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啟光中學 文 / 剠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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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萬人喧囂的壯觀場面了嗎？！听到這震耳欲聾的嘶吼歡呼了嗎？就在這里！五棵松籃球館！！2016-2017年度全國高中生籃球聯賽在萬眾矚目中，迎來了火星撞地球般的大對決！一邊，是來自北區的霸主，全國當之無愧的王者，九冠王清華附中！而另一邊，則是南區的黑馬，從萬軍叢中殺出重圍的新星，屢屢創造奇跡的啟光中學…”
耳畔，是解說喋喋不休的嘈雜噪音，混著全場上萬觀眾歇斯底里的吶喊，一股腦地撕扯著他的耳膜，而更劇烈的，是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眼前，是球館頂部令人眩目的巨大探照燈，白慘慘的，將大屏上鮮紅如血的倒計時，映襯得更加刺眼，但真正攫取他迷離視線的，是那令人絕望的比分…
頭枕著冰涼的地板，細碎的頭發掛著飽滿的汗珠，如雜草叢生般散亂著，他牽了牽手指，四肢百骸再也擠不出任何的力氣。
終究，她還是沒有來…
說好的約定，最終只有一個人信以為真…
“呵…”他澀然一笑，汗水潤進了他的唇角，咸咸的…
看著隊友遞過來的手掌，他悲容迅速一斂，手一伸，便被隊友有力地拉了起來…
“在陸寧下場後，啟光當之無愧的隊魂，第一核心衛逸，終于又重新站了起來！面對這個來之不易的罰籃，他能否將分差再次縮小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看著李靖峰和葉柏名欲言又止的擔憂之色，衛逸嘴角一勾，揚起了一抹自信的笑意，他是球隊的靈魂，這種時候，他必須要給隊友們信心…
拖著疲憊的身軀，衛逸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罰球線走去，孟亦良定定地看著他，臉上的不忍之色一閃而過，旋即又換上了一副決然的表情。他伸出手，和衛逸重重地擊了個掌︰“…拜托了…”
“交給我吧…隊長…”
終于，在全場無數雙眼楮的屏息注視之下，衛逸緩緩踏上了罰球線，緊了緊右肘上的黑色護腕，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倦色頓時一掃而空。
他的氣勢又回來了，那緊抿的嘴唇，湛湛的眸光，堅毅的神色，無不向眾人宣告著，那個縱橫球場，橫掃南區的衛大將軍，此刻，就站在他們眼前！
接過了球，他細細摩挲著籃球粗糙的表皮，修長的手指和寬大的骨節逡巡而動。定了定神，正要出手，卻見他臉色遽爾一怔，突然難以置信地向籃架後的觀眾席看去。
在他駭然的視線中，一個高挑清麗的身影伶俜而立，她絕美的容顏使得全場黯然失色，只一個人，便佔據了他所有的目光。
美麗的少女挽了挽鬢邊幾縷調皮的發尾，眼神柔和而深情，款款地注視著他，臉上的依戀和崇拜，溢于言表…
衛逸卓然一笑，再無遺憾地閉上了眼楮，緊接著，他清目一睜，心中雜念頓去，手腕一翻，籃球終于脫手而出…
時光…順著那流轉的光影…冉冉倒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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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柔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簾間的縫隙，懶洋洋地照射在一張清秀俊朗的臉上，床上的少年怫然地皺了皺眉頭，咂了咂嘴，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 ——”
窗外幾只驚鳥撲騰而起，逆著早晨的陽光歡快地飛了去。
不用想衛妤也知道，她的便宜弟弟又在跟地板親密接觸了。
“小逸…既然摔下來了就趕緊起床吧…”
听到衛妤的話，正慢騰騰往上爬的少年又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惺忪的雙眼似乎還不舍得睜開，沒過多久，他靠著床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去。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別再拖拉了，快起來！”廚房里的聲音又一次的傳了過來，這次的音量稍微調高了幾分。
少年懶洋洋地抓了抓凌亂的頭發，終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仿佛是听到了臥室里傳來的拖沓的腳步聲，衛妤滿意地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又加快了幾分，她正在切隻果。
少年打著哈欠緩緩踱出了房間，又徑直轉入了衛生間，不一會兒，少年又探了頭出來︰“姐，我的牙刷呢？”
衛妤抱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剛坐下，她偏了偏頭，憶道︰“好像昨晚我看那牙刷都快脫毛了，就給扔了，新的牙刷在洗漱台的櫃子里。”
“喔。”少年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緊接著洗手間里就傳來嘩嘩的流水聲。他的手機械性地擺動著，牙刷在他手里好像鏟子一般，刷得用力極了。
他叫做衛逸，今年十六歲，身高一米八零，犬系男，按照劇本設定的話，天生和貓系男犯沖，喜歡吃咸湯圓，性格有點悶騷，具有絕佳的體育天賦，曾經獲得過雲和市初中級別百米徑賽的冠軍，跳遠的冠軍和飛行棋冠軍！（衛逸︰最後一句是多余的啦魂淡！！！）
從今天開始，他將要正式告別初中，進入市重點中學的啟光中學高中部了，啟光中學是江甦省乃至全國都知名的模範中學，龐大的師資和嚴謹的學風使得啟光中學每年的高考在甦南地區都名列前茅。衛逸相信自己在這麼一所底蘊深厚，品質優良的中學里讀書，將會對自己的學習成績有莫大的幫助——嗯…大概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其實除了啟光中學本身十分優秀以外，能夠騙——呃…我是說領——助學金也是衛逸選擇這所學校的一個關鍵。
“出來了？快坐下吃吧。”衛妤一眼就看見了衛逸濕漉漉的頭發，不由蹙了蹙眉，敲碗嗔怪道，“不是說了早上不要洗頭嗎，對身體不好。”
衛逸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笑道︰“知道了。”
對于姐姐的嘮叨，他早就習慣了。
一屁股坐下，衛逸拿起桌上的油條和粥，悶頭吃了起來，衛妤笑著看他埋頭劃拉，推了推桌上的盤子︰“吃點隻果，我早上剛買的，可甜了。”
衛逸瞥了眼那盤被擺得像花兒一樣精致的隻果瓣，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手中卻還是不停地扒拉著粥。
她這個姐姐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太文藝了，廁所里的球形馬桶刷她也一視同仁地時常打理，就幾根刷毛，也要像對待觀賞植株那樣精修精剪，現在費心費力擺幾瓣隻果，還真算不得什麼…
不過不管衛逸在心里怎麼吐槽自己的姐姐，他和衛妤的感情都是非常深的，畢竟他現在就只有她這麼一個親人了…
三年前，他們的父母因為車禍去世，使得本來就只剩下一對雙親的姐弟倆頓時孤苦伶仃。這三年來，姐姐衛妤可以說一力承擔起了生活的重擔，為衛逸撐起了一片天空。
她的獎學金加上勤工儉學所得，以及每個月的孤兒補助，倒是可以讓姐弟倆勉強吃飽穿暖。不過衛妤現在已經高三了，她是時候需要好好地盤算一下自己的大學學費。
而且從父母去世前到現在，衛逸便一直在學鋼琴，每個學期的學琴費也是一筆不少的支出，這使得衛妤手頭有點拮據，不敢隨意的亂花錢。
好在父母還留下了這套房，這讓姐弟倆怎麼也不至于流落街頭。
這間足足有一百五十多平米的房子是他們父母給她們姐弟倆留下的最大的財產。即便在雲和市這種普通地級市，這套房也幾乎花掉了他們父母全部的積蓄。如今這大房子只有他們姐弟倆住，著實空曠了些。
衛妤見衛逸端著碗，那寬大的手掌幾乎將整個碗都抓在手里，修長的手指給人以異樣的美感，有時候，連衛妤都羨慕弟弟有這一雙這樣好看的手。
“這麼長的手指，不繼續學琴太可惜了。”衛妤在心中默念道。
“對了！”她心頭一動，徑直站了起來，丟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匆匆跑回自己房間。
沒多久，她拿著疊厚厚的信封走了出來，遞給了衛逸︰“我差點忘記了，你該交學琴的學費了。”
衛逸怔怔地看著近在眼前的信封，以及捏著信封的姐姐的手，這雙小時候無數次牽自己出去玩耍的手已經不再細膩了，手指上已經開始有了淡淡的細繭。
衛逸喉頭一咽，不禁又低下了頭去，過了半晌，才細弱蚊聲地道︰“我不想學琴了。”
衛妤微微一愣，不由道︰“你學琴都九級了，現在怎麼能放棄？暑假前老師還夸你功底好，這個學期肯定可以上十級…”
衛妤話還沒說完便听衛逸插嘴嘟囔道︰“考級有什麼用，我要是想上十級早多少年都上了…”
其實他想放棄彈琴的這個念頭由來已久了，如果不是因為已故母親的緣故，他可能三年前就不學了。
衛妤似有所悟，柳眉一豎︰“你想偷懶了？”
“誰想偷懶了！”衛逸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躥了起來。
待看到比自己還要矮半個頭的姐姐那一副淒然失望的表情，他又自覺地緩緩坐了下來，低聲道︰“我沒有想偷懶，我可以自學…你不也是自學的嘛。”
衛妤也不言語了，她當然猜得到衛逸為什麼不想學琴，也知道弟弟有自己的想法了，看著他這一副倔強的表情，她竟不知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悲。
衛妤坐了下來，一時間飯桌上有些沉悶，只有碗筷的踫撞聲在回響。
良久，衛逸才怯怯地叫了句︰“姐姐？”
眼瞅著衛逸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衛妤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可是臉上卻還是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怒容，也不回答他。
衛逸一縮腦袋，更加不敢說話了。
衛妤已經吃完了，她站了起來，將自己的碗筷收拾了下，正要去洗碗時，卻听衛逸突然悶頭道︰“姐…那個人是不是又給你電話了？”
“什麼那個人！他是你外公！”衛妤輕斥一聲，身形卻有些慌亂，腳步不停地進了廚房。
“姐姐，要不你答應他吧。”衛逸的聲音有些顫抖，連帶著衛妤的腳步也本能似地踉蹌了一下。
“你瞎說什麼！”衛妤強自鎮定地道。
“我昨晚都听到了，他明明還想接你去北京！”衛逸的音量突然提高了。
衛妤肩頭一顫，頓時沉默了下來，氣氛復又回歸了沉重。
衛逸看著姐姐高挑消瘦的背影，頓時也有些後悔問這件事，只是現在卻是誰都不好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只听樓下有聲音傳來，是在叫著衛逸的名字。
衛逸如蒙大赦，趕緊扒拉了剩下的幾口粥，一把抓起手邊的書包，飛一陣的跑了出去，只余下遠遠的聲音傳來︰“姐姐我去上學了，隻果你吃吧！”
衛妤轉過頭來，果然桌上的隻果還原封不動，他竟是一口沒吃。
苦笑著搖了搖頭，衛妤默默的嘆了口氣…
然而就在衛妤以為衛逸已經走了的時候，衛逸的聲音又從玄關傳了過來，且驚且哀地道︰“姐…你要把它丟掉嗎…”
衛妤手上還麻利地洗著碗，心中卻知道衛逸指的是什麼，頭也不抬地道︰“它放了這麼多年了，我也沒見你打，留著干嘛。”
衛逸坐在玄關口，有些怔愣地看著牆角那個破舊的橘色籃球。
鮮艷的，橘黃色的，薄薄的一層塑料硬皮，里邊沒有纏絲，也沒有中膽，一般氣都會打得鼓鼓的，摸起來手感粗糙無比，這是一個街邊常看到的那種廉價球，基本上只有小孩子會玩。
此時這顆籃球跟一大袋的垃圾擱在了一起，它的表皮早就被磨掉了，露出里面黑黑的，薄薄的內膽，氣也泄了大半，整個球有氣無力地癱在那里。
衛逸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仿佛又看見了那個記憶中的高大英挺的背影，在漫天的晚霞中，投射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而自己，就像一個跟屁蟲一樣，抱著這顆劣質的籃球，開心地跟在他的身後。
衛逸鼻頭一酸，眼眶驀地紅了，他強行咽了口唾沫，好像也把喉間的那絲哽咽一同咽了下去，這才佯作輕松地道︰“姐…要不…還是留著吧…”
衛妤默然地看了眼玄關方向，只見弟弟頎長的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嘎達”一聲，門又被關上了，屋內頓時又恢復了沉寂，除了嘩嘩的水龍頭，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吧嗒…”
一滴晶瑩的水珠從衛妤的臉上滾了下來，濺落在洗碗池的水上…
她忍不住吸了下鼻子，抬起滿是水的手背在眼眶上胡亂地抹了抹，終于蓋掉了淚水的痕跡。
水池里的碗筷踫撞聲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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