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3.往事 文 / 雲清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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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疑惑了一瞬,放下茶盞看向了主位上的雲清嫣,眼中有了絲探究之意。
難道,真的那麼想受這杯茶?
不對,她不是這種人。
“盧氏,你應該自稱賤婢而非賤妾。”雲清嫣的聲音清澈冷淡“你還未敬茶,還不是我雲府的妾室。”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那句賤婢並非在罵盧氏啊。
而是盧氏真的就是賤婢。
盧氏臉上此刻紅白交錯頗為狼狽,一時之間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宗法和家法都列得清楚明白,外室有子也為婢,而奴婢在正廳里一律都要站著侍主。”雲清嫣涼涼的看了她一眼“盧氏還未敬茶,依舊是外室賤婢,不能坐。”
方才幫著盧氏的白姨娘等人一下子就被噎得說不出話,她們倒還真忘了這回事。
面上都有些難堪。
甦姨娘暗自咬了咬牙,依舊苦口婆心地勸道“法不外乎人情,大小姐就讓盧氏先坐下吧!”
法不外乎人情,這話是在罵她沒有人情味。
這回真讓她罵對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正所謂天子犯法與民同罪,難道盧氏還比天子尊貴了?”
女子說話的聲音平淡如水,但說出來的話卻似有千斤之重。
眾人听得此話皆是大氣都不敢出,這可是天子啊!
大小姐果然是留有後招,連天子都搬出來壓著了,誰還敢多說她一句不是。
甦姨娘低下頭心虛的別開了眼,面色訕訕。
盧氏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這個賤蹄子那麼久都沒說話,任由她們在那里罵她,原來是早就有了應對。
拿宗法家法來壓她就算了,連天子都能搬出來,真是個口舌陰毒的賤人!
“你就趕緊敬茶吧,”李姨娘甩了甩帕子從容的嗤笑道“有力氣站這麼久,敬杯茶跪一跪還能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弄沒了?”
盧氏面上依舊垂著淚默不作聲,心中卻暗自後悔起來。
早知道別在這站這麼久,剛剛要是干脆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會被她捏到把柄了,剛剛她干嘛站這麼久!
等等。
要不是這丫頭一直不說話,她也不用站著說這麼久啊。
該死的賤蹄子,怪不得一直不開口裝聾子啞巴。
“盧氏,為了你腹中孩兒你且忍忍,敬過這杯茶就是雲府的妾了,我也好名正言順給你賜座。”
雲清嫣淡淡的語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威壓,讓盧氏有些心虛,被她這麼一說,自己再不敬茶反而是不顧腹中孩子了。
盧氏眼中淚光閃閃,咬了咬唇委屈道“菊草,扶我去敬茶。”
婧畫見這主僕二人終于肯敬茶,便冷笑著招呼小廝將茶盤端上來。
早點說不就得了,在這兒裝這麼久,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
“奴婢盧氏給大小姐敬茶。”盧姨娘再不甘願也只得緩緩往下跪。
你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我來日必要討回。
“慢著。”雲清嫣清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盧氏,你站著敬茶吧。”
正廳內所有人都怔住了,站著敬茶?
盧氏的動作亦僵頓在半空之中,她听到什麼了?
站著敬茶?
不用跪了?
“你年長于我又身懷有孕,對我下跪終究是不好。”雲清嫣緩緩走下去將她扶了起來“站著敬完這杯茶,你就是我雲府的妾。”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雲清嫣親自將盧氏扶起,心中皆是五味雜陳得很。
方才所有人都在指責大小姐沒有仁心,硬逼著一個動了胎氣的婦人下跪敬茶,但事到如今他們才發現,原來大小姐沒有變,她還是那個從容大度的當家人,是他們一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是,大小姐怎麼會和一個連妾室都不是的婦人計較呢!
李姨娘深深地看了雲清嫣一眼,目光有些復雜難明。
雲臻的拳頭陡然緊握,接著又緩緩松開,望著依舊端坐于上的姐姐,心頭是無法言喻的酸澀。
盧氏尷尬的抿了抿唇,大恩大謝的話她竟是一句都吐不出來。
今日之事,從頭到尾她都有一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無論她們怎樣明嘲暗諷針對為難,雲清嫣始終都沒有任何的反應,似乎她們說的這些都與她無關。
就連剛剛扶自己時說的那一番話,也是以一種恬淡得索然無味的語氣說出。
這種感覺讓人倍感尷尬挫敗。
雲清嫣回到主位上端坐著,對著一旁的婧畫點頭示意。
婧畫旋即冷笑了一下道“盧氏,敬茶。”
盧氏被婧畫這麼一叫,只覺得後背有些涼,但無論如何只能忍著心中的驚意和不適,捧著茶盞微微屈膝。
“奴婢盧氏給大小姐敬茶。”
雲清嫣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後神色淡淡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雲府的妾室,所作所為不得悖上瞞下胡作非為,一言一行皆要禮數周全進退有度,遵三從守四德,為我雲家開枝散葉。”
盧氏微微頷首“賤妾盧氏謹遵教誨。”
“起身,賜座。”
盧氏听到這句賜座,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當菊草扶著盧氏坐在椅中時,雲清嫣便帶著一行人離去,雲臻也一言不發的在後面跟著。
“姐。”走到綠明湖旁,雲臻停下來叫了她一句。
雲清嫣回頭見他停下,想來是有話要說,思量一瞬便淡淡道“你們先回去。”
眾人聞言便行禮退下,曲折的抄手游廊上只剩姐弟二人。
“姐,”雲臻猶豫了一刻還是開口道“干嘛不讓她跪下?”
她那麼能作,還和那群姨娘罵你那麼久,你真的不生氣嗎?
生氣了就往死里整啊!
“她身懷有孕又年長于我,與其被她跪不如放她一馬。”雲清嫣伸手撫了撫他的臉淡笑著溫聲道“免得日後落人口舌。”
幾乎是毫無預兆的,雲臻聞言狠狠地打開了她的手。
又是這種屁話!
“姐,你何必總是忍氣吞聲?”雲臻額上的青筋隱隱浮現,連帶著聲音也激動了起來“明明就擺在那里讓你去出口惡氣了,你干嘛還要放過她!總是苦著自個很有意思?名聲就真的那麼重要麼?”
名聲就真的那麼重要麼?犯得著委屈自己嗎?
他雲三爺的臭名聲頂了這麼多年,還不是一塊肉沒少?
雲清嫣倒也沒有惱他,只是轉身看著遠處的天色淡淡開口道“你七歲那年娘剛走,府里是甦姨娘當家,旁人都不待見我們。
臘月十四那天你摔暈在大雪里,不知道躺了多久才被發現。
喜子和雲啟把你扛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發了高燒,我差去請大夫的嬤嬤又被甦姨娘給攔了下來。
雲啟哭著和我去找了甦姨娘,求她請個大夫來看看你。
因為再不看大夫,即便你僥幸熬過去了,腦子也是要被燒傻的。
甦姨娘罵了我一通後要讓僕婦把我趕走,當時我恨紅了眼質問道,如果我弟弟真的死了呢?你這條下作的賤命擔得起麼?
她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她說府里當家的人是她,你死了她也能讓人說成是我給害死的,讓我滾去家廟一輩子嫁不了人。
後來還是婧畫偷偷翻牆出去給你找的大夫,婧琳她們幾個和我東拼西湊湊出的藥錢。
那晚大夫走後甦姨娘就帶人來了院子里,婧畫挨了二十個板子,差點暈死過去。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挨板子,娘在的時候從來不讓我們看這些。
婧畫的屁股上血和肉糊在一塊兒,整個院子里都是一股子血味,婧琳她們三個哭著哭著就吐了。
吐得整個卿朧院里都是血味和酸味。”
說到這里雲清嫣笑了,笑得有些淡淡的感懷與無奈。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