情也能說放就放?”李軒不由的搖搖頭,心中卻是一陣輕松,自己這些年也是處處小心,想必福伯絕不會知道自己是穿越重生而來的。
“呵呵呵……”
福伯剛想再說,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慕顏夕帶著黃猛來到了。黃猛見了福伯恭敬的施禮,想來是慕顏夕特意的囑咐過了。見禮過後,福伯看了慕顏夕一眼,笑道︰“顏夕,你回去睡吧,我跟他們兩個說點悄悄話。”
“什麼悄悄話?還要瞞著我……”
慕顏夕情不自禁的反問,隨即想到福伯的身份,一陣尷尬,小臉一紅,低著頭離開了。
李軒、黃猛都在,福伯也是開門見山,直接說道︰“軒兒是李家子弟,猛兒是冰儀的弟子,都不是外人,說到底都是出自李家一脈。你們兩人都是武道奇才,家主看重,想讓你們一起回寧州,參加主家的選撥。你們可願意跟隨我回去?”
“不願意。”
“不願意。”
李軒、黃猛同時說不願意。
李軒不願意,是因為心中放不下袁紫萱,想要去尋找袁紫萱,想要去尋找楚冰儀。黃猛不願意,一來是也想尋找楚冰儀,更重要的是,慕顏夕曾經說過不想去寧州。既然慕顏夕不想去寧州,黃猛那是打死也不會去的。
福伯對兩人的反應早已是意料之中,也不在意,和藹的微笑著,說道︰“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李國,李國里有一個惡毒的皇後,還有一個漂亮的小公主。小公主天生麗質,五歲時的容貌就已經是驚為天人。惡毒的皇後有一面神器的鏡子,一天問鏡子,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啊?鏡子說,現在是皇後最漂亮,再過十年後就是小公主最漂亮了。惡毒的皇後嫉妒小公主,想要永遠做最美麗的女人,便給小公主吃了一個毒隻果,又把小公主扔到了荒野……”
“然後呢?”黃猛瞪著眼楮,已經被這個故事迷住。
福伯笑道︰“小公主被扔到荒野,卻是被幾個山村的獵戶救下了。小公主便快樂的生活在小山村,一直到長大,長成漂亮的大姑娘。山村里的一個小伙愛上了小公主,小公主也愛上了山村的小伙。他們成親的前幾天,國李派人尋找小公主的人來到了山村,找到了小公主,要不小公主帶回皇宮……”
“國李怎麼能這樣呢!”黃猛怒道。
福伯淡淡的一笑,繼續講故事,說道︰“小公主已經深深的愛上了山村小伙,提出要求,回皇宮也可以,但是必須要帶上山村小伙,兩人永不分離。于是,公主和山村小伙一起回到了京城。”
說到這里,福伯微微一頓,沒有繼續說下去。黃猛著急起來,問道︰“然後怎麼樣了?兩個人在一起了麼?”
福伯看了看黃猛,又看了看李軒,緩緩說道︰“後來,小公主嫁給了前來求親的鄰國李子,小伙回到了山村,去了一個山里的姑娘過日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小公主與李子快樂的生活著,小伙與山村的姑娘安分的過日子。”
“為什麼?他們不是相愛麼?相愛的人為什麼要分開?”黃猛不解的問道。李軒微微垂下眼瞼,隱隱已經明白了福伯這個故事的涵義。
“因為他們本來就不相愛!”
福伯眼神精光迸射,蒼老和藹的眼神消失,眸光像是兩把利劍刺到李軒、黃猛的心底。福伯說道︰“山村里,他們以為相愛,只是因為他們生活在狹小的山村,認為對方便是最優秀,最完美的,直到見到了更加廣闊的天地!小公主回到皇宮,見到了無數更俊俏的男兒,更有風度,更有涵養,自然不會再迷戀山村小伙。山村小伙見識到了世界廣闊繁華,也知道了小公主的尊貴與自己的卑微,也就沒有勇氣再像從前那樣對小公主了。”(。)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