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送菜的蘆花 文 / 路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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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升上了初二。
這一年,也有兩件大事,一是九八特大洪水,長江中下游一片汪洋,死傷無數災情慘重。
另一件事,我實在不想說,可又無可奈何,陳婆她再一次讓我感覺到人生無常世事不定。
我們學校有個大操場,操場的四周都是大樟樹,靠東南角有個小的露天變電櫃,站在那往下看去,是一條大公路。操場到公路的落差約有百米。穿過公路,落差約三米左右,是一條行人道,行人道的下面,就是寬二十多米的河,河上有一座水泥石橋,大約有六七米高。
那小河一直水很淺,平時河水最深的地方也就2米,大部分區域都是沒過膝蓋高左右。上一學年,大家都過得很瀟灑。中午吃過飯,也不睡午覺,偷偷下河去摸點小魚小蝦,拿到當地的同學家里煎了炸了,下午上課時當零食吃,打打牙祭。
不過好日子很快到了頭。初二時,我們換了個校長和教導主任,整個學校的風氣幡然改變。每個老師看起來都精氣神十足,于是不免得,我們就苦逼了。
至少晚自習不是我們說了算。
學校規定,所有外地學生都必須住宿。
沒辦法,我只好從家里打包了一床棉被背到學校。
這時候的宿舍不像十幾年後,有獨立的鐵架床。現在都是木板床,大通鋪,分上下層,一層可以睡二十幾人。
這年的洪水據說是五十年一遇,昏黃咆囂的河水張狂的往下游沖去,河床至少是平時的四倍寬。
上游的各種雜物,死豬死羊斷樹殘根什麼的不斷的漂下來,最後大部分被橋欄攔住,鋪滿了大半個水面。山腳下的石橋是有欄桿的,鋼筋混泥土澆築的。可依舊抵不住河水的沖擊,洪水退的時候,有很多欄桿都斷了。
從學校回家,必須要過河。這座橋雖不是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但它卻是我們那里最高的一座橋,連它都已經被淹沒,我簡直無法想像它上游的那座木橋,還能有生存的空間。
看著水那麼深,老師也不敢放我們回家。
我每周從家里帶來的菜,是要吃一個星期的,夏天的時候,特容易壞,所以同學們每天的菜基本都相同,各式各樣的醬和腌制品。
因我爸身體一直不太好,不適合上山種地,于是他就在家里搗鼓著。這兩年,又開始賣豆腐。
所以他每星期給我做一飯盒的火腿肉炒豆腐干,再加幾大勺的豆瓣醬。其實這道菜,擱任何時候都是美味,可是抵不住我天天吃頓頓吃,一吃還吃兩年。導致我初中畢業後,看到豆干和火腿就頭疼。
今天是星期五,按理說我是得回家的,可是現在被老師硬關在學校我也沒辦法。就算是不回家,你好歹也讓我去同學家里蹭點菜啊。
老師擔心我們偷偷跑回家,把所有外地的學校全部關教室里,前後門都有老師守著。
尼瑪,跟監獄一樣。
我很抑郁。上輩子,我就是吃了三天的白米飯,還好我上一屆的班主任看我挺可憐的,時不時的讓我去她那里蹭點菜,直到洪水退掉。
幸好我們現在是自己從家里帶大米來蒸飯的,我已經做好吃白米飯的準備。反正兜里沒有半毛錢。
我同桌是本地人,家就住在學校隔壁。晚自習的時候,她很興奮的跟我說,她今天從烈士碑那里經過,看到一只鳥,叼著一個飯盒,從她頭頂飛過。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霉同學的。
正常來說,看到鳥雀叨個草啊樹枝啊是正常的,它們要築巢嘛,但是叨個飯盒的……一瞬間,腦子里跳出蘆花那只肥鳥。
不會吧,它已經把飯桌從楓溪開闢到這豬頭山來了?
難怪越來越肥了。
晚自習結束是九點。大家各自散去。外面還在下雨,我撐著雨傘站在操場邊上,望著下面奔騰的河水,心里總有點隱隱不安。天空一道閃電劈過,四周驟亮驟黑,緊接著轟隆雷聲而至,驚得我倒退幾步,捂著耳朵,想趕緊跑回宿舍。
“傻丫,這麼晚你傻站在這里看毛啊?”隨著這句話的,一個重物砸在我的傘上,隨後掉在身後的草叢中。我慌忙轉身,看到是個用紅塑料袋裝的飯盒子。
“靠,勞資的黃花菜”。蘆花從天而降,撲到飯盒上,萬般的心疼。那羽毛上都是水,也不見它抖抖。
最近它的口味有了變化,愛上了黃花菜。這種菜,生吃或新鮮炒著吃,都是有毒的,一定要熱水過一遍再曬干,再加肉絲炒著吃,才是一道美味。
自從上回它誤吃了中毒後,被陳婆救了回來,就莫名其妙的對這種毒菜迸出無與倫比的熱愛。
“我擦,你才傻,你全家都是二百五。”我惡狠狠的回它。
這扁毛每次見到我,不是叫傻丫就是叫臭丫,要不是看它是陳婆寵物的份上,真想一把火燎光它的毛。
它往我傘下走走,邊抖羽毛邊說︰“傻丫,你別太缺德,剛要不是我,你丫差點沒被雷電劈成叉。”
有你缺德嗎?你以為你是避雷針嗎?
我不屑的哼了聲,轉身就走,蘆花不客氣的跳上我的肩頭,一爪死死的抓著飯盒,一爪牢牢的抓著我的肩膀。
肩膀好疼。我拍打著,想把它從肩上扯下扔出去,它不同意挪位,兩只翅膀揮得呼呼響,嗚里呱啦的亂叫著。
打鬧了一會兒,抖落了它一身的雨水,撲得我滿頭滿臉都是。
最後我發狠,捉了它一對翅膀威脅要摜進泥水坑里,它才哇啦啦的叫著道歉。
哼,算你識相。
這些年,我也沒有白過,只要蘆花不飛,我還是能憑武力值將它給拿住的。
它憤憤然的將那個飯盒狠狠的砸在我手上,說是陳婆讓它送來的。知道我回不了家,接下來一星期,估計只能白水就白飯。
好感動,我那老爹老娘都沒想到給我送菜啊。看在它大雨天送菜的份上,我隨意的將頭發往腦後一撫,就不計較它剛剛的混蛋行為。
腦後的粉綾微微動了動,像只小手似的將我散落的頭發撫平,又再無聲息。
我提著飯盒撐著傘慢悠悠的走著,蘆花倒掛在傘架下,像只蝙蝠似的晃悠著跟我聊天。它說陳婆讓它轉告我,這天陰得不同尋常,等雨稍停一下,她要進山去看看。
我一想到陳婆那七十多歲的年紀還爬山,就覺得牙花子緊。不過農村的老頭老太在山里一輩子,別看他們一把年紀,現在一般的年輕人爬山還沒他們快呢。
我也就不再異議。又听蘆花說,它也要離開幾天,上次它追的那只山狸又出現了。它恨恨的說︰勞資一定剝了它的皮。
以報當初它引雷將它劈成“黑烏鴉”的仇。
哎,這只鳥兒何止記仇,簡直是記仇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