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站
小說站 歡迎您!
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再鑄皇明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各逞心機 文 / 括囊者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嘉定縣衙簡直是一座精美的藝術品,它坐落城東,面北朝南,西邊是正堂、幕廳、架閣庫,幕廳前是庫樓,正堂兩側安放諸吏房,正符合“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的訓誡。

    大堂是五間七架的,磚石搭建的建築物因為高大的身型和挺拔的外貌顯得格外威嚴,它的屋面上有蘭瓦獸脊,最前面是一個騎著鳳凰的仙人,後面跟著天馬、海馬、獅子三只跑獸,它們高踞屋頂之上,俯視著來訪的訪客,努力地表現出自己的威嚴。梁棟是檐桷青碧繪飾的,定是由最好的巧匠捉來天空的顏色,用心調制,融入到顏料之中,于是天上人間就彼此難以別分了。卷棚的作法是天溝羅鍋椽勾連搭,這是最頂級的一種作法,顯示出嘉定縣在本地崇高的地位和當地富庶的經濟。

    柳旭一行人漫步走在縣衙之間,此時天氣已經不再炎熱,經過數棵顏色青翠的銀杏樹,鼻間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暗香,似是丹桂,又似木芙蓉,以至于整個人都好像融化在這靜謐的環境中,再難以區分此間究竟是人間還是滾滾紅塵。

    “房大人果然是有福之人,這嘉定縣衙構造精美,環境清幽,風水上佳,正是修身養性和升官發財兩不誤!”柳旭神色放松,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妝花雲鷺紗衣,手拿重金折扇,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模樣,絲毫不見昨日演講時的激情澎湃。

    “柳公子說笑了,公子年紀輕輕就能作出這麼大一番事業,日後前程無量,登閣拜相也是意料中事,又何必羨慕窮鄉僻壤一縣衙?”和他對話的是房縣令的體己人,他沒作官樣打扮,卻穿著一身紫花布衣,這也算是嘉定的風俗了。這個人說話時專門留神盯著柳旭的神情,見他听見自己說“登閣拜相”時嘴角微撇,卻露出一副看不上眼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驚︰“此子年紀輕輕,作出這麼大一番聲勢,卻絲毫不把登閣拜相這等文人的最高理想放在眼里,不是志在泉林,真不在乎,便是大奸似忠,演技非凡!”

    “哈哈!房兄弟真不愧是房縣令的親信家人,不僅說話氣度非凡,還不尚奢侈,只穿這紫花布衣,真是讓兄弟我愧疚無地了!”柳旭懶洋洋地和此人打著哈哈,卻渾然沒有把他當一回事。

    此行的正主還在二堂品茶,他才是自己此行前來的唯一目的,至于這些打前站引路的小鬼他只是隨便應付,並不願意透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房縣令是天啟二年的三甲進士,像他這樣的三甲進士沒有特殊情況是進不了翰林院的,只能外放個縣官慢慢往上升,不過如果有大機遇的話未必不能做到巡撫督師一類的職位,比如袁崇煥就是同進士出身,最後也是做到了薊遼督師。總而言之,雖然三甲進士比起一甲二甲插上一些,比小小的舉人還是強出太多的。

    房縣令今年不過四十來歲,正是一個官員欲望最強也最年富力強的時節,因為是私下會見,也為了照顧尚且沒有出仕的柳旭等人的感情,他並沒有穿官服會客,只是穿了一身燕居服。他是陝西人,臉盤很大,單眼皮,粗眉毛,說起官話來總是帶著一股子陝西口音。

    縣令官職雖然只有正七品,雖不是“九品芝麻官”也差相仿佛,在京官眼里不值一提。但是縣令在一縣之地卻稱得上是“百里侯”,權力極大,所謂“滅門知府,破家縣令”就是此理,和一介小小舉人不啻天淵之別。

    然而眼見柳旭走入二堂,房縣令卻滿臉堆笑地起身迎接,這已經是難得的禮數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柳公子年僅弱冠,卻帶領我江南士子作出這麼大的事情,真讓老夫羞愧啊!”

    柳旭微微一笑,這房縣令的表現已經表明了他尋求合作的意向,自己只需要打蛇隨棍上就好了,信手打了個弓,把禮數做到,也是笑道︰“父母大人何出此言?大人鎮守一方,明察秋毫,活民無數,正是我輩士子楷模,學生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如父母大人一般代天牧民,如此便遂了學生平生之願了。”

    “柳公子昨日在魏忠賢生祠的言論本官倒是有所耳聞,公子的《新學偽經考》和《孔子改制考》本官也業已拜讀,只是有些問題哽在喉頭,不吐不快,今日柳公子既然來了,不妨為本官解答之。”稍微寒暄了幾句,房縣令便令僕人取出柳旭昨日派人送去的兩本書,問道︰“敢問柳公子,你這《新學偽經考》是公羊派學術,這便罷了,我大明向來是不禁學術的,只是你書中說劉歆作偽經,是為那王莽新朝張本,那這《周禮》《逸禮》《古文尚書》《左傳》《毛詩》豈非全是偽書?”

    “正是,這劉歆本是王莽親信,為了幫助王莽篡漢才制造出這些偽書為他造勢,不過斷爛朝報而已,這東漢鄭玄又因之繼之,陳陳相因,禍亂道統,流毒甚廣,這思潮乃至于南宋朱熹,更是因循守舊,只知道在這偽經里面打轉,絲毫沒了我儒學日新月異,經權變化的精神,反而編造出種種說法來為賊人背書,是以才有任用閹宦,廣納後宮,權臣篡國,傾覆社稷之事!若要我說,這強漢之滅,盛唐之亡,兩宋之傾頹都是由這些妖儒、逆儒所為!”柳旭絲毫不因為身在朝廷命官之前而有所畏懼,他侃侃而談,言辭激昂,直指劉歆、鄭玄、朱熹。

    跟他一起前來拜訪的是甦河、王振、徐孚遠三人,其他人因為功名尚低,反而不適合參見嘉定縣的最高長官。三人見柳旭如此慷慨陳詞,心中不禁為他捏了把汗,若是這房縣令以“妖言惑眾”的罪名喝令左右將柳旭捉拿,他們一時間倒不好回護,只能事後慢慢想辦法,柳旭雖無性命之憂,卻免不了要吃一些皮肉之苦。

    房縣令听了柳旭這番回答,眼角略微抽動,卻一時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他慢慢品著茶杯中的顧渚紫筍,此茶經鍋炒殺青而成,早在唐朝就作為貢茶供奉朝廷,湯色清冽,茶香渺渺,讓人品來有俗意頓消之感。

    他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也沒有資格說話,一時間房間里竟然陷入一種可怕的沉默。

    柳旭也不說話,他只是微笑品茶,這茶葉號稱“青娥遞舞應爭妙,紫筍齊嘗各斗新”,比之宜興陽羨茶別有長處,他前世早就失傳,現代人試制出來的也未必有明朝時後的原味,是以他樂得有時間品嘗一下。

    時間慢慢推移,眼看房縣令小口品茶,杯中茶水已經快要見底,柳旭不由得笑道︰“學生這幾日收了個弟子,單名,我卻覺得不好,不如改名‘’,不知父母大人以為如何?”

    房縣令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他緩緩將目光從茶水轉移到柳旭身上,沉聲問道︰“你們生員要得官,要建立鄉村議會,我雖不贊成,卻也是不反對的,只是若有這不答應的地方官,你們打算如何處理?”

    “閹黨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柳旭正氣凜然,一雙明眸里面滿是殺氣︰“這等閹黨余孽,禍亂朝廷不說,還要斷我江南四十萬生員活路,我等必然不與他善罷甘休!”

    “既如此,我便贊助你等一千兩銀子,縣中還有車馬數十,你等也一並帶去,務必要張揚我江南士子之正氣于天下,方不負我對你等之殷切期望!”房縣令點了點頭,開口說話。

    柳旭大喜過望︰“有老父母如此支持,我江南四十萬士子必然不負所望,與閹黨戰斗到底!而一旦閹黨授首,我等必然公推老父母于朝廷,使萬家生民得一青天!”

    “好說,好說,你等先去吧。”房縣令面露疲色,似乎剛剛完成了一次激烈的戰斗,他站起身來,送柳旭四人離去。他目送著柳旭等人離開二堂,面色凝重,臉青如鐵,竟似遭遇了生死大敵一般。

    “堂尊為何如此做派?這柳旭執禮甚恭,言談有禮,還承諾要公推老堂尊于廟堂,為何大人如此神色?”他的體己人見自家主人神色不愉,不禁上前詢問道。

    “你也看了他的兩本新書了,你有何評判?”房縣令嘆了口氣,問道。

    “小人這點子才學如何能看得明白?只是模模糊糊覺得他是要打擊這程朱理學了,其他的是一概不懂。”

    “你這水平都能看得出來,這天下讀書人如何看不出來?此子外示人以陸王心學,內實有自己一套學術,表面上彬彬有禮,談笑風生,內地里是要絕我理學之根啊!”房縣令神色凝重,語氣里似乎有著一絲恐懼。

    “此子竟然如此囂張狂妄?大人,要不要小人帶人去把他拘捕?”

    “你道今天竟是我佔上風嗎?”房縣令冷笑兩聲︰“昨日生祠的情形你也見了,那九百生員把他視作領袖,忠心耿耿,狂熱無比,我在縣衙都能听見他們的呼聲,若我把他拘捕了,那些生員當場就敢沖擊縣衙!這生員身份非比尋常,一個兩個也罷,八九百人一齊上來,你們還敢阻攔?你們被人打死都是白虧的!”

    “這……這小小舉人竟有如此威風?”體己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僅僅是一舉人就能號令九百士子,若是中了進士,還不得立刻登閣拜相?”

    房縣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我今日和他算是做了一筆交易,我支持他倒閹,他答應支持我作為他在地方的臂助,各取所需罷了。”

    “若是這閹黨沒倒呢?”

    “沒倒?那就是他強行勒索了我一千兩銀子,到時候怕不得百倍給我還回來?”

    “原來如此!想這柳旭多麼英雄了得,還是不如老大人神機妙算,孫猴子永遠跳不出這如來佛的手掌心啊!”

    “唉,這話就不必說了,我只是想看看,這柳旭究竟能弄出多大場面。”房縣令看了看堂外的天空,一輪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升起,他向外放射出無窮無盡的光熱,在東方的大地上緩緩向上,向上……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全文閱讀 | 加入書架書簽 | 推薦本書 | 打開書架 | 返回書頁 | 返回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