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9 冷寒初現 文 / 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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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獻回來時,已經是凌晨一點過。
彼時的沈芫已經睡得有些迷糊了,自從上次陸獻看見自己的醉酒,竟然破天荒的命人置備了冰窖風扇等,故這一向以來沈芫的睡眠還是好了許多。
但是當陸獻踢踏的軍靴走過台階入了大廳時,聲音更是回蕩不息。沈芫心下暗惱,扯過被子蓋住了頭,卻仍能模模糊糊的听到下面的動靜,貌似在吩咐陸奉做什麼事情。沈芫揉了揉自己的亂發,起了身來走到矮幾邊摸了水壺倒了一杯白水,咕嚕咕嚕幾下喝了個精光,平息自己心中的鬼火。
陸獻進了主臥時,便看見沈芫安靜的坐在小沙發上,一臉平靜的翻著聖經。
“抱歉,吵醒你了。”陸獻看見沈芫身上褶皺的睡衣,就知道她才從床上爬起來,他微微挑了眼,聲音許是染了酒的緣故,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反而添了幾絲煙火氣,有了絲絲的喑啞。
沈芫放下手中的書,溫婉如初,莞爾一笑︰“沒有,我睡不著,在這里已經看了一小會兒了。”
陸獻垂了眼看了看桌上的書,也沒再說些什麼,拿了衣櫃里換洗的衣服便往浴室里去。沈芫的眼楮里有些自嘲,她以為作為一位丈夫,陸獻起碼有最基礎的尊重。
至少應該給她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回來的這麼晚。
陸獻在外面怎麼做,沈芫管不著,也不想管,但回了家就應該互相尊重對方,大晚上的不睡覺在底下瞎嚷嚷什麼?吵醒了人睡覺難道不知道?
沈芫心知陸獻並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說。畢竟她沈家的教養都知道應該怎麼做,他陸家就未必不知道。
沈芫這麼想著,心下暗自忖度幾番,便舉步上前停在水聲嘩啦的浴室門外,隔著推拉門扣了幾下,听見里面清清冷冷的聲音傳出來,沈芫浮躁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有事?”
“我想跟你說一個事。我…”
“等我洗完了再說。”
“…好。”
沈芫垂了垂眼睫,斂下眸中的暗芒,應了下來。話畢,便自個兒一個人回到了沙發上,拿著聖經翻看了幾頁,有些出神。
當初嫁過來,心里說不擔心那是假的。但自小沈芫便是個心寬的,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舍得。
以至于到了今天,父親的一句秦晉之好,便讓沈芫一個人利利落落的嫁了。
畢竟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在乎的了,她這輩子唯一能報答沈家的恩情的,就只有她自個兒的婚姻。
年少未嫁的沈芫愛讀詩集,那時的她爽朗性子,也俱是面面不在意,也沒出國見過世面,受顧母的燻陶,即使她性子跳脫,也能靜下心來讀上幾篇史書,念上幾句傷春悲秋的句子來。
故她也能理解,什麼叫做姻親,而什麼又叫做世婚。
結兩姓之約,締秦晉之好。
這些許是命,給了沈芫旁人難以企及的榮華,便要讓她也付出旁人難以割舍的情。
“你要跟我說什麼事?”陸獻踩著水汽出來,涼風清透的吹打在他裸露的胸間,鼓進半開的浴袍里,將內里隱約的腹肌隱隱顯了出來。
沈芫知道他身形修長,卻也沒想到看似清瘦的身子里,卻也有蓄積力量的存在。當時新婚之夜沈芫看著時,還驚了一下,而後便是貪歡一宿,直疼的沈芫在床上趴了一天,動彈不得。她又不願命人進來貼身伺候著,陸獻也是個做完就了事的主,一大早便精神極好的去了軍營檢閱,留裝睡的沈芫一人在家。
沈芫倒了一杯白水遞給他,笑道︰“我想知道,希夷每天晚上都在外面處理公務嗎?”
陸獻拿著白水坐下,卻沒喝放在桌上,听到沈芫的問話,眉目有些冷意,“夫人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沈芫微微冷了眉角笑意,自己喝了一口白水,“只是我作為陸家的少夫人,應該有權利過問自己丈夫的事。”
“哦?夫人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了自己是陸家的少夫人嗎?”陸獻同樣有著涼薄的稜角,他笑道︰“上月夫人同宋夫人訴苦時,可沒這麼想過。”
宋夫人自然就是指的沈沐,沈芫的胞姊。
沈芫早知道陸獻會反咬自己一口,但沒想到他咬的卻是那麼平常的一件事,她皺眉道︰“這很平常,我向娘家姐妹倒倒心里話,難道這在陸家也是不成的規矩?”
說著,沈芫語氣里帶了幾絲顯而易見的嘲諷,她本來就對這門親事沒什麼太大期待,如今更是如此。沈芫最恨別人未經自己允許而觸犯她的隱私,顯然,陸獻是犯了這個禁忌。他沒打一聲招呼就派人盯著她們的談話,沈芫心里隱隱有鬼火沖天之勢,卻被她一壓再壓,滅了下來。
陸獻開口便是宋夫人,按理他應喚沈沐姐姐的。可見是惱了,連場面話也不願再說。
“是說心里話還是向沈家傳遞信息,夫人自己應該心里清楚。我很累了,如果沒事的話我要睡了。”陸獻沒有耐心再跟沈芫糾纏,他剛喝了酒,洗了澡清醒一會兒後,腦袋卻疼的厲害。他捏了捏眉心,起身便往床上去。
沈芫眉目一下子冷了下去,她也裝不得溫婉了,欺人太甚。如此這般的談話,還不如攤開來說明白的好。
她拉住陸獻的浴袍袖子,黑色的衣料掐在她指尖里有些微濕,“等等,我還有話。”
陸獻皺了眉峰,側身睨眼看她,示意她說。
她壓下心里的惡心,抬頭直視陸獻微冷的雙眼,“我睡眠一向淺的很,你以後回來晚了,便住在外面吧。”
沈芫看著那雙眼有漸漸凌厲的趨勢,也不等他開口,繼續道︰“十一點以後,就別回來了。你需要恩愛的陸沈夫婦,但很抱歉,你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像一個盡職的丈夫。我也不需要你對我有多好,我並不奢望于此,我只希望你能尊重我,我也能尊重你。陸三爺。”
陸家的家僕都喚陸獻為三少,因著家里還沒有孫輩,故仍是少爺,從小喚到大,也成習慣不再改了。而陸獻新進上海灘,因著排行為三,便依了上海的風俗,在外有著三爺的名聲。
沈芫此番話,已經說的很明了了。
互不相欠,互不相干。
陸獻輕笑,轉身看著沈芫,道︰“你為何這般篤定我會答應你?”
“你需要我的溫婉賢淑。”沈芫換了面皮,一副漫不經心的冷淡躍然在她眼角,“不然如何襯出你與沈家的日漸友好。”
“我可听說了,你在外面的作為,完全不像是一個沈家婿的模樣。”
陸獻沒說話,算是承認了沈芫的分析,但他卻回避了過去,眼神有些隱晦,“別人都說上海名媛當數沈家女,一個傲骨如梅,一個雅致若蘭。我卻沒成想,我娶回來的這朵蘭花,卻是個披著蘭花樣周身帶著刺兒的玫瑰。”
“不敢當,哪兒能比得過陸三爺,清貴的像佛一樣,說仙人還降低了你的格調。”沈芫語鋒陡轉,不再像以前那樣平穩,反而是句句鋒芒,直戳陸獻此人,言下之意便說陸獻平日里都是假正經,打心底兒的小人一個。
陸獻已經有了些許疲意,他擺了擺手,算是不願與她再多費口舌,“我只能盡量早回來,讓我去外面住是不可能的。”他指了指外面遠處佇立的大廈,“我沒有功夫一覺醒來還去外人面前處理家事。”
若真是遂了沈芫的心意去了外面,第二天必是滿頭的街角報紙言陸沈兩家聯姻失敗,破裂在即。
陸獻就是把準了這一點,才會肆無忌憚的激怒沈芫。與其說他需要沈芫的溫婉,還不如說陸沈兩家的聯姻路,需要沈芫來堅持,除了溫婉賢淑,她無計可施。而他陸獻,需要的是真實的沈芫。
而今天不負所望,他算是見識到了沈芫皮下與他相匹的冷寒。
同樣的漠不關心,僅僅只為了家族二字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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