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明月,明月 文 / 卷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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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楮一瞧,竟然完全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覺得雙眼艱澀流淚。眼前兩把火焰漂浮著。甦魚眉頭微皺,總感覺這雙火目似曾相識,腦海中搜尋一番,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甦魚遙遙指著他的鼻子憤怒無比。
這火目人不就是在韓玉芝識海中看見的那個人嗎?蠱惑韓玉芝和竇心妍用離魅咒殺自己、留下鬼詩手帕故意將自己和畫聊齋引入十三樓中,回國之後遇到的一切麻煩,甚至是老祖宗的出現,只怕全是這個火目人搞的鬼!好啊,冤家路窄,沒去找你算賬,自己倒撞上門了!
火目人聞聲,四只瞳孔朝甦魚望去,甦魚忿忿相瞪,驟然間頭暈目眩,天旋地轉,一陣惡心,雙膝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大街上。仿佛回到他第一次在海上搭乘游輪要命的時候。
火目人看著甦魚露出贊賞的表情,“原來行氣玉佩銘不止能護體,連識海都能撐開屏障,果然是至寶。”
甦魚才對上那人的眼楮,就察覺一股極暴戾無禮的力量攪過自己的識海,幸好行氣玉幾時阻止了那股力量。雖只有一瞬,兩股力量的相互踫撞卻足夠讓他難受無比。看來那對重瞳一定大有問題,甦魚暗暗揣測,低著頭,不敢再貿然和他對視。古書上說,重瞳之人,不是大聖,就是大奸,誠不欺人。
子辛的氣機漫過甦魚,將他護起來。小小胎毛童子,卻毫不懼怕,只對著火目人怒目。
火目人輕聲笑道,“花農一死,畫聊齋後繼無人。新任齋主目光短淺,行事莽撞,思慮不周,修為淺薄,挑不起這道大梁,反倒被壓死。呵,畫聊齋氣數將盡。童子,在此之前,我只來問你一句,可願舍了畫聊齋,歸我財神殿一路?”
“放屁!”子辛、甦魚異口同聲地道。
畫聊齋有渾天儀大陣,陣法與天地渾然一體,陰陽同道各家各派,毫無可乘之機。財神殿幾百年來想盡千方百計都不能破陣,這次連神龍都引出來了,渾天儀陣依然安然無恙。這個火目人還能有什麼詭計能破陣,膽敢說畫聊齋氣數將盡?何況,江臨雖隱忍在人後,但他的智謀、識見、和膽略甦魚是見識過的,不時也暗暗佩服,這個火目人大言不慚,知道個屁!還想著把胎毛拉攏過去?簡直白日做夢!
而子辛則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仿佛看見專門咬人的毒蛇一般,小嘴一翹,說不盡的嘲諷之意。
火目人搖搖頭,露出一個怪異的微笑。一雙火焰般的眼楮似是有火光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夜風里搖曳。
“渾天儀確實是固若金湯,滴水不漏。可惜,大陣沒有破綻,人卻有破綻。童子,我勸你還是看清時務,早選退路。”
子辛雙頰鼓得圓漲,滿臉通紅,提腳就要往火目人沖去,甦魚趕緊提住子辛的領子,遞給他一個眼神。行氣玉察覺到渾天儀的波動越來劇烈,情況不妙,現在趕緊帶著三寶趕回畫聊齋才是上策,跟著火目四眼狗閑耗一點意義都沒有。
子辛被甦魚一阻,自然也明白。小胸膛起伏,暗自咽下怒氣,雙眼示意,兩人拔腿就跑。火目人韓天師嘴角微嘲,黑斗篷向外翻飛,一只黑色猛獸從他衣下憑空而生,奔向子辛和甦魚。三兩步就追上,張嘴就要往甦魚後頸咬去。
子辛雙眼怒目,高舉鏡子,白熾光再現,一道光柱擊射出,正中猛獸眉心,擊倒在地嗷嗷直叫,凶狠氣焰消失殆盡。再一晃眼,韓天師已在他們眼前,兩團火焰在風中閃耀。臨江鏡再生白光,韓天師身周旋起颶風般的氣機,飄在空中,一個厚重的氣機生出屏障,硬是把這道白熾光彈了回去。
“韓天師,你找死!”子辛怒目嚷道,小拳頭的指骨都泛白!
韓天師在空中落下,嘲意更濃。“童子,有我在此。天明之前,你回不去了。”
子辛沉眼,氣機驟起。甦魚大急,連忙按住子辛。臨江鏡還從來沒有被擊退過,這火目人的修為絕對不簡單。這四眼狗看樣子是早準備好羅網,在這等著呢。胎毛年紀小,脾氣大,容易被撩撥,貿然出手定著了這四目神棍的道!
甦魚眼珠子轉了又轉,正拼命搜腸刮肚想找個好主意。
渾天儀的波動愈發劇烈,子辛焦急望向畫聊齋的方向,腦子里開始亂起來。陣法的氣機越來越弱,受到的攻擊愈發激烈。這四眼狗又死纏爛打地黏人不放,肯定有鬼。
火目人也朝畫聊齋的方向望去,臉上的嘲笑變成了得意的大笑。“花農自詡渾天儀破無可破,他一定想不到,他最得意的弟子會親手打破這個大陣!”
江臨親手破陣,怎麼可能?
甦魚心中一驚,望向子辛。渾天儀陣是畫聊齋不可侵犯的根本,江臨就算腦門被夾了也不可能親手毀了陣法啊。但大陣啟動得確實詭異,陣法氣息確實越來越弱!這火目人半路殺出,說話陰陽怪氣,不像是無稽之談。財神殿究竟種下了什麼陰謀,讓畫聊齋有此反應?畫聊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韓天師瞧著兩人的表情,覺得十分生動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一雙火焰在空中跳動著,臉上露出運籌帷幄,手掌大局的得意。
“陽州這個局,前後十五年,豈是你們三兩下能想得清楚?花農雖死,也算是英明一世,在下頗為敬重,有心給畫聊齋留條生路,可惜新任齋主愚鈍無比,見識短淺,自尋死路,在下也是無可奈何的。
文王地脈之陣,以陽州地理為基,六十四枚玉髓作眼,運作啟動,前後數十年。甦家三十里梅林,地氣旺盛,正是六十四眼之一。我故意留下離魅為線索,可惜,貴齋主解了離魅便以為殺局已破,挖出盒子,卻根本沒有注意梅林玉髓的存在,生生錯過可以破局的機會。吳常拿手帕引你們入十三樓,貴齋主只心在女鬼、救蜃雉,不知所謂,再錯破局良機。天數巧合,海棠偷了十三樓陣眼,本來是第三次破局機會。不料貴齋主人明知東海異動、地脈大陣,居然還是用渾天儀陣眼之氣,渡入十三樓陣眼,真是我見過最愚蠢的人。若非神龍年老糊涂,到嘴的鴨子不吃。三百年畫聊齋,恐怕早已飛灰!
三番試探下來,貴齋主反應遲鈍,瞻前顧後,猶豫不決,殺伐失策,實在不配與財神殿分庭抗禮。本以為花農指定的人選應有驚世駭俗之才華,可惜不過爾爾。這局贏得也索然無味,毫無意思。花農要是知道自家的弟子蠢成這般模樣,恐怕要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了!”
甦魚臉漲大紅,暴跳如雷。這火目人把無恥當智慧,把傷天害理當成理所當然。一個計劃設計了十五年,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利用了多少人多少妖?害死了多少條命?竟這般一句沒意思帶過?自說自話,居然還把自己夸得聰明絕頂,寬容仁慈,無所不能,听下來真讓人氣得七竅生煙。可偏偏句句被他堵得死死的,饒是甦魚再巧舌如簧,一下子也反駁不出來,只能呱地,朝天怒吼一聲!
而子辛雙頰鼓得像紅燈籠,雙眼冒煙,手中臨江鏡一翻,直接閃出幾道急速的紫藍色箭光,如閃電般,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韓天師。
韓天師後退幾步,斗篷翻飛,手中耀眼光芒一閃,又生出一只似狼如虎的怪獸,奔涌向前,張開嘴巴,把這紫藍色的閃電盡數吞入口中。怪獸嗤啦一聲,肚中光芒乍現,化為灰燼。
“多年未見,童子功力不見長,反倒消退不少。難道和神龍一斗,寶鏡已有裂痕了?”韓天師火目燃燒得愈加熱烈,仿佛心情十分愉快。
甦魚一驚,心中微顫。這家伙一招之中便猜出來了,臨江鏡確實裂了兩痕。再眯眼一瞧,注意到韓天師手上拿著一根禿得掉毛的筆,不正是那什麼“泣鬼神”嗎?不禁駭了一驚。怪不得憑空能生出怪獸,原是畫出來的,想來應該和吳常“招魂擬體”的赤練蛇是一樣的了。可這韓天師把玩起泣鬼神和前面的斗篷人並不一樣。心有所念,隨手而生,簡直驚人,氣機識海不見減退不說,依舊能談笑自若。
甦魚定了定神,往子辛身邊靠了靠。這個四眼火目斗篷狗比其他的斗篷都厲害的多,他可不能讓一個小小胎毛面對這麼強勁的敵人,萬一對方出其不意,自己還能當個人肉行氣盾牌。
子辛冷笑不語,只不停地在鏡中召喚出一道道沖天白熾朝韓天師襲去。光芒揚起狂風獵獵,呼嘯著席卷街道兩邊的物品,亮如白晝,氣如長虹,沖向韓天師面門。
“我畫聊齋的主人也是你配提的?果然不該廢話,早該動手打一架!韓天師,平廣原上沒能殺你,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今日你需得嘗嘗我臨江一照,我好替花主人報奪命之仇!”
花師父的奪命之仇?甦魚眉頭再皺。江臨所言,在路人識海中下禁術害了花師父的,不就是財神殿三大殿主之一嗎?難道這火目人韓天師就是三大殿主之一?級別竟如此之高,看來為了破渾天儀大陣,財神殿這次是動了大筋骨,勢在必得了!江臨以軍官身份掩人耳目,所忌諱的不就是這些財神殿中的人精麼?連江臨都這般委曲求全,小心翼翼,子辛童子單打獨斗絕佔不上什麼好處!
心念一想,甦魚拔腿就跑。韓天師和子辛打得火熱,正好趁這個機會趕回畫聊齋,一來先把御龍吟送回去,二來趕緊搬救兵解圍。
這時子辛白熾光未盡,憑空出現一只巨大的獸爪虛影,像大刀一般破空而來,直把熾光劈成兩半。眼前強光、黑氣沖撞成一團,甦魚掩面躲避不及,寸步難行。堪堪站穩身子,地面又震動起來,隆隆作響。隨即巨大狂風掠起,無數猛獸展開身形,現出利齒,如洪水一般從春華門洶涌而來,完全將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子辛雙頰圓鼓,眼中流光大閃,衣服向外翻飛,氣機暴起,獵獵作響,竟能將他懸于空中。手中臨江鏡白色強光如銀河之水傾瀉而出,與那片黑色猛獸群沖撞在一塊。登時狂風四起,猛獸發出沉悶吼叫,與光芒撕咬抗爭。
甦魚身後一片光芒,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立于兩個世界之中。兩邊世界滾滾生變,只有一雙火焰般的眼楮,對面黑暗中懸而不動。
子辛雙手撤開臨江鏡,伸展著雙手,微揚著頭。雙眼流動的異彩越來越濃,兩道七色彩虹婉轉其中,仿佛要滿溢而出一樣。臨江鏡隨著變化,無數彩光如火束一般直接破開黑色的洪流,準確擊中那一顆顆碩大丑陋的頭顱。怪獸們吐出長舌,倒地悲鳴,炸裂成氣,紛紛消散在空中。
甦魚雙眼也映照出無限流彩,看著這瑰麗的氣流,不禁嘴角泛笑,渾身氣血上翻,激動無比。江大混蛋本事這麼大,還從未見他使過這種手法!還是胎毛厲害!心下對子辛多了一些放心。登時拍手直呼精彩,替子辛打氣。再往空中子辛一瞧,卻吃一大驚,雙眼瞪得比嘴巴還大。
子辛衣服翻飛,雙頰泛紅,身上泛滿淡淡的白光,一頭長長的黑發,不知何時長了出來,在風中紛飛著,稚氣之中,說不出的溫婉柔美。眉間平時的嗔怒已然不見,眉眼流轉著難以言明的平靜與祥和,當真宛如仙子一般。
甦魚的嘴巴張得巨大無比,好像能塞上一只大鵝蛋,久久都不能閉上,口水就要從嘴角流出來了——子辛,這胎毛,居然是個女孩子?!甦魚驚得臉色發白,怪不得小氣得緊,脾氣傲,還愛咬人!!也怪不得夾著她的時候掙扎不已,甦魚臉色又一紅,自己神經真夠大條的,連這樣都沒發現子辛的真實身份!胡亂摸了一把留著口水的嘴巴,不斷眨巴自己的眼楮,要把這驚人的一幕牢牢記下。轉念又一想,氣不打一處來。好呀,小胎毛,隱藏得夠深,連我都瞞得這般緊!!小小年紀便女扮男裝,也不怕發育不良!江大混蛋也夠狠,楊音妹子就算了,連子辛也不放過!甦魚腹誹不已,深深替子辛鳴不平!
韓天師呵地一聲,火焰般的目光大盛,似是十分欣賞著無數道的流光彩虹。他揮動著雙手,那支禿頂的泣鬼神張舞著無限耀眼光芒向四周延伸而去!
韓天師笑道︰“馳騁一橫天地驚,縱裂一豎鬼神哭。今日便讓你們瞧瞧何為真正的泣鬼神!”
說罷,他一手朝天橫揮過去,一道白色熾烈的光芒如閃電一樣直接往天空劃一道口子。頓時天空仿佛被扯下一塊,星光如數熄滅,昏天黑地,無窮無盡的黑暗直接墮入,壓了下來。甦魚只覺胸口停頓堵塞,氣血倒流,呼吸不暢,肩上重有千斤,仿佛整片夜空都砸在肩上。雙膝發軟顫抖,再也承受不住,趴倒在地。
韓天師嘴角得意,毛筆再長長在眼前劃上一豎,登時黑暗如泥石一般傾瀉,黏稠厚重,好像要把人生埋了一般,甦魚胸前的行氣玉佩雖然持續玲玲作響,光芒將他裹了一身。但他依舊呼吸艱難,內髒扭曲疼痛,幾乎被壓癟了。
這一橫一豎仿佛真把夜空劈下一塊,拉扯下來,壓在整片街道之上。天昏地暗,耳膜嗡鳴,空間狹小得無法動彈一絲一毫,壓抑得讓人發瘋,忍不住想扯開嗓子哀嚎一陣。果真是鬼神欲哭,甦魚也想大哭。
臨江鏡光芒漸漸暗淡,子辛翻手一變,鏡子突然消失不見了。換之,她身上光芒大盛,在這濃稠厚重的黑暗中撐起一塊空間。她雙腳雙手蜷曲在一起,長發相裹,宛如一個未生的嬰兒的姿勢。
“臨江一照。”子辛低語,聲音極輕,卻穿透了這水泥牆般的沉重粘稠,傳達到甦魚耳中。甦魚只覺一縷柔和的光芒照射在身上,壓在身上的水泥牆頓時粉碎,壓迫感減輕,呼吸變得舒暢,氣血回轉,上下輕松無比。
抬頭去看子辛,只覺子辛身上光芒越來越盛,由輕如水的柔光漸變得熾烈,勇敢,如屏障,如刀劍,長驅直入,光芒四射!子辛的身體越升越高,被光亮包裹著的身形越來越圓,最終掛在夜空,仿佛一輪圓月。
並不是子辛,那就是一輪明月!在這厚重的黑暗里,普照整片大地。光芒如銀河瀑布,如大海波濤翻滾而下。水泥牆般的黑暗灌進光芒,輕柔充盈著,無限膨脹起來。天地仿佛都在充盈生長。
韓天師收斂了得意的神色,明月光刺破黑暗一重,那兩簇火焰似也隨著暗淡了一分,他的身體也不自覺地顫抖著。他再次大幅度地擺動雙手,朝著子辛不斷畫著一橫一豎的十字,空氣震動,從天而降的黑暗一層一層地覆蓋下來。卻始終掩蓋不住這輪明月的光芒。懸空一照,勢如破竹!
甦魚的驚詫不比發現子辛是女孩子還小,只呆呆地望著那一輪明月,心中的雜念、痛苦、思慮在不知不覺中全然消失,靈台只留一片清明。耳邊傳來血液在血管里緩緩地流動的聲音,心髒隨著這光芒有節奏地跳動,仿佛自己渾身也生出月光來,忍不住抬起雙手,想將這輪明月攬入懷中,與這明月光融為一體。
他痴痴地看著,分不清這明月光究竟是子辛,是臨江鏡,還是一輪真正的明月?一切有如夢境一般,虛幻無比。腦中只剩下一句喃喃低語,“子辛,你定不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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