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1章 陽謀 文 / 風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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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思飛撫弄著手指,看都不看坐在下首的段天德,淡淡道︰“關心堂近來有何舉動?”他年在四十開外,雙頰消瘦,眉眼細長,貌似陰冷,但配上他那高挺的鼻梁、挺拔的身姿,從側面看過去竟然頗為俊逸,氣度不凡。
他的手指骨節很長,皮膚白皙,像是一個保養得很好的王孫。他似乎也特別愛惜他的雙手,右手四指不停地從左手背上摩挲而過,仿佛他撫摸著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一個嬌美女子的縴縴玉指。
坐于堂下身形粗猛的段天德連忙回答道︰“稟社主,一個多月以來,關心堂都偃旗息鼓、毫無作為,看來是怕了我們,不敢和我們正面對抗。”
“怕了?”熊思飛仰天一笑,嗤道,“自從關心堂創立以來,我從未听說過厲若冰會懼怕任何一個人,你居然說他們怕了?”
段天德大感窘迫,支吾道︰“那……那既然不怕,他們為什麼不反擊?”
熊思飛冷笑一聲,道︰“你以為厲若冰不想反擊麼?此人陰險老辣,城府極深,他這是在等機會,只要有合適的機會,他就會不惜一切全力出手。”
段天德喉嚨間咕隆一聲,但終究沒有說話。他心中並不贊成熊思飛的看法,自從成功誣陷易飛,切斷他們與江南的茶葉貿易以來,關心堂東堂主孫越陵屁都不敢放一個,只懂眼睜睜地看著花旗社接收他們的地盤而毫無作為。
自他親手格殺易飛後,一開始還擔心關心堂會全力反撲,可如今看來,他們根本就沒有這個打算,他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因為在魏忠賢的威勢之下,關心堂根本就沒有勇氣和他們對抗。
他的不滿表情自然落入了熊思飛眼里,熊思飛再次冷笑道︰“你要是以為厲若冰、孫越陵一伙是這麼好對付的,那就大錯特錯了。廠公縱然算無遺漏,這一次也是看走了眼,關心堂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憤怒反擊、遺人把柄,顯然他們在隱忍,在等機會。”頓了頓,又冷哼一聲,道,“想不到厲若冰的涵養功夫越來越好了,真是出乎本座的意外。”
段天德忍不住說道︰“社主,厲若冰真有傳言中的那麼厲害嗎?這幾年以來他都一心撲在了治學傳道之上,根本就罕與人動手,前些年更是在柳泉居上被徐鴻儒打成重傷,我看他只是徒有虛名,未必便如何了得!”
熊思飛雙目寒芒一閃即逝,冷冷說道︰“你要是真這麼想,那就更是錯的離譜了,厲若冰雖然極少與人動手,但是他的精神修為反而臻至無上境界,已經達到了‘見眾生’之境,使得他的武技也得到大幅提升,否則的話,本座當年不會處處隱忍,就連殺他們一個北堂堂主,也要處心積慮嫁禍給聞香會徐鴻儒。”深吸一口氣後,又道,“據說他已將‘紫微斗訣’第七重‘北斗’練至巔峰之境,哼,本座倒是很期待與之一戰。”
段天德笑道︰“社主你太抬舉厲若冰了,你的‘冰玄指’獨步天下,就憑厲若冰那些個雕蟲小技,又怎會是你的對手?”
熊思飛對他的奉承之語似若未聞,似乎漫不經心道︰“本座听說你最近經常出入上林館,且還對那里的頭牌紅妓一擲千金,欲罷不能?”
段天德心中一驚,尷尬笑道︰“只不過是隨便玩玩罷了,哪有什麼欲罷不能,不就是一個歌妓麼,我怎會放在心頭?”近段日子,他迷上林館的頭牌花魁王雅琪,在她身上耗盡心神,可是王雅琪對他卻是若即若離,撩撥得他心頭十分難耐,在她身上陸續花了不少銀子,只是沒想到熊思飛居然知道這個事情。
“別忘了,你的身份可是東城兵馬司指揮,千萬不可授人把柄,惹來他人彈劾。”
段天德嘿嘿一笑,道︰“請社主放心,這個我自有分寸。”
熊思飛淡淡道︰“你知道就好。”說罷起身轉入內堂去了。
段天德待他離開,方從牙縫里蹦出了一句︰“他娘的,哪個王八蛋告我的刁狀,回頭老子弄死他。”
……
關心東堂內,剛從兵部衙門回來的孫越陵被方逸塵一把截住,不得已來到廳中坐下後,方逸塵冷冷說道︰“孫越陵,如今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你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就是這樣為你的好兄弟報仇的?你是不是怕了花旗社?”
孫越陵看著一臉激憤的方逸塵,嘆道︰“方堂主,你何必太急,這件事情我正在暗中籌謀,厲老也說過要有合適的機會方可動手不是?”
“厲老!”方逸塵哼了一聲,道,“少拿你師傅來壓我,你要是不敢殺上花旗社,讓我們南堂來替你完成這個任務。十招之內,保管讓段天德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孫越陵無奈,只得道︰“方堂主,實話跟你說吧,我已經想了一個辦法,正在實施當中。段天德那廝已經漸漸落入彀中,只差最後一下功夫便可以功德圓滿!”
“哦?”方逸塵將信將疑,道,“是什麼辦法,快說。”
孫越陵猶豫一陣,最後還是附耳對他說出了自己的計謀。
方逸塵听後,皺眉道︰“這……能行嗎?”
孫越陵笑道︰“事在人為嘛,不試一試怎知道成不成。”
方逸塵一臉嘲弄的表情,斜睨他道︰“孫堂主,想不到你竟能勸動公主來助陣,看來方某人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孫越陵抱拳笑道︰“哪里哪里,方堂主客氣,雕蟲小技,雕蟲小技。”
“哼,等你事成了再得瑟。”方逸塵冷哼一聲,轉身便要離去。
孫越陵連忙一把拉住他,說道︰“老方……老方,我心中有個疑問還要向你請教。”
方逸塵不耐煩道︰“有屁就放。”
孫越陵不以為忤,道︰“還記得香山大殿內與你交手的那個神秘人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疑問?”方逸塵嗤笑一聲道,“那人是熊思飛無疑,我方逸塵敢以性命擔保,也只有他的‘冰玄指’才能逼得老子使出絕招跟他硬杠。”
“可是,神秘人一共出現過四次。”孫越陵解釋道,“第一次是在南海子殺秦風,第二次是在大明門救徐鴻儒,第三次是在廣濟寺阻攔你和張之奇,最後一次才是在香山大殿與你正式過招。”
頓了頓,看著方逸塵雙眼,道︰“第四次,神秘人才被你逼得使出絕技‘冰玄指’,所以,這第四次是熊思飛無疑,這樣看來第一次出現的人也應該是他,因為‘冰玄指’催發的勁氣會使得周遭空氣變得極為寒冷,當日秦風被殺之時,盡管神秘人使用的功夫像極了徐鴻儒的‘真如八劫’,可是他催發的真勁卻暴露了他的身份,他這是栽贓嫁禍,好讓我們和聞香會互為爭斗,最好是兩敗俱傷。”
方逸塵瞪著他,不解道︰“你究竟想要說什麼?如今誰人不知道是熊思飛殺了秦風?”
孫越陵扶他坐定,繼續說道︰“我想說的是,第二次和第三次出現的神秘人,不見得就是熊思飛,極有可能另有其人?”
方逸塵露出回憶神色,不由也想起了黃天來當日對他說的話,露出凝重神色道︰“你憑什麼說第二次和第三次出現的神秘人不是熊思飛?”
孫越陵分析道︰“既然熊思飛當日想要我們和聞香會互相拼殺,他怎麼會出現在承天門並救下徐鴻儒?他只會希望徐鴻儒死在我們手里。還有,在廣濟寺的時候,他更沒有理由幫徐鴻儒劫法場才對,所以,我認為第二次和第三次出現的神秘人另有其人,且十有八九是三十六道的袁天罡,因為京師高手屈指可數,連黃天來也懷疑那天對陣的是當時仍在三十六道的妖帥李夜尋。”
方逸塵聞言一震,道︰“有些道理。”旋又不解道,“可是,袁天罡為什麼要幫助徐鴻儒?三十六道一向不插手廟堂之事,他們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孫越陵嘆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也許,你可以去查一查,或者找武承德旁敲側擊一番。”
方逸塵滿臉不服,道︰“你和武承德是兄弟,你怎麼不去問他?”
孫越陵苦笑道︰“就因為我和他是兄弟,所以我才不好開這個口,武承德不知情還好,如果知情的話,這樣會令他很難做。畢竟,現今我們和三十六道的關系還貌似不錯。”
“嗎的,你這算什麼理由。”方逸塵咒罵一句,道,“你不好開口,老子就好開口了?你不知道武承德現今也是我方某人的兄弟麼?”再次怒哼一聲,不理孫越陵,就這樣揚長而去了。
……
南城陝西巷,上林館雅房。
頭牌花妓王雅琪滿上了一杯純釀,遞向坐在軟椅上的段天德,媚語嬌聲道︰“大人,今日怎麼來的怎麼早?奴家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段天德接過酒杯,順勢將她拉入懷中,笑道︰“美人,你可知道本大人是多麼的想你,就連辦公事的心情都沒有,只想著能夠早些點卯,盡快地看到我的雅琪美人。”
”大人……”王雅琪嬌嗔一聲,不依道,“竟說些好听的話來哄奴家開心,奴家區區青樓女子,哪里值得大人如此關心!”
“值得,怎麼不值得?”段天德飲盡美酒,放下酒杯,一雙大手在她身上游梭起來,道,“我的雅琪美人是京師第一頭牌,詩書詞畫無一不精,不知有多少王孫權貴為你爭風呷醋,你可是一笑傾城的大美人啊……”
王雅琪似乎不堪其擾,玉頰泛紅,微微喘著氣說道︰“大人太抬舉雅琪了,詩書曲藝算得了什麼啊,那都是腐儒窮酸才做的事情。其實雅琪心中最仰慕的,就是像大人這般的豪邁之人,維護一方治安,懲凶治惡,那是多麼的了不起啊,比那些只懂酸文朽詞的文人強了百倍不止……”
段天德哈哈大笑,道︰“美人你真會說話,這話我愛听,想不到我的美人居然跟我想到一快去了,呵呵,吟詩弄詞算什麼,手上要有真本事才是硬功夫。”說罷一拍置于一盤的連鞘寶刀,道,“那些個文人真以為會吟幾首歪詩,會做幾首俗詞便了不起麼?有種在我的刀下走個來回,保證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作‘刀光恰似寒 飛雪’,哈哈……”
轉向王雅琪道︰“美人,是這麼形容的麼,本大人可不懂什麼文墨?”
王雅琪摟著段天德的脖子,笑得花枝亂顫,道︰“大人可真幽默,奴家要笑死了……這話你應該去問那些文人才對……”
段天德亦笑道︰“那些個狗屁文人,我才不屑跟他們對答,看到他們羅哩羅嗦,老子就煩得很,恨不得一刀將他們砍成兩斷。”
王雅琪昵聲道︰“大人說話真是爽快呢……”
段天德道︰“那是自然,連說個話也要繞老繞去,藏著掖著,那樣我可受不了!”
王雅琪柔聲說道︰“我就是喜歡大人你這樣的爽快脾性。”
段天德哈哈笑道︰“還是我的雅琪懂我啊。”
“那可不?”王雅琪環手摟著段天德的脖子,對著他撒嬌道,“人家可是大人的貼心人呢!”
段天德聞言更是心懷大暢,哪里忍受得住,低頭就往王雅琪的柔唇親去。
一陣親吻之後,段天德已是****大熾,正想將王雅琪抱上繡床,美人卻忽然從她懷中掙脫出來,怨道︰“大人,別這樣!”
“怎麼了,我的小美人?”段天德喘著粗氣,一臉的茫然。
王雅琪幽怨般橫了他一眼,嘟著嘴唇道︰“大人每次來是這般猴急,總是想著要佔據人家的身子,看來大人也不是真正的關心人家,不知道人家心里在想著什麼?”
段天德急道︰“我的美人,你在想什麼呢,你告訴我啊?”
王雅琪白了他一眼,嗔道︰“大人,你可知道呵,雅琪身在青樓,整日介的困在這里,很少有出去游玩的機會,都快要悶出病來了!”頓了頓,續道,“大人與人家相好這麼長時間了,也不帶人家出去走一走,玩一玩,這可就是大人的不是了!”
段天德聞言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這有什麼難的,我明日就帶你出去。只是不知道,你想去哪里玩耍?”
王雅琪想了想,說道︰“自從奴家來京師之後,就常听人說京師南郊的皇家獵苑風景獨特,園林秀麗,是京師最值得去的地方,人家想讓大人帶我進去玩一玩。”
段天德皺眉道︰“這……南海子可是皇家園林,是禁地,這一般人可是難以進入的。”
王雅琪不依,嬌聲說道︰“大人!那些個前來與我談詩論詞的文士當中,也有不少人去過那里,總是對我吹噓炫耀,嘲笑我雖為京師花魁,卻也沒機會進入南海子一游。”頓了頓,又道,“所以啊,雅琪這才來求大人啦,大人交游廣闊,無所不能,一定有辦法帶人家進去的。”
段天德沉思一陣,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王雅琪喜道︰“大人不愧為雅琪的知心人,最懂得人家的心思了。”
段天德一把摟著她的縴腰,右手在她飽滿挺翹的粉臀上來回撫弄,笑道︰“南海子禁軍都督劉朝是我的兄弟,這事我遣人給他說一聲便成,我們明日便去玩上一玩。”
“多謝大人。”王雅琪喜不自勝,一雙柔荑已經按上了段天德的胸膛。
段天德哈哈一笑,一俯身便將這個柔若無骨的美人抱在了懷里。
是夜,關心東堂內,已經知悉內情的孫越陵一拍桌案,對著韓弱水道︰“段天德這廝已經中計,你立刻遣人知會劉青,讓她通知公主做好準備。”
“好。”韓弱水答應一聲,轉身而去。整個計劃,孫越陵已經完完整整地告訴了他,所以韓弱水一听便明。
孫越陵冷冷一笑,伸手操過七尺銀槍,臉上露出了令人心悸的寒意。
這一次,他打算將段天德斃于槍下,不如此,不能報易飛冤死之仇,不能彰顯關心堂的雷霆手段。
如果按照計劃的進行,他是不用殺段天德的,只要將他拿住,交由法司審訊即可。可是易飛那冰冷的身軀、扭曲的面容無時不在他眼前浮現,不殺段天德,他難以平復胸中郁氣,又拿什麼去面對東堂數百義憤填膺的堂眾?
所以,哪怕拼著受罰被責,也要搏殺段天德,讓花旗社那幫閹黨走狗知曉膽敢侵犯關心堂、殺他孫越陵兄弟的後果。
“呼”的一聲,孫越陵持槍躍起,卓立于院中,手中長槍銀尖在月光的照射下發出冷冷的光芒,仿佛要擇人而噬。
凜冽的勁氣彌散開來,他在院中練槍起舞,身形暴走,槍槍噬魂。(。)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