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演戲(一) 文 / 回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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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庸仁一出此言,滿座皆驚。章江聲站起身來,痛哭流涕,道︰“父親,你今日做下這等事情,你我恩斷義絕。”
在座眾人大都已經吃過飯菜,只關心這毒藥是否有救,問章庸仁,章庸仁只是大笑。章江聲說下此話,那就表明自己與父親不是一伙的了。
一人問道︰“章兄弟,你說這毒藥是什麼做的?可有救嗎?”
章江聲向眾人抱拳,收起哭聲道︰“我在一個月之前便發現父親召集眾位英雄好漢不是心懷好意。父親邀請許多名醫,到我府上,每日也不讓他們出門,只在房中,連我也不讓進。我終于窺探到這些名醫乃是來制藥了,後來問一位名醫,他扭扭捏捏才說道是來做毒藥的。我心里大驚,但我想畢竟是我父親,便問他何事,父親只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章庸仁被人綁起來,他莊園中武士雖多,總也敵不過二千余人,況且來參觀寶劍之人大都身懷武功絕技,沒一個能沖上前來相救的。章庸仁在那里大罵︰“你這畜生!我當時就應該把你殺了,你壞我大事……”一人向前去,一拳打上去,章庸仁的門牙也掉了兩顆。
章江聲道︰“這人胡作非為,今日假借寶劍大會之名,讓眾人飲茶吃飯,卻不比武,我便知道其中有詐,那些制藥名醫,現在卻都被關起來了,幸好被我找到問清楚,才知道他要在飯菜中加入藥粉,毒害英雄!”
眾人問道︰“解藥呢?解藥在哪里?”
章庸仁牙齒掉落,口齒不清道︰“解藥……哪里有什麼解藥?沒有。”
章江聲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這一個月沒做事情嗎?那解藥我已經做好了。”章庸仁痛恨道︰“你……你……”
忽然一人叫道︰“啊喲,肚子疼,怕是毒藥發作!”躺在地上打滾,不住喊疼,章江生道︰“來人!”
幾位章江聲心腹擠過來,章江生一伸手,那人掏出一枚解藥,章江生走上前去,讓那肚痛之人吃下藥丸,替他揉捏肚子,不一會兒,那人便好了許多,道︰“多……多謝了。”
眾人都問章江聲要起藥丸,章江聲道︰“此處擁擠,大家去外廳站好,我派人分發!”眾人一涌而出,章江聲道︰“此事雖然非我所為,但家父犯錯,我也逃不出責任,請眾位英雄責罰我便是。”
一人道︰“那不好,他是他,你是你,你是好人,他是壞人,那總得分得清了。”
待解藥分發完畢,章江聲道︰“我父親死有余辜,我將代替眾人,將他殺死。自來大義方可滅親,我章府總得對諸位英雄有個說法!”
眾人想到這章庸仁設下奸計,竟然要毒殺兩千余名江湖之人,心中都是不寒而栗,方才眾人還坐在飯桌有說有笑,這會兒卻已經經歷了一場生死,雖然眾人現在都已吃下解藥,並無大礙,但章庸仁心腸狠辣,可見一斑。心里都想︰“看他們章府是何意!”
章江聲派人將章庸仁拉上剛才展示寶劍的台子,章庸仁口里罵罵咧咧,章江聲朗聲道︰“你將我帶大成人,我本來不欲殺你,但你所作所為實在令人不齒,你此計若是成功,那等到毒藥侵人心血,下邊便是數千具尸骨了,世上豈有你這等奸詐之人?我又豈能認你做父?”
柳長青未吃飯喝茶,一人發給他解藥,他攢在手中,听到章江聲說話,連連稱贊︰“這人是非分明,頗有江湖義氣,可以交個朋友。”豈止是他,恐怕座下之人都是這樣想法,況且章江聲救下眾人性命,不惜與生父恩斷義絕,著實令人可敬可佩。
章江聲拿起一柄劍,指著躺在地上的章庸仁,道︰“我這乃是替眾位英雄好漢報仇,也是你罪有應得!”
章江聲將劍舉過頭頂,正要揮下,突然一個老婦聲音道︰“住手!”章江聲回頭一看,兩名女僕攙著一名老婦跌跌撞撞走上台子,章江聲道︰“媽!”
此人正是章庸仁的正室,章江聲的母親周氏,指著兒子道︰“你今日殺了你爹,便要下十八層地獄,閻王爺不會饒了你的。”章江聲道︰“事已至此,我不願天下英雄說我章府是卑鄙無恥善惡不分之輩,弒父雖然不肖,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周氏道︰“是,你長大了,翅膀硬了。”章江聲道︰“娘,你下去。”周氏不依,章江聲道︰“來人!”僕人並不敢來。章江聲繞過母親,一劍下去,正中父親胸口。
周氏慘然道︰“好!好兒子!”見台上有幾塊石頭,正是方才四柄寶劍試劍所留下,抱起一塊,磕在自己腦袋,頓時氣絕。
章江聲大驚,過去扶起母親身子,見她已然氣絕身亡,叫道︰“娘!娘!你又何苦?”
台上慘變,眾人心中突兀,都知章江聲為了章府名分,大義滅親,一人上台,對章江聲鞠一躬,道︰“章府若留不下你,我河南八卦門分局大小幾十個,隨時歡迎章兄弟前來!”柳長青心道︰“這八卦門乃是武館出身,現在好生興旺,他說這話,意思便是章江聲若是無家可歸,便可去八卦門安身立命了。”語罷又有一人登台,道︰“正是,我東梁派雖然不肖,但如章兄弟一般人品,那是自然隨時歡迎。”
接下來許多人登台,都是些門派管事之人,章江聲一個個認識了,一拱手,道︰“今後若有用的著在下的地方,請諸位英雄只管說話!”
上台英雄都道;“正是,若章兄弟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只管說話!刀里來火里去,那是在所不辭的。”
柳長青萬萬想不到事情竟然此般收尾,寶劍也只看了幾眼,好沒趣味,眼看眾人惺惺相惜,章庸仁既然已死,也不再追究,反而都對章江聲頗為感激,也無人提那比劍之事了。柳長青本想上前,但想到自己此時在江湖中無名無派,也就作罷了。
沈莊主大概沒有來參加大會,柳長青便想︰“我要回揚州拜訪他。”
柳長青先回到安平客棧,哪知舒總杜與杜總書二人正在房間睡覺,問道︰“你們不是去看寶劍嗎?怎麼在睡覺?”
二人誰也不理誰,杜總書道︰“我們賭輸了,那也不必去了。”柳長青知道二人又在打賭,兩人嗜賭如命,那是改不了的了,笑道︰“咱們就此別過了,我要回揚州了。”
一路快馬疾行,到了揚州,听著路人說著揚州話,心里很是痛快,到了回雁山莊,說拜見沈莊主,沈莊主正在交徒弟練劍,听到有人找他,便出門來見。
柳長青見沈莊主出來,拱手作揖道︰“沈師伯,我是金門……”
沈莊主道︰“啊!你是柳長青!你被你師父趕出師門了。”
柳長青道︰“正是,沈師伯,我那是被人陷害,是非早晚有分辨之日。”沈莊主道︰“嗯,你金師父上月派人送信,說……說……說三月初一要光臨敝處喝茶論劍,我們好久不見,十分想念。你師父身體可好?”柳長青道︰“家師身子安健,師伯費心了。”
沈莊主這才問道︰“你來是什麼事情?”
柳長青道︰“我遭人陷害,被抓入揚州地牢……”
沈莊主道︰“揚州地牢?”柳長青道︰“正是,我是來問問沈師伯,認不認識一個叫肖天華的前輩?”
沈莊主悔嘆一聲,道︰“我……我當然認得,是他讓你來找我?。”柳長青道︰“我在地牢之中,牢房與他相鄰,听他說了你們年輕之時的事情……”
沈莊主道︰“唉,我性格急躁,犯下不少罪孽,唉,只是害苦了肖前輩一家。”
柳長青道︰“如此來說,肖天華老前輩正是在揚州監獄中坐牢的了?”沈莊主道︰“正是,我每隔一陣子,就要去拜訪他,他腿腳不便,那也是因我之故。”柳長青呆呆道︰“那肖前輩就是在地牢中的人了,如何教我《天玄武譜》?那一定是步法了。”
沈莊主問道︰“你說什麼?”柳長青道︰“沒事,我向你打听的,便是肖前輩,多謝沈師伯相告。就此告辭了。”
沈莊主又待說話,柳長青已作揖告辭。
柳長青得知此消息,又是滿頭霧水,既然肖天華一直在獄中教他功夫,那一定不是《天玄武譜》了,自己學的不是師父的天玄武譜。師父定是冤枉自己了,現在最要緊的便是找到陷害自己之人,除了找到梁照,那是別無他法了。
說道找梁照,那便要為難的多了,梁照身在官府,听師父說自己現在還是逃犯,如何能堂而皇之去尋?心里好是為難,想到自己住了十余年的金門派近在咫尺,卻不能前去,心里無比惆悵。
忽忽數日,柳長青也不洗臉剃須,在城中徘徊數日,若是遇到梁照,那便好辦的多,光天化日,他總不能將自己怎樣。但自己功夫又不如他,若是打架,只怕不足三個回合自己就落敗,因此一到晚間,便依著肖天華所授,在腿上纏上重物睡覺,況且自己在樹上睡覺,雙腿騰空,更是有效。
這日又到揚州城中打探消息,進了一家茶館,坐下喝茶。忽然大街上人聲鼎沸,柳長青跑出去,看到一群人圍成圈子,躋身近前,見三名光著上身的粗壯漢子正在演藝。三人雖看起來體型龐大,卻是一般的靈巧,在空中翻騰舞棒,煞是好看。演完便有觀眾向里邊投錢,三名漢子拱手相抱,不停說道︰“多謝眾位父老鄉親捧場!”柳長青也投了二十文錢,心道︰“這是真才實學,可比祖吳德的騙人把戲好的多。”想到祖吳德,心中仍是憤憤。
又見中間一個男戲子出場,穿一身袈裟,一個女戲子粉黛梳妝,二人演了一首《小和尚下山》。二人腔調滑稽,步伐凌亂,比他之前看的要可笑許多,眾人不停哈哈大笑。柳長青看了一會,就不想看,忽然听到一人道︰“這揚州演的多,四川卻是變的多,我去過幾次四川,人家的台上可是會變臉的,忽忽一抹臉兒,就換一張出來,很是有趣。”柳長青听到此話,心中一呆,想到︰“我既然怕人認出相貌,為何不裝作演戲的,畫上裝扮,那便無人相識了。”
如此一來,柳長青便覺得找到事情做了,找個客棧住下了,買了些雞蛋、石膏、面粉,想到常常見到趙妃也打扮化妝,雖然只是輕描淡劃,也是有用的,又下去買女子用品,買東西的大娘看到一個滿臉胡須之人買東西,眼珠子瞪得老大,看了他好一會兒,問道︰“你買什麼東西?”
柳長青裝模作樣道︰“我給我家娘子買些東西送她,卻不知買什麼好?”
那大娘說道︰“原來是給娘子買,不知你家娘子身材多高?膚色黑白?平時用些什麼?”
這一來可為難到他了,趙妃用的那些東西,他可是一樣也叫不出來,支支吾吾道︰“我娘子……我娘子皮膚很白了,我買一些粉吧。”
大娘笑呵呵道︰“喲,你這位相公,可不是給娘子買吧?哈哈,給相好的買,那也說得過去。要買粉,那可多了,鋪面用的,那有鉛粉、珍珠粉、水銀粉、檀香粉,你要哪一種?”
柳長青道︰“嗯……要鉛粉吧。”
大娘道︰“鉛粉要先鋪面,那是一定要的,為何不拿些香粉再墊一些?我這里可有揚州城最好的香料,那可是從西域找回來的,叫做迎蝶粉,香味十足,保準你聞了還想聞。”
柳長青道︰“那好,那便每樣都拿一包。”大娘樂呵呵的連忙道好,又道︰“施朱胭脂,也每個一樣嗎?”柳長青點點頭。
大娘道︰“你家娘子可是喜歡廣眉?或是細眉?我這眉筆也是最全,大小粗細都有。點唇的也多,要是飾面,那就……”
柳長青道︰“好,每樣都要,快快算賬了。”
大娘笑得合不攏嘴,道︰“一共三兩五十錢,給足三兩就夠了。你家娘子見了你,那可不知道多開心。”包一大包,給柳長青遞去。
柳長青回到客棧,拆開包裹,看到滿桌子化妝物件,端詳良久,識不得許多,拿起胭脂,撥開胡子,往嘴上涂去,唇上頓時增了朱紅,一照鏡子,自己也笑起來了,心道︰“化妝可著實不易,要變的面貌不同,那可有的研究了。”
柳長青一天之中,就在房里胡亂化妝,把石膏敷在臉上,沾上雞蛋清液、面粉諸物,又用些零碎珍珠粉,做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往鏡子面前一站,著實嚇了自己一跳,又笑出聲來。
來回琢磨了幾日,扮的不行,又重新開始,自己每日只在房中呆著不出,這日畫好了眉毛,將胡子剪的齊刷刷,一照鏡子,兩條眉毛似乎要豎起來了,頭發瀟灑向後,十分直順,對著鏡子左顧右盼,連自己也認不出,哈哈大笑。
到了晚上,大街之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原來這天已是正月十五,在櫃台說道︰“結賬!”掌櫃見他模樣,嚇了一跳,說道︰“你是哪個房間貴客?”柳長青知道他認不出自己,很是滿意,多給了些銀兩。
到了大街上,人聲鼎沸,一群小孩子拿著花燈向他跑來,他微微一笑,躲了過去,見到對面擺了不少燈籠,上邊寫了不少字謎,走過去,看到一個燈籠旁掛了幾幅對聯,走近去讀,原來是一首詩,寫道︰“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柳長青痴痴讀著,心中淒涼,記得去歲今日自己還在和趙妃還在一起賞燈,好不開心,此時卻孑然一身,落魄萬分。
忽然听到一個女子聲音道︰“我猜這個字一定是個‘杳’,不然你說是什麼?”
那聲音正是趙妃,柳長青站立在那兒,連頭也不敢回,心跳極快,似乎要從口中跳出來一般。
一人道︰“嗯,這麼說還有點道理。啊!你看這個,‘不知夫人在何處’?這會是個什麼字?”
柳長青猛然間覺得天地空無一物,周圍人群自己再也看不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掛滿了燈籠,自己卻感覺異常黑暗,眼楮也要發黑了,那聲音竟然正是自己數日追尋的梁照!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