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5章 猛藥 文 / 風大吼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魏忠賢的話傳到了內閣大堂,馮銓听後郁怒無比,這一定是崔呈秀找九千歲進了他的讒言、告了他的刁狀,否則九千歲哪有閑情來管這等小事。
可魏忠賢的話他又不能不听,否則觸怒了魏忠賢可不是鬧著玩的。但馮銓又不願甘心受命,如此豈不是前功盡棄,徒讓崔呈秀得意。
于是他再次與丁紹軾、黃立極商議一番後,決定采取一個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判處劉鐸充軍,追銀百兩。如此一來,既應付了廠公催督,又給劉鐸留下可操作的空間,可謂是兩全其美之法。
須知當時之充軍刑罰,如果犯人操作得宜的話,並不需要發配到邊寒苦塞之地,可以直接到離家最近的衛所服勞役,如果犯人再進一步打點的話,這些勞役也可免除,實際上就是變相的罰錢了事。
劉鐸連三十萬兩都拿得出來,還愁不能免去區區充軍之刑?馮銓心中暗自盤算一番,事情要真到了那個地步,縱然崔呈秀不滿又能奈何?
很快,得了馮銓授意的丁紹軾再次召集刑部審案四官,當面授以機宜,四名官員豈會不明其意,于是乎經過堂前再審,終于定了劉鐸充軍之刑。
崔呈秀得此消息後,這次竟然破天荒的沉默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在馮銓以為萬事俱休,大功告成,並將此案最終審理結果上呈天子御覽時,司禮監卻將此案原封打回,並在其上附屬了魏忠賢的意思︰刑部四官徇私枉法,杖責一百。劉鐸當斬,即刻行刑于西市。
馮銓捧著這封簽有魏忠賢之意的案卷,頓感墜入冰窟,遍體生寒。想不到九千歲竟然如此在意此事,完全偏袒崔呈秀,對他馮銓一點情面都不留。魏忠賢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不僅劉鐸要死,為劉鐸審案辯護的四名刑部官員也要陪死——當年萬 受了八十棍就死于非命,如今四名官員受一百廷杖,哪里能有命在?
一念及此,馮銓只感到心中揪痛,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巨石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此時他已經完全亂了章法,無精打采,木然地看著身前的二位閣臣,有氣無力道︰“現如今該怎麼辦?”
丁紹軾老臉都氣黑了,吹著胡子,氣鼓鼓道︰“廠公也太偏袒崔呈秀了,不過是莫須有的小事,竟罔顧我們幾個閣臣的意思。這內閣還是內閣嗎,我看干脆也叫司禮監得了!”劉鐸一案本不關他事,不過在馮銓的示意下,他已經插上了一手,如今滿朝官員誰不知道他是為劉鐸奔走呼吁最勤之人,魏忠賢沒有征求他們半點意見就給此事定了調子,這讓他心中十分難以接受。
黃立極依舊默不作聲,只是陪著他們唉聲嘆氣。
馮銓木然良久,終于還是說話了,看著丁紹軾道︰“既然廠公發了話,我們還能怎麼樣?少不得只好舍了劉鐸,哎,只是可惜了刑部的高默四人……”
“不行,不能讓高默他們白白送命!”丁紹軾豁出去了,怎麼說這四人也是他一手提調的審案官員,如今竟然要為劉鐸陪葬,他又于心何安,憤憤道,“老夫這就去找廠公,當面問個清楚明白,讓他收回此令。”
馮銓大驚,道︰“丁老不可如此!”他是了解魏忠賢的,一旦下了決定就不會更改,丁紹軾此去肯定是自取其辱,搞不好還要惹禍上身。
丁紹軾一臉堅毅神色,緊繃著臉,沉聲道︰“馮相莫在勸我,魏忠賢如此作為,分明就是不把內閣放在眼里。如今這滿朝文武還有一絲骨氣和廉恥麼?若是葉福清和趙夢白仍然在朝,豈容他魏忠賢如此跋扈?”
丁紹軾越說越是激憤,言語之中竟然流露出對當年東林黨在朝時的懷念來。
听他提及東林,馮銓亦是一聲感嘆,默不作聲。
耳中只听得丁紹軾繼續咆哮道︰“老夫忍了他多年,現今忍無可忍,今日便要做一個諫諍直臣,給滿朝文武做出表率!”說罷,大步流星踏出內閣,往司禮監而去。
馮銓始才驚覺,欲要喝阻時,丁紹軾的背影已經去得遠了,唯能再次嘆息,重重地癱坐回椅中。
……
東城密宅內,孫越陵一臉肅穆,听著燕南天稟報著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
事情的轉折起伏實在是太出人意料的,雖然他有預感劉鐸一案定然難以善罷,但仍是被眼前的結局給深深震驚。
魏忠賢親自出手後,事態果然疾轉急下,劉鐸終被判處斬刑,不日便要押赴西市行刑。然而事情到此仍未結束,崔呈秀竟然在此時唆使心腹袁鯨上折彈劾馮銓、丁紹軾徇私,又彈劾王紹徽貪納。
天啟對此很快便有旨意下來,閣臣丁紹軾奪職,遣回原籍;王紹徽奪職,流一千里。唯獨對內閣次輔馮銓沒作任何懲處,依舊是保留了他閣臣的官位。
從朝廷的這次雷霆處置看來,此事必是魏忠賢所為,不僅劉鐸難以幸免,就連閹黨中的幾名老臣也受到了懲處。
孫越陵長嘆一聲,對著燕南天道︰“此事方逸塵可否知曉?”當初他信誓旦旦可以將劉鐸營救出獄,如今不僅未能達成所願,反倒害了他的性命,這讓他如何向方逸塵交代。
燕南天緩緩搖頭,道︰“他現今仍未知曉,不過此事影響甚大,估計他很快便會得到風聲。”
孫越陵苦笑一聲,道︰“看來是我過于托大了,這次輸的很徹底。”
“會主何出此言?”燕南天抬頭對著說道。
孫越陵嘆道︰“劉鐸被判處斬刑乃是因我之故,如果不是我們找上王紹徽,也許他還不用死……”
燕南天卻搖頭道︰“會主太過自責了,此事你也是出于一番好心,原也怪不得你。縱然你不去為他上下打點,劉鐸恐怕也難以善終。我在詔獄潛伏多年,豈會不知崔呈秀、倪文煥一伙的手段,他們要整的人,必定會用盡一切辦法置其死地,自從劉鐸踏進詔獄之日起,注定就難以活著走出去。”頓了一頓,又道,“莫說是劉鐸,就連楊漣、左光斗、周順昌、繆昌期等一干重臣又有哪一個能夠活著從詔獄離開?”
孫越陵知道他說的乃是實情,唯有嘆息道︰“閹黨終究是太過勢大,我們要斗倒他們,真是的非常艱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絲毫不忌諱將心中的感想透露給燕南天知曉。
燕南天沉默一陣,道︰“我們是沒有贏,可閹黨也好不了多少,這次可算是兩敗俱傷。魏忠賢逐了丁紹軾、王紹徽等重臣,無疑是對閹黨舊派勢力的一大打擊。不僅如此,我看魏閹往後與馮銓也必生隔閡,相互間難以信任如初了。”雙目精光透出,繼續道,“我們雖然不能救出劉鐸,但起碼也毀了魏閹一大臂助,就此點來說未嘗不是有所窺獲。會主不是說過要阻止馮銓成為首輔嗎,以今日之情勢來看,魏閹雖然留他在內閣,但奉他為首輔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孫越陵听得眉毛一聳,燕南天的分析果然契中了他的內心,只是這一切都是以劉鐸的死為代價,未免心中有些愧疚。
燕南天見他不語,繼續道︰“我記得會主還說過要扶助黃立極成為首輔,如今馮銓失勢,正是我們大有可為之時,此時會主還須拋開其他顧慮,厘定好下一步的行事舉措才行。”
經燕南天一番提醒,孫越陵驀地醒悟過來,燕南天說的不錯,此時自傷自艾完全于事無補,唯有振奮精神迎接下一步的挑戰才是正道,遂道︰“你說的對,是我太過于消沉了,既然事已至此,我們唯有積極面對,還得想方設法為黃閣老出力才是。”
燕南天見他恢復了平常神色,笑道︰“未知會主可想好了下步行事之法?”
孫越陵搖頭道︰“正如方逸塵所說,此事說來容易,可要辦到卻難如登天,迄今為止我還沒想出萬全之策。”目光射向燕南天道,“你可有什麼好點子?”
燕南天眉頭一緊,沉聲道︰“朝堂之事屬下未能詳明,但我在詔獄潛伏之時,曾將楊漣臨死前寫下的遺言血書給私藏起來,楊漣在血書當中不僅將自身所受私刑記錄下來,還指斥崔呈秀、許顯純諸般罪狀,未知能否對會主籌謀起到幫助作用?”
“竟有此事?”孫越陵神情一振,思忖片刻後,說道,“這封遺書非同小可,若用在恰當之處,未必不能給崔呈秀一黨致命一擊,也許就能夠阻止其進入內閣……”自顧自說了下去,閉目緩緩道,“若是崔呈秀也入閣無望,縱然魏閹能夠推舉出其他的人入閣,但又有誰能及得上資歷深厚的黃立極?”
燕南天接口說道︰“如此黃立極十有八九成為首輔,我們大功可成。”
孫越陵睜開雙眼,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事情果如此發展的話,黃立極必為首輔。”旋即又皺眉道,“不過,單憑此封遺書恐怕不足以攪動朝綱,還須另下猛藥才行。”
燕南天見他神色,知他心中已有定計,問道︰“是何猛藥?”
孫越陵正欲說話,房門忽然“砰”的一聲被人用力推開,只見方逸塵闖了進來,手按劍柄,對著他冷冷說道︰“孫越陵,你使的好計謀!”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