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文 / 世嘉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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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沒接觸過豫劇,所以權宴知道的知識也有限。老先生倒是沒想過演員們會大膽的選擇‘拷紅’這折戲,報幕的主持人下去之後,他才驚慌不已的看著權宴。
“沒關系,看吧。”就算現在已經文化開放了,他們選這出戲在現在也算是出格了。權宴倒是不在意這些,反正一樣是國粹劇種,就算有有問題那也是年代層面的限制,更何況台上崔鶯鶯的扮相也算是漂亮了。
“崔鶯鶯悶悠悠青絲收緊,望落紅一陣陣又至殘春……”
……權宴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欣賞不來這樣嬌俏的唱腔做派,她還是喜歡霸氣直爽的京劇腔兒。來都來了,總不能人剛亮腔自己就借口離開,權宴硬著頭皮努力尋找這出戲的優點及亮點。
“哈……這崔鶯鶯的妝容和扮相——造價不菲。”笑容僵硬的權宴扭頭對老教授說。然而在他看來,權宴的夸獎聊勝于無。台上人物扮相固然重要,但是曲目選擇和唱功功底勝過一切。連權宴這個外行人都看出這其中的門道了,沒有可夸獎的地方,只能從側面贊賞,他要的不是這種效果。
換言之,他對這場演出很不滿意。“權院長,讓你、看笑話了。”
“都還年輕。老先生,不妨換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權宴看著台上,良久,才慢慢的眯眯眼楮,似乎看出了些名頭。
這一折的主角大概不是女主崔鶯鶯,倒像是她的丫鬟紅娘。
“唉。”老先生沒有接話,原本挺拔的後背癱倚在椅背上,目光像是覆蓋了一層眼翳,沒有了剛來時的半點光彩和自豪。
一出戲完,權宴沒急著離場,跟老先生說了幾句話,看他依舊沉默,權宴也沒再堅持,帶著小胖子從大會堂的小門離開。
她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
“權院長——”
听到聲音的小胖子拉著她的手扭頭。
權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沒來得及換下戲服卸掉彩妝的女人抱著鼓鼓囊囊的一堆東西瘋跑過來。
“權院長、等等。”女人上氣不接下氣的招手呼喚。
權宴這才確認她的確是在叫她,輕輕的把手放在小胖子的腦袋上,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權、權……”夸張的長袖束縛住她的肢體,權宴看著她手忙腳亂的解了半天,不但沒有任何解開的跡象,衣服反而更加糾結在一起。
“權院長,我……”
“有事嗎?”
“權院長你好,我是剛剛演崔鶯鶯的演員,我叫白蘭。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我母親——”自稱白蘭的女人抱著糾結在一起的戲服,目帶祈求的看著她。
權宴皺眉,幫她接了下半句,“令堂病了?”
白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什麼病?”
白蘭眼圈微紅,哽咽了一聲,低下頭,露出瘦骨嶙峋的脖頸,“肝硬化。”
“你帶的是病歷?”權宴尖銳的目光觸及到她懷里微微泛黃的紙質,“只有病歷是不行的。如果這樣的話,我既不能確定病因病情,也不能給予令堂恰當的治療方式。如果方便的話,請帶你母親于星期五下午到附醫門診找我。”
“權院長,我、我母親,她不在這里。”
權宴眼神無波的俯視著她的頭頂,也不問話,靜靜的等著她自己陳述。
白蘭在她赤.裸裸的審視下,局促拘謹的縮了縮肩膀,“我們家在南方小山溝里,我、如果不是這次來演出,我也是到不了陽城的。我母親她,我們那邊的大夫說她不適合長途跋涉,權院長,我也是迫于無奈啊,要不然我早帶她老人家一起來了。”
權宴緊緊的皺眉,看著她目露膽怯,也沒有為難她,“但憑病歷我並不能確定你母親的病情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畢竟每一位醫生大夫的開藥偏向與治療手段各不相同。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明天帶著病歷去附醫找我。”
淚眼朦朧的白蘭連忙鞠躬點頭道謝︰“謝謝你權院長!權院長你真是個好人!”
權宴側了側身子,並不肯接受她的大禮,她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帶著小胖子上車。
白蘭看著她的車絕塵而去,而她的同伴也從大禮堂里跑出來找她,“白蘭,集合了!”
她條件反射的扭頭應了一聲︰“誒,來了!”
“快點∼”
白蘭這才依依不舍的抱著病歷又往回跑,跑的過程中,還不忘一步三回頭。
同伴問她︰“你看見權院長了嗎?”
她輕輕點頭,抱著病歷,低著腦袋,一言不發的走著。
“他是不是很英俊?”同伴帶著八卦的語氣跟她擠眉弄眼。
白蘭輕輕搖頭,嘴角的笑容有一點不好意思。
“不帥嗎?”同伴有點失望,百無聊賴的扯著衣袖,“還以為年輕有為家財萬貫曾留過洋的那位權院長應該是翩翩佳公子呢。”
白蘭又搖頭,她的聲音細若蚊蠅︰“不是的。”權院長不是英俊高大帥氣的貴公子,她只是一位高貴冷艷不食人間煙火的美女子。
“唉唉唉,還以為你會遇見王老五呢。”同伴看起來比她更失望。“那你媽媽的病他能救嗎?”
白蘭眼里的光芒黯了黯,“不知道。她說要我媽媽親自來,她才能確定病情。”
“什麼呀!這是什麼庸醫?!人不來還有病歷啊,連這個都看不懂的話還說是全國第一?!”
“可她這個第一也不是自己說的啊。”白蘭不禁替她辯駁。
同伴反駁她︰“可她不是陽城權家唯一的繼承人嗎?他不是國外留洋回來的嗎?這樣的人都不能做到第一嗎?”
白蘭眼尖的看到她們團長過來,趕忙把病歷塞到戲服堆里,帶著同伴去集合站隊。
團長臉色鐵青,一上來就把他們臭罵了一頓,“……你們演的這是什麼東西!我平時就這樣教導你們的嗎?我讓你們唱成臭狗屎了嗎?!你們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到底來了怎樣的大人物?!”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更何況團長也沒有說過,一群人面面相覷,低垂著腦袋伏低作小。
團長氣的不輕,恨他們不爭氣,“你們要是唱好了今天,以後就都不用回那窮鄉僻壤了!知不知道坐在老教授身邊的哪位是誰!那可是這陽城權氏的大家長!他們家祖上就有一個戲園子,要是讓她挑上去權家大宅唱戲,你們這幫下九流一輩子就都不用害怕受苦了!”
其實說到底,還是團長自己對自己訓練出來的收下信心不足,“要是我早跟你們說了,你們別跟這幫戲劇院的學生唱什麼勞什子‘拷紅’,你們可能早就進了權家的大門了!”團長悔不當初,雙手一拍,十分肉疼,戳著食指數落他們,“你們要是稍微讓我放心一點,說不定也就去了!你說說,你說說,現在怎麼辦?人忍了第一折戲就走了,老教授也撤人了,咱就這麼舔著臉回去?啊屁大點好處沒撈到,還白搭了車錢?!”
白蘭背在身後的小手指微微蜷起,目光閃爍,她告訴自己︰一定要留下來。就算不為了她自己,為了她的媽,她也得留在陽城。到時候在大宅子里的戲園子唱戲,她和媽住在陽城,她天天給那個人唱戲,她媽也能痊愈。每天她上班排戲,她媽媽養好身子,在家里打理家務,順便做一些女紅貼補家用,每天做好飯等著她回家,飯桌上偶爾有一兩點兒葷腥……
那樣的生活,她想得快瘋魔了。
第二天一早,白蘭就洗漱好早早爬起來,沒有驚擾一個宿舍的同伴,趁著天剛亮,她走出戲劇學院臨時安排給他們的宿舍。
路上零星有幾位教授早起晨練,白蘭興沖沖的跑到人跟前,問打完太極正要收勢的教授︰“請問,您知道附醫在哪兒嗎?”
“附醫?權院長的地盤啊?在城南,除了東大門往右拐,踫見第一家修鞋鋪子往右拐,一直往前走,你能看見一間百貨大樓,接著往前走,到了杏林大街的權家大宅,再接著往前走,看見城南一中的大門,然後往右拐,就是附屬醫院了。”
白蘭听得似懂非懂,但她還是很認真的跟那教授道了謝,順著他指的路疾步往校外走去。
主校區的佔地面積實在是太廣闊了,等她問了三四個人才出了東大門的時候,已經是七八點鐘了。白蘭彎著腰,手掌摁在膝蓋上喘了大半天的氣,她緊了緊書包帶子,繼續向前走。
又打完一遍太極二十四式的教授猛然想起來,“這麼遠應該叫她去坐車的。”不過為時已晚,那姑娘已經不見人影了。
全然不知還有更便捷的方式到達的白蘭攔了一輛去城南菜館送菜的牛車坐上。
趕車人是一位大爺,老頭帶著老伴兒一起去送菜,大媽抓著車轅慈愛的問她︰“閨女你一個人去南邊做什麼事啊?”
白蘭說︰“大媽我去醫院找人的。”
大媽驚訝︰“是家里有人病了嗎?”
白蘭低下腦袋,緩慢的點了點頭。“我媽,病了好多年了。”
“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搖頭,“我是南方來的。”
“那你是去對地方了。”大媽熱情的給她介紹附屬醫院各種軼聞,“就現在的這個權院長,她可是個大好人啊。不僅醫術好,心地還善良。她家祖上是我們陽城最有名的杏林世家,醫術頂好頂好,這個權院長還是國外長大的,帶回了洋鬼子的醫術,更是好了。你要是早點來,你媽媽就不用受罪了。”
白蘭心里稍稍有點底子了,權宴在外面的名氣這麼廣,那她的醫術肯定能救她媽。她相信她媽一定會好起來的!
白蘭笑著跟大爺大媽道謝再見,歡快的背著布包往醫院里跑去。
但是一進醫院的大門,她傻眼了。
面前這麼多的樓,這樣多的房間,權院長到底在哪一間呢?
白蘭什麼都不知道,她覺得有點慌張和迷茫。但是有一句老古話說得好,鼻子底下一張嘴,走到哪兒問到哪兒,剛剛她不也是一步一步問過來的嘛。
于是心里彷徨的她走進了距離最近的急診大樓,然後傻乎乎的不知道往哪兒站。
急診大廳一如既往的場面雜亂,醫生護士像是飛著工作似的,“讓開,前面的別擋道兒!”
迎面飛來一輛被鮮血浸染的擔架床,正在白蘭僵直的看著它直沖沖的撞過來的時候,肩膀一沉,她的身子被扳向相反方向,權宴居高臨下的低睨她,然後向正在搶救病人的醫護人員點點頭。
嚇得臉色蠟黃的白蘭被權宴帶出急診大樓。
“病歷處方帶了嗎?”權宴帶她去了醫院食堂,順便點了一份例餐給她。
白蘭猛然回神,急急忙忙的翻她的布包,然後雙手把病歷遞到她眼前。
權宴沒接,眼神示意她放到一邊,然後拿起筷子和勺子,“來的挺早,吃吧。”
賀至半夜就被叫走公干去了,早上權辛把她拍起來之後,管她要了五塊錢拿著跟王子豪路上買早餐了。她穿上衣服不緊不慢的洗漱完,晃晃悠悠的往醫院走,看見從牛車上下來的白蘭站在醫院大門口迷茫了一會兒,然後就信心十足的往急診走,她甚至來不及叫住她,人就進去了。
白蘭顯得很局促,手腳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權院長,我、我……”她本來是想撒謊她已經吃過早飯了,但是她終究不適合說假話。
權宴低垂著濃密的睫毛,沒有看她,“吃吧。就當陪我吃早飯。”
“謝、謝謝。”
等她解決完最後一根咸菜絲,權宴才從她媽的病歷里抬起頭,深邃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目光。
她局促不安的等著權宴說些什麼,關于她媽病情的話題。
權宴就只說了一句,“你跟我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