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坐看你們把腸子悔青 文 / 零五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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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人現眼！”
人群作鳥獸散，院子頓時只剩下韓劍和賀宏，以及與陸伽對峙的雷洛。
韓劍冷冷斥責陸伽一句，揮手示意他離開，目光落在身軀筆挺的雷洛臉上︰“小雷，我們聊聊？”
雷洛眼睜睜看著陸伽如同逃難似得疾步走出後院，心里不由嘆了口氣︰東家終歸還是要讓自己背鍋啊！
之前一連串反問問的陸伽啞口無聲，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這其中的貓膩。
正常情況下，作為雲記的東家，韓劍要麼不露面，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不出意外，陸伽必然會遭到所有人的唾棄。
要麼借此機會站出來處理陸伽，還雷洛一個公道。
然而韓劍的確出面了。
不過卻是趕走了所有人，如今又讓陸伽離去……
毫無疑問，他是打算偏袒姓陸的混蛋了！
也就是說自己終將要成為犧牲品！
雷洛強忍著心中怒意，點點頭︰“您與賀大師一同出現在此，想必心中已有了決定？”
“咦，這小家伙還真與別人不一樣！”
韓劍沒應聲，負手走向煉兵室，反倒是賀宏那張蒼老的臉上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剛才一幕他盡看在眼里，面前這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年在應對陸伽突如其來的發難時，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冷靜和鎮定。
單單如此倒也罷了。
畢竟這孩子家中發生的變故全城皆知，能在如此大的打擊中毅然放棄武道且擔下所有父債，足以證明他心性遠超同齡人。
最讓賀宏觸動的是雷洛處事手段相當老練，三言兩語便將越位的錯誤摘出去，直指陸伽誣陷自己的事實。
與他相比，年齡大了近兩歲的陸伽反倒顯得稚嫩太多。
這樣的心性，不出意外，將來定會有所成就！
賀宏幾乎忍不住動起了愛才的心思，但想到他的下位血脈，便只能遺憾的搖搖頭。
韓劍所謂的談談顯然不是商量的語氣，這讓雷洛愈發心涼。
到這個地步，他就算反對也沒有用，只能跟隨二人身後進入房間。
這是一間廣闊的大廳，正中央擺放著巨大砧台，砧台旁則是方方正正的煉兵爐。
熾烈焰火烤炙爐鼎，高溫將爐內材料熔成赤色的汁液。
這汁液溫度極高，若不小心粘在身上，能生生將骨頭融化掉。
韓劍站在砧台前，低頭打量台案上的銀色長劍，本該熠熠生輝的劍身此時已黯淡無光。
雷洛心中暗驚不已，雖然已經知道銀光劍降階了，可仍沒想到會是如此嚴重。
這柄戰兵給他的感覺已不再如前天剛拿到手上時的鋒芒必露，反而像似奄奄一息的老人般，透著沉沉死氣。
“多則五日，少則三日，這把銀光劍的符眼將會徹底崩潰！隨著架構的崩塌，一柄本該強大無比的戰兵則淪為廢鐵！”
“不是廢兵，是廢鐵，小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韓劍目光深沉，語氣很平靜。
雷洛苦笑道︰“只要核心架構不損毀，即使外層符文無法修復，對普通人來說仍是一件難得的利器！可若是符眼崩塌，這柄武器將再沒有任何用處，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打造劍身的材料會漸漸脫落，淪為廢鐵！”
韓劍點點頭︰“煉兵師之所以與鑒定師不同，便在于他們能夠通過鍛技將符文蘊刻到材料內部，這些符文不但能將不同作用的材料融合在一起，符文排列出的架構更可以成為武器本身的力量支撐！”
“直白一點形容，符文是一柄武器的枝葉，架構則是骨骼！這一點，任何鑒定師也無法做到！”
韓劍平靜的臉上露出驕傲神情︰“所以，再強大的鑒定師，其實也比不上煉兵師尊貴！因為煉兵師本身就帶有鑒定技能！”
“東家您直說吧！”
雷洛已經隱約猜到韓劍想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只見韓劍與賀宏對視一眼，淡淡道︰“我需要你承認此次修復失敗，是由于你鑒定失誤所致！”
“憑什麼？”
饒是已經有預感，可真正听韓劍親口說出來，雷洛心里仍忍不住爆發出強烈的怒意。
他冷冷盯著韓劍，帶著稚氣的臉上由于憤怒已變得有些扭曲，質問道︰“就因為我的下位血脈，因為我不能成為煉兵師，別人的錯誤就需要我來承擔？”
這太可笑了！
明明是陸伽的錯，明明是他誣陷自己。
身為雲記的大掌櫃，大煉兵師的弟子，非但不為自己平冤，反而還要自己主動承擔責任！
雷洛忍不住怒極而笑。
面對他的憤怒，韓劍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反而帶著說不出的冷酷︰“作為交換，銀光劍的一切損失由雲記賠償，你會繼續留在這里工作！”
韓劍說完，便繼續低頭打量劍身，似乎眼前這柄戰兵的變化也比雷洛的反應更重要。
這算是哪門子交換？
銀光劍本就不該由自己賠償，至于留在雲記工作……
雷洛冷笑連連。
他不說話，房間內氣氛頓時降至冰點。
賀宏見狀輕咳一聲，語氣溫和道︰“我們知道你覺得委屈，這種事情落到任何人身上都不會好受！但小雷你要清楚，陸伽雖然只比你高一階血脈，但卻恰恰具備煉兵師的天賦！”
“況且，陸伽出身不凡，自幼便被家族培養！而你一年前才開始學習傷痕鑒定，固然進步很大，可下位血脈的限制已注定了進職無望！”
“陸伽不能背負污點，我便需要替他背負？”
雷洛眼角急劇跳動，他幾乎忍不住想要道出自己血脈已然進階的事實。
只是心頭僅有的一絲冷靜告訴他，鐵膽中的秘密絕不能透露出去。
賀宏輕輕嘆了口氣，勸道︰“既然你進職無望，倒不如賣一個人情出去，此事過後，我可以保證陸伽會給你一定的補償！”
呵呵，什麼樣的補償能彌補職業的污點？
戰兵修復失敗，其實算不得什麼大錯。
煉兵師在煉制戰兵的過程中，失敗都是家常便飯，更何況修復並非由自己煉制的武器。
然而若放在雷洛身上，卻絕對堪稱職業污點。
一旦他同意背鍋，那張涉及了符眼受損的鑒定結果，會讓他從此再也沒可能進入鑒定師行業。
區區一個入門鑒定師，竟然敢越位檢查只有煉兵師才能涉及的符眼架構。
僅憑這一點，臨澤城的所有武器鋪都不會再錄用他！
雷洛不信韓劍和賀宏看不出來，可他們仍要強迫自己同意。
這豈止是欺負人，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冷冷與賀宏對視，卻始終不發一言。
賀宏的臉色也漸漸變得難堪起來，他看了眼韓劍，無奈道︰“既然如此，老林！”
一道略有些佝僂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廳門前，白發蒼蒼下的面容既有憐惜，又有著說不出的憤怒。
“林伯！”
見到老人，雷洛的臉上頓時露出尊敬神色。
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一年來對他幫助極大的林伯。
“答應吧！”
林伯渾濁的目光中滿是慈愛，僅僅三個字仿佛重若千鈞，艱難的從口而出。
雷洛的氣勢瞬間消失無蹤，他的眼中有疑問，可卻怎麼也問不出來。
仿佛知道他想問什麼，林伯沉默了下，緩緩道︰“之前給你那些廢兵……不用歸還了！”
原來如此！
眼見林伯意氣消沉，雷洛便猜到他有苦衷。
卻是想不到，為了幫助陸伽脫罪，韓劍居然以廢兵來要挾林伯。
按照雲記的規定，兵庫中的廢兵的確只有本部煉兵師才能動用，而無論是誰，用過之後必須要加以歸還。
一年來雷洛在林伯的幫助下拿到三十余件廢兵，他並非沒想過歸還回去，還專程問過林伯。
林伯給他的回復是不急。
但雷洛卻清楚，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家是想讓那些廢兵留在他手上時間多一些，能夠從中學到更多的東西！
自從發現鐵膽的秘密，雷洛這兩日最大的擔心便是有朝一日這些廢兵要歸還雲記，誰知結果會是這樣。
一直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但他仍覺得悲哀。
目光緩緩劃過林伯蒼老的面孔，最終定格在韓劍身上，雷洛冷冷道︰“我可以宣稱是由于自己鑒定失誤導致戰兵修復失敗！”
韓劍微微抬頭，眼神中透著滿意。
賀宏也笑了，唯有林伯神情苦澀。
雷洛攥緊了拳頭，繼續道︰“從現在開始，我辭去雲記的工作！但我有一個要求！”
韓劍臉上絲毫不見波動。
辭去工作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僅僅只是下位血脈的鑒定師而已。
若非看在林伯的臉面，一年前他就不可能被錄用。
至于要求……
韓劍瞥了眼林伯，淡淡道︰“說！”
雷洛此時已徹底心涼了，唇角泛起譏嘲的笑容︰“我想請求賀大師幫一個忙！”
“只要我能幫到，任何要求都可以！”
韓劍沒做聲，賀宏已拍著胸脯應了下來。
終歸是他們對不住眼前的少年，看著雷洛憤怒無助的模樣，賀宏心里很愧疚。
雷洛見韓劍沒有反對的意思，便來到砧台前，手指在腰間的小刀上劃過，頓時有鮮血涌出。
韓劍和賀宏同時愣住，有些搞不清雷洛的意思。
放血，自然是為了鑒定武器，可眼下這柄已經注定會成為廢鐵的銀光劍還有什麼鑒定價值？
正是如此，他們沒有阻止。
雷洛不理二人，一滴鮮血落在劍身表面。
下一瞬，腦海之間已浮現出繁復玄奧的架構圖紋！
這是銀光劍的核心架構！
目光掠過二人，雷洛臉上的笑容譏諷味道愈發濃烈。
天賦不如人？讓自己背黑鍋？
可以！
倒要看看你們悔青了腸子的表情！
他收斂雜念，細細在架構圖上尋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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