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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明堂徐常青 文 / 卷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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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到臥雲樓,情況就不一樣了。樓外不見什麼人,門前置了一塊公告板,寫著——“今日休業”四個大字。

    甦魚一路牙癢癢,想著見到樂老板要怎麼找個法子揍他一頓,當他迎出來時,不禁傻了眼,臉發抽筋。丫的這個樂老板長得太喜慶,怎麼下手?

    他穿著一件紅色的長袍,撐得又滿又漲,乍一看像個會行走的紅燈籠。兩頰的肉聳成一堆,眼楮眯成一條縫,兩條褐色的眉毛往下耷拉著,耳垂十分厚重,一笑,嘴角能咧至脖子上。活脫脫一個廟里供養的彌勒佛!這樣一個心廣體胖的人,很難把他和城府算計扯在一塊兒。

    甦魚心思不定,原先百分之百認為他不是好人,如今一瞧他的模樣倒動搖了。

    樂老板邁腿似乎十分費盡,渾身肥肉發顫,略顯匆忙地從樓內走出來,見著甦魚便笑道︰“賢佷,可算把你盼來了。前陣還是個三寸多的娃娃,一眨眼已經長大成人了。真是白駒過隙、彈指一瞬啊。”

    他端著一個極有福氣的肚子,伸手憐愛地摸了摸甦魚的頭頂。江臨、海棠、楊音三人突然升起極強的笑意,又不好意思笑出來,幾乎要憋成內傷。甦魚滿臉通紅,表情十分古怪。

    樂老板笑眯眯地吩咐景平上最好的陽羨,甦魚才發覺樓內不見什麼客人,連應聲的伙計只有三五個,站在邊上離得遠遠的。

    江臨環視一圈,樓中結構、進出口了然于心。堂下三個伙計都是普通人,堂上的景平顯露非常平和的氣機。樂老板身上也無不妥,既非修行中人,體型也不像練家子。除此之外,一切都無可疑之處。

    江臨望向海棠,正好海棠的兩汪湖水般的目光掃過來。他們彼此示意微微點頭,這臥雲樓並無暗藏危險。就目前而言,樂老板的來意還是善的。

    江臨暗松了一口氣,原本他便猜測,天壇之中雖設下了局,卻非死局,目的是讓他與甦魚一行人見面。這樂老板手段雖強硬,卻十分有效。憑著樂老板與甦家的交情,臥雲樓調虎離山引蛇出洞的本事,只要不暗藏禍心,倒可以考慮與之結為同盟,在北京也好行事。

    樂老板似乎很高興,長話短話將場上的人問候了一遍,稱江臨一行人為小友,感嘆數番,故意避開“畫聊齋”三字。江臨十分有默契,不動聲色地與樂老板談天說地,誰都不提天壇的事。

    江臨沉得住氣,甦魚可就沒這耐心了。他朝樂老板挖苦道︰

    “樂老板和善熱心,怪不得是我爹的至交好友,不僅在臥雲樓安排得舒服妥帖,還在城南給了我們一把好招待!”

    樂老板兩耷眉毛喜慶的翹起,攤著胖乎乎的雙手,臉上略顯興奮,“略施小計、略施小計!你們這些年輕人太活潑好動,叫我一通好找。在天津接了甦誠兄叮囑,我便知是一件難事。沒想到,這江小友藏身藏得這般緊,臥雲樓的人馬在北京轉了幾天都找不著人影,只能出此下策了,賢佷莫怪才是。”

    這樂老板避重就輕,倒把他父親扯進來了,甦魚氣極反笑︰

    “我父親讓你照看我,難道還讓你管上畫聊齋的事不成?我爹的心可沒這麼大!你把江臨騙出來究竟想干什麼?”

    樂老板眉毛集聚,臉上肥肉的褶皺層疊,表情七分滑稽三分委屈,“甦娃娃,要照看你就得照看你的朋友。北京地域廣大,魚龍混雜,若放任你們自己去,要找到猴年馬月?保不準就出事了。我既答應了你爹,自然要替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樂老板說得肺腑情深,句句為他人考慮,但甦魚仍不信服。臥雲樓神通廣大,在天壇各方勢力前暴露畫聊齋的蹤跡,若別無所求,打死他都不信。正想開口爭辯,在旁的景平也忍不住搶白,暗隱著怒氣︰

    “臥雲樓在商海馳騁,做的是真金白銀的生意。你們這些陰陽道中人,一不會算賬,二不會買賣,能有什麼可利用之處?老板聚齊了你們,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別把好心當作驢肝肺!”

    甦魚喉嚨一哽,吃了個癟,滿臉通紅答不出話。

    這倒是明擺著的一個事實。臥雲樓做的是生意,陰陽道中人對他們而言確實沒什麼用處。畫聊齋三字除了給臥雲樓帶來麻煩,確實沒什麼便宜可佔的。

    甦魚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堂上一陣沉默,忽然,江臨和樂老板同時笑了起來,笑得眾人莫名其妙,甦魚惱怒地正要開罵,楊音在旁霍然站起來,給江臨一個示警的眼神。

    原來楊音一直在用斷流水查看樓外的情況。臥雲樓這樣一個新的環境,周圍的形勢復雜,她自然放心不下。斷流水所至,正看見樓外幾百米的街口,來了一群氣勢洶洶的人。她一驚不自覺便站了起來。

    江臨喝了一口茶,示意楊音不必慌張。不管來者是誰,有樂老板這個主人在這,自然輪不到他們這些客人操心。

    樂老板嘿嘿一笑,讓景平去看看情況。還不忘安慰楊音一番,“女娃娃盡管安心,外頭來的大抵是徐常青。第一時間知道諸位在我臥雲樓並膽敢闖過來的,只有明堂。不過這徐常青倒是個明事理的人,臥雲樓的面子他不敢不給。”

    甦魚暗道,徐常青不是去了河西走廊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看來他也發現了蹊蹺,並不是個可以輕易蒙騙的草包。

    不多時,景平便進來,身後只跟著一個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穿著筆直的西裝,頭發整整齊齊往後服帖著,油光可鑒。濃密的眉毛,白皙的皮膚,臉上掛著標致性的笑容,一看便知是在生意場上玩得風生水起的人。他一雙眼楮炯炯有神,掃視眾人,朝樂老板笑道︰

    “樂老板下手還是這麼快,小弟不過去了一趟河西,就把客人都請到這里來了。”

    說罷,徐常青徑直走到江臨面前,伸出手掌,並不扭捏作態,開門見山道,“在殿中久聞江大齋主聲名,今日終于得見廬山真面目,久仰了。”

    甦魚、楊音和海棠早在徐常青踏進樓內的第一步便站起來,見他徑直向江臨走去,只警惕地盯著他,海棠暗起氣機,預防徐常青突然發難。

    樂老板笑呵呵地看著這些年輕人,自顧自喝茶,也不說話。

    江臨明白,財神殿的人馬留在樓外,徐常青孤身一人進來,就是給樂老板的面子。此時站在自己面前,就是要臥雲樓還他財神殿一個面子,他們兩人之間,臥雲樓不可插手。

    江臨從椅子上悠悠站起來,一臉坦蕩,並無防備,大大方方地與徐常青握了握手,笑道︰“徐堂主倒是個真性情的人。”

    徐常青一雙炯目打量了江臨片刻,朗聲大笑︰

    “听聞江大齋主軍旅出身,果真是錚錚鐵骨。在下十八歲時也曾從軍三年,流彈炮火,至今無法忘懷。”

    “不知徐堂主所處何軍?”

    “川峨眉四軍。”

    “是曾與湘軍大戰雲貴高原的峨眉四軍?”江臨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正是,雲貴一戰慘烈不已,在下差點在那兒丟了性命。回來養傷,便一並退役了。我後來得知,雲貴一戰,大武夷軍分流兩注,從後包抄,解了四軍的圍。武夷左行軍的先鋒,正是你,當時的少校江臨。”

    兩人說起戰火往事,眼中燃起狂熱的情緒,彼此隔閡盡失,親近無比。看得甦魚、海棠、楊音和景平等人呆愣當場,不知所以。

    一個畫聊齋主人,一個明堂堂主,本應是水火不容,見面就打的兩個人物,此時正勾肩搭背,熱烈討論往事,不時哈哈大笑,好似相見恨晚的朋友一般。臥雲樓內一派和諧,天下太平。

    樂老板只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喝茶,並不去看這兩位人物,也不插話。

    隨後,徐常青終于長嘆一聲結束了這場怪異而短暫的交談。

    “修行中人獻身戰事本就難得一見,更難得你我二人有此緣分。我查看殿中資料便知江大齋主是一個可深交之人,可惜脫掉軍裝,你我卻是這麼一個身份。”徐常青嘆息一聲。

    甦魚等人本在旁听得瞌睡,這時眼神一亮,來了精神。這兩位終于說上正題了。

    江臨也嘆了一口氣,笑道︰“世事多變,人道無情。你我身上背負的責任不同,行事必定不一樣。徐堂主願先與我一敘,在下深感好意,接下來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徐常青哈哈大笑,眼神一變,不再多話。他退了幾步,身上氣機驟現,平靜地堂中憑空生出狂風,掛在空中的吊燈乒乒乓乓地搖晃著,閃閃發光。甦魚盯著徐常青,發覺他身上的氣機已經超過海棠所說的周天境,于是湊在海棠旁邊,問她情況。

    “這貨也是參過軍的,江大混蛋打得過他麼?”

    海棠瞧了一會兒,點頭微笑。“周天境之上為出神境,有神通、神游、出神之分。這位徐常青意識控物,已達神通水平。據我所知,江臨能使臨江鏡多年,神出識海,來去無蹤,早是神游境了。單打獨斗,江臨不會吃虧。”

    甦魚頓時明白了,放下心來,坐在一邊喝茶看戲,瞧著徐常青哼笑。楊音在旁听見了海棠說的話,也露出喜色。和甦魚二人暗使眼神,決定待會在後頭敲悶棍兒。徐常青單槍匹馬進來,可他們沒答應一對一打呀。江臨打完他們上,輪著來!滅滅財神殿的威風!

    徐常青雙手合張,置于胸前,手中泛起火焰般的紅光,正是財神殿正統的修行法術。堂中風束越流越近,全部集聚在徐常青手中,和著紅光,氣流似乎跳躍著,連帶整個空氣都燃燒起來,泛起熱浪。

    甦魚吃了一驚,行氣玉對這氣機的感應又上了一步,壓迫感又增了一層。若然不是海棠說明過,真得替江臨捏一把汗。

    待手中火焰燃得更勝,生出兩只觸角、鼻眼,看不清什麼怪獸,這道火焰紅光便怒吼一聲,筆直撲向江臨面門。

    江臨站在徐常青面前一直沒有動靜,只安靜看著,連氣機都沒有張開。待怪獸幾乎要咬住他的鼻子,江臨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怪獸的脖子。強大的氣機瞬間從他的手掌迸出,怪獸哀嚎一聲,炸開強烈的白熾光,惹得眾人睜不開眼楮,勁風從他身上蕩開,空中吊燈玲玲作響。

    待風聲平靜,眾人睜眼,江臨與徐常青依舊那般站著,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距離,但那只紅色猛獸已經消失了。

    徐常青大笑,“江齋主只守不攻,不盡全力,倒給了在下留足了面子。”

    江臨微笑搖頭︰“徐堂主不盡全力來攻,在下怎能全力反攻呢?久聞明堂有一法寶名為‘招手停’,神秘古怪,無人能擋,還以為今日能開眼界長見識,誰料徐堂主竟不用它。”

    徐常青眼中笑意閃爍。

    “不瞞江大齋主,招手停一出,你並非是對手。”

    堂中人都齊眼望向徐常青,甦魚惱怒地瞪他,暗哼道,“手下敗將也敢大言不慚?”

    誰知下一刻,徐常青從衣服里取出一節玉角,遞給江臨。甦魚和楊音都愣了,這不是畫聊齋御龍吟麼,為什麼會在他手上?

    江臨也微微愣住。當初在陽州,用御龍吟和竹杖芒鞋二人交換了醍醐和尚的消息。此後竹杖二人穿秦嶺過黃河,正好替他打了一個掩護。如今御龍吟在徐常青手上,該是他听見風聲,去河西見了究竟,然後打敗竹杖芒鞋二人,奪走御龍吟。

    竹杖二人都是神游境,在陽州之時,江臨氣機受損,並非是竹杖二人的對手。如今氣機恢復,也未必敢斷言能勝過他們。徐常青奪了御龍吟,看來竹杖芒鞋二人是敗在他手中了。今兒是拿畫聊齋的御龍吟給他的‘招手停’打了個活廣告。

    “殿中某些人手段毒辣,我向來不贊同。陽州一事,殿中的陰謀詭計致使貴齋寶物落入宵小手中。今日物歸原主,也算是替殿中人賠個禮。”

    甦魚目瞪口呆,原來財神殿也有這般明禮講理的人?!要知道衢州的那些狗子們對畫聊齋三寶向來虎視眈眈,垂涎三尺,沒想到這個明堂堂主竟這般大方,把到手的寶貝完璧歸趙?!

    江臨接下御龍吟,向他道謝。轉而撫摸著光滑溫暖的玉角,嘴角掛起若有若無的微笑。這位徐常青醉翁之意,將御龍吟交還給自己,是示好也是示威。竹杖芒鞋二人用御龍吟勝不了他,自然也認為自己這個畫聊齋主用御龍吟也勝不了。既然構不成威脅,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果然,徐常青不加掩飾地得意一笑,“今日還你御龍吟,他日我自會親手奪回來!今兒只是來表個態度,看看江大齋主是否值得在下一戰。如今看來,你確實是個不錯的對手。

    殿中摻和陰謀陽謀的打法,不是漢子的打法。我希望我們能光明正大地比一場。所以江齋主盡管將心事了了,心事未完之前,我保證明堂不動手。等你無牽無絆之時,我們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場。下次再見,我必不會手下留情。”

    光明正大的打一架,這對財神殿中的人而言倒是稀奇。江臨眼中閃出異色,他也沒有想到,財神殿會出這樣一個異類。難道是北京、天津不同衢州的環境,影響了這青年的心性?

    “徐堂主坦蕩胸懷倒教我看見財神殿千年之前的影子,不枉悠久底蘊,北方巨擘一說。不過財神殿執令之嚴眾所周知,你明堂不怕殿中的責罰?”

    徐常青朗聲一笑,“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與你畫聊齋一仗當然要打,但要怎麼打,我說了算,衢州可管不了。”

    江臨贊賞地向徐常青抱個拳,“待我心事已了,必定前來赴徐堂主之約。”

    徐常青再次大笑,回了一禮,告辭離開。

    他走時正如來時那般匆匆,一轉眼身影便消失在臥雲樓。風風火火,雷厲風行,並不與樓中其他人多說一句話。

    待他走後許久,甦魚才緩過神來,訥訥地道︰

    “還想著敲他悶棍兒,MD,不知不覺就被他耍了一個大威風!”

    江臨低頭若有所思,海棠、楊音似乎也被這個人物驚得不輕。甦魚記起還有樂老板這號人物,轉眼一瞧,樂老板竟已坐在椅子上睡著了,腦袋歪在一邊,不知幾層的下巴把脖子完全蓋住。

    這滑稽的模樣看得眾人又氣又笑,倦意也被樂老板這睡姿勾起來了。

    景平呵呵一笑,打破尷尬,連忙引了他們去歇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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