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奪門 文 / 北府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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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馬道的設計方向,從來都是與城門相反。也就是說,要從最遠離城門的方位登上馬道的階梯,斜向攀登,才能登上牆頭。
故而,若是以正常的奪門方式,需要從牆頭上順著馬道一路沖殺到地面,再反向沖往城門——這樣的設計,便大大阻撓和延緩了類似奪門事件的成功概率。
除非攻守兩方實力懸殊,否則這般漫長的時間,便足夠守方做出許多反應了。
眼看攻勢受阻,連沖下馬道都舉步維艱,再不行險,只怕行險的機會,也很快都會沒有了!
于禁帶著夏侯霸,轉身沖回牆頭,對著守護其中一架木梯的塢卒下令道︰“將這架攻城梯給我拉上來!”
言罷也不理會錯愕的塢卒,蹲身隨便找了一具死尸,一把便將其身上的衣袍扯下,撕成條帶狀,然後將雙手分別纏繞。
“仲權,照做。”
于禁瞥了眼似乎有所不願的夏侯霸,冷聲催促。頓了一下,卻還是解釋道︰“這些木梯,只是我們粗略所制,難免有木刺木屑,不如此,傷了手掌,兵器發揮就會大打折扣。”
夏侯霸皺眉略一思索,突然身軀一震︰“文則!莫非你打算……?!”
于禁輕笑一聲,快速將兩邊手掌都纏繞完畢,起身將那已被塢卒拉上城頭的木梯一把抓住︰“若不如此,仲權你可還有別策?”
夏侯霸怔了片刻,忽的也是一聲輕笑︰“既然說是死策,自當如此。”
父親,當時的你們,究竟經歷了如何的尸山血海,才有了似于文則這般的果斷決絕?
真想知道啊……
學著于禁的模樣,咬牙撕扯下布條裹好雙手,起身對著于禁一點頭。
于禁微微一笑,然後瞬間肅然,將木梯順著內城方向的城牆,一把擲下︰“仲權,下去後,你只管打開門鎖,其余都是我的事!無論如何,只要我沒放過一個人到你身邊,你便不要理會我……無論發生任何事!”
隨即不待夏侯霸反應,跨身而出,抓住一側扶手,大喝一聲︰“走!”
無論發生任何事麼,文則……
夏侯霸不敢稍待,連忙跟上,兩人一人一邊,背倚一側木梯,用單手牢牢抓住保持著平衡;然後對視一眼,同時微微松手,順著木梯便開始下滑。
不到兩丈的高度,從城頭滑落而下,也不過一眨眼的時間。
甚至牆底的高句麗士卒剛剛驚詫于怎麼就突然冒出一架木梯,片刻之後,兩道身影就從天而降!
再然後,銀光掠過,痛感驟襲,卻又很快歸于虛無;只有冷厲的臉龐、堪堪看清的刀鋒,以及道道血流,印刻在最後的恍惚意識之中。
這些城門附近的高句麗士卒,心里滿以為前方還有著眾多同族將敵軍抵擋于馬道之上,心中的警戒心降得極低——這也是精銳士卒和普通士卒之間的差異。
戰場,從來沒有什麼固定模式,任何意外,都可能在任何情況下發生。如果你自認為不能比別人更聰明,那麼請比別人更拼命;如果不能比別人更拼命,那麼就請比別人更嚴謹。
如果連嚴謹都做不到,那麼你就只能比別人,更早送命。
沒有給高句麗的守軍任何一點多余的反應時間,于禁和夏侯霸在落地後連一個眼神交流的耗時都吝惜給予。
一柄斬馬刀與一柄樸刀,明明只是近戰兵器,此刻卻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將所有的氣力,毫無保留的完全投入到筆直的沖鋒中。
明明只有兩個人,此刻卻如同萬馬奔騰一般,帶著一股勢如破竹的氣勢,一路沖殺。刀光所過,根本就沒有瞄準任何要害部位,也不管中刀者是死是傷,只知道,要將所有擋在身前的人,通通殺穿!
尖銳的高句麗語響起,不知道是哪個軍官終于反應過來,于禁兩人的目標正是城門。雖然從道理上來說,光憑兩個人就想要奪下城門無異于痴人說夢,但偏偏,這兩個漢兒的視死如歸,竟然大部分高句麗人都恍然覺得,這一夢,若不加以阻止,或許,真的能成……!?
原本不斷涌向馬道的高句麗士兵,因為這突然的命令,頓時有些混亂。畢竟對于不算精整的士卒而言,突然的命令變化,在執行力上來說,是很難達到令人滿意的水準的。
而且遠處士卒的集結,對于城門處的守軍,並沒有帶來任何一點的幫助。
特別是城門的門洞,在關閉後,與城牆之間形成陰暗的“凹”字型,出于人類習性的本能,這樣的半封閉空間,自然而然的會產生排斥,並且遠離。
尤其在面對危險時,更是幾乎不會有人將自己置于毫無退路的險地——原本阻擋與城門前的高句麗士兵,在面對兩個突如其來的大殺神時,除去少數正好處于正面,而無一幸免的倒在了刀下,其余的,全都跟隨本能,順著兩側牆體讓開,方便于禁和夏侯霸,直接便沖到了最里面!
“咚!”“咚!”
兩聲悶響,卻是于禁與夏侯霸兩人,尚且沉浸在狂野的沖刺中,沒能及時停下,雙雙用左手狠狠撐住內門,這才停下身形。
這一路,兩人的精、氣、神,全都提升至極限頂峰!心中更是毫無雜念,這才能在將他們的突襲,快過敵軍的反應!但凡有半點遲疑,缺了半點鋒銳,這一幕,都不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簡單!
只是代價,也很明顯。
這般幾乎是主動透支身體力量的行為,是一種用生理上的精神亢奮,在短時間內壓抑身體想要釋放出的、不堪重負的負面反應的辦法。
僅僅是還只有縣士實力的兩人,在全速沖刺的同時還要劈砍開所有擋路的敵軍,如此的高強度,在驟然停下的那一刻,整個身體便不約而同的渾然一輕,眼前更是飄過一抹暈眩般的黑幕!
只是這個時候,不過是剛剛開始,怎麼可以就不行了呢?
于禁猛的一咬舌尖,然後強吸一口氣,對著猶且木然的夏侯霸一聲大吼︰“開城門!”
從來沒有經歷過此種狀態的夏侯霸,被這洪鐘一般的聲響,瞬間震醒,卻還是抵不過身體的抗議,一口氣頓了一下,連吸了兩次才吸入腹中,一股泛著惡心的反胃感隨之襲來。
只是下一刻,當夏侯霸看到于禁已然一掌拍在城門上,借著反震之力,毫無遲疑的再返身沖回;他知道,自己該做的,是什麼。
哪怕是身體的本能……這個時候,我也不允許有時間,給這該死的本能,去放縱的反應啊!
猛地一聲低吼,強制將身體的控制權,完全回歸精神掌控,夏侯霸這才對著城門細細看去︰
兩邊斜倚著幾根木樁,看來是隨時準備頂住城門,不過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措施了。
在不存在大型攻城器械的情況下,就算是昌黎城這般沒有護城河的小城,也是不懼攻方直接沖擊城門的——當然也不會有什麼攻方會這麼無腦,這等于是集中自己的兵力來近距離暴露在地方火力下,而且幾乎不會收獲任何戰果。
“只有一根小木閂麼?”
夏侯霸嘿然一笑,之前的擔心,似乎是有些多余的。不管怎麼說,斬關這一步,竟是出乎意料的輕松便做到了。
久在大魏重城,那些城門關隘的巨型門閂,沒有三五個大漢,是根本不要想動得了的!
“起——!”
夏侯霸扎下馬步,以肩力為主,雙手為輔,一舉就將城門上的門閂直接扛了起來,然後一把扔到了地上。
“嘎吱——”
相比之下,倒是拉開這兩道木門,顯得更耗力氣一些。
兩扇大門,本就沉重,還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分別拉開,即便以夏侯霸之力,也廢了不少功夫。
然而就在城門打開的那一刻,夏侯霸清楚的听到了,遠方那突然爆發的吶喊聲,心中頓時一輕。
“如此一來,此城便在公子手中了吧……”
夏侯霸稍顯自得的話音剛落,刺耳的兵器劃地聲由遠而近,突兀響起!
猛轉過頭,卻是于禁,不知何時已然退到了他的身旁,以刀柱地,半跪不起。
“你在說什麼混話呢,仲權……咳!咳!呵……說是死策,不臨死,哪里說得過去呢?”
虛弱的話語,半嘲的語調,卻絲毫沒有動搖于禁那全神貫注的眼神——順著于禁的目光看去,一名大將,手持一柄開山大斧,滿臉煞氣的盯著于禁,眼中有一絲輕蔑,卻又矛盾的存著一絲敬佩。
目光轉動,當他看向夏侯霸時,則直接化作了完全的殺氣!
“漢兒!有膽,但,開門,死!”
高句麗作為一個較為獨立的國度和種族,有著自己的語言。但是與其他生存于華夏周邊的國度一樣,受到漢文化的影響極深,尤其高層,漢文漢字,都是通曉無礙。
至于底層之人,文化什麼太高端的不講,听、說一些漢話,還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東極三郡,都是漢家之土,交通買賣,彼此交流極多。
“果然是……郡士嗎?”
夏侯霸眼瞳驟縮,倚靠在一旁的斬馬豪刀也隨即一把握起。
“咳!”
又是一聲低咳,濺出點點血沫,于禁嘿然道︰“公子曾言,創業易,而守成難……仲權,可有信心,守住這城門大開,直至公子兵至?”
夏侯霸深深的看了一眼于禁,也是一聲輕笑︰“有沒有信心,也是我的事。文則,方才你以一人之身,擋郡士之擾,我竟絲毫未察;如今,該換我,擋在前面了!”
雙手齊握,斬馬刀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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