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可能 文 / 北府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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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戟緩步前行,身前跪者如浪分涌,隨著李誠的步伐自覺的讓出一條道來。
而落後半步之處,夏侯霸全神貫注的留意著周圍,防備著所有可能的暴起突襲。
韓文成想要轉身奔逃,卻驚恐的發現,那些自家的塢卒們,也不管身邊的同伴剛剛被射死砍死多少,竟是齊刷刷的手持兵刃,將韓文成及他的少數親信逼得動彈不得!
棄卒之心,最是實際。之前願奉你為將主,不過是看上了韓家這個大招牌,能讓自己更多份生存的保證;而如今李家塢的戰力恐怖如斯,沒有人願意真的再去領教;相比之下,威逼三兩個貪生怕死的老上司,倒是輕松又討好的差事。
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
哪怕韓文成一路上對韓家塢卒也算照顧;哪怕身邊橫死者,可能就有自己的好友。
在死亡面前,忠誠太輕、仇恨也太輕。
這個可笑可憐的世道。
這個被胡人的鐵騎踐踏了一切禮義廉恥的世道!
李誠雖然不得不承認,這種所過之處,眾生俯首的感覺,真的很棒;但當一個國度里的國民,都習慣于屈服強權,那麼就算你是強權的主宰,又能在世界之林,算得了什麼呢?
或如極北紅色帝國,看似龐然大物,執世界赤紅陣營之牛首,國內卻困苦沸騰,道路以目。待其一朝分崩,則一蹶不振;
或如東亞撮爾北棒國,民族兩分,親痛仇快,卻舍不得“三代之治”的國民集體自我催眠,寧願淪落為世界的笑話,也要強腆著肚子,做著破敗之處的土霸王。
又或如……那幾近斷了傳承之本、斷了文化之根的悲慘浩劫,卻事到如今還以“困難中猶有發展”的詭辯言語為主,刻印于教化育人的課本之上!
李誠走到韓文成面前,卻又毫無停頓的越過了韓文成的身側。
韓文成身後的韓家塢卒,面面相覷著不知這李家的二公子為何如此,卻也習慣性如同營內之人,紛紛讓開路來,不敢阻攔這位殺伐果斷的年輕人,這不急不緩的腳步。
而在李誠此刻的眼里,韓文成這種貨色,早已不在他的眼中;這條路,也不僅僅是他收服北溝原的起步。
這條路,像是在引領著他離開這滿地奴才的壓抑之所,走向那未知卻充滿希望的地平線後。
也許,我改變不了這樣的世道。
但當我行走在這樣的世道,我就要不違本心的縱情唾罵嘲笑,絕不屈服于同流合污的浪潮!
當我與一眾帶著夢想的群英,一同行走于這個世道,那麼……我就要反過來,踐踏這樣不該存在的世道,給天下人看!給自己這短暫的一生看!
猛然轉身,心到眼到,眼到手到——
等到眾人從那急促的破空聲中回過神來,李誠手中的長戟,早已隨著他的一擲,貫穿了韓文成的胸膛!
“今夜亂起,我李誠結寨自保,明火為號,只為最大限度的保下我北溝原一萬男兒的性命。但是韓文成,守御無能,偏在此刻以一己之私而欲掀起內亂,死有余辜!”
在 啪的火光下,李誠對著慢慢敢于靠近營寨的北溝原棄卒們高聲冷言。
“然而今夜之後,你等盡為我李誠麾下,則令必行、禁必止。既然你們畏懼于強權,那就在我的強權之下,顫抖而又不準退縮的戰斗下去!既然甘心一世為奴,那麼與其生死被操弄于胡人之手,不若為我所用,至少到最後,我還會給你們一個可能,一個不必跪著、卻能活著的可能!”
“文則,明日始,以我李家塢為班底,將北溝原所有塢卒重編。旦有不服、不從、不達要求者,就地斬之可也!”
“余者眾人,便各回營寨,清點糧草器具物品後,搬至我李家營寨旁,先休憩半夜。”
“至于汝等……”
李誠返身走回營內,掃了一眼尤且瑟瑟的將主們和他們自認為最忠心的隨從。
“回營寨取了馬匹,明日自去徐無城乞命吧。”
沒有反抗,沒有異議,甚至沒有聲音,這些所謂將主連回答的勇氣也沒有,因為在他們的腦海里,早已將所有的舉動,都腦補出了最壞的可能。
奴才麼,多磕頭,少說話,還以此自得于圓滑明智……
那就隨他們高興吧,這奴才的人生。
“多謝李公子!多謝李公子!”
溫祺滿面欣喜的俯身叩首,頓時引得一眾將主連忙效仿。
滿場感恩馬屁聲中,唯有那溫家的李瑞,略一遲疑,見李誠已然無視所有的事務打算回到自家帳中,橫下一顆心,起身高聲問道︰“敢問李公子,此時任由各塢散兵回營,是否太過凶險?漁陽豪強若是探查得知,逐個擊破,再返身殺回,又該如何是好?”
李誠腳步一頓,饒有興致的回頭看向李瑞那明明緊張得滿臉虛汗,卻還強撐著鎮定之色的樣子,淡然道︰“餓獸爭食,吃不下異類,自然只有吃同類,哪里還有心思理會你們?”
李瑞恍然大悟,隨即拼命壓抑著內心的緊張與得到回應的狂喜,不顧一切的緊接著問道︰“既然如此,何不如反咬漁陽豪強一口?”
李誠微微一笑︰“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小的……我、我叫李瑞!”
“哦?還是本家。”
李誠輕點了下頭︰“難得還有個有心的,不管是野心也好、還是投機也罷,既然你有這個膽,總該有所回報……來我帳下听命吧。仲權,先給他安排個位置,觀察一陣。”
待到夏侯霸應命下來,李誠對著李瑞又是一笑︰
“一口吃不出個大胖子,太過急切的功利心,反而是敗禍之源。若我等北溝原眾,真能齊心協力,等到漁陽豪強自相損耗後,再以堂堂之陣擊之,也不過一個沖鋒的事情罷了。”
言畢,李誠再度瀟灑轉身,在夏侯霸的護衛下慢慢遠離眾人視野,只留下最後一句明明並不響亮,卻在所有人耳邊來回震蕩的鏗鏘之音︰
“爾等既是隨了我李誠,雖必有軍旅之苦,卻絕無碌碌之庸;雖必有戰陣之危,卻絕無拋棄之理。不論願是不願,明日後,你們便是我李誠的士卒,與其茫然不知何時枉死,何不如信我一次?信我會讓你們這些棄卒,最後以百勝雄師之姿,重回故地;讓念你之人欣喜,讓棄你之人追悔不及!”
…………
“一個不必跪著、卻能活著的可能……”
慕容令輕聲呢喃。
“我們慕容一族,在這寬廣的蒼天之下,又還剩多少可能?百年奮斗,多少英杰,如今卻連個幽州都丟了近半……”
听著慕容令的感嘆,一旁的拔列通殺氣頓起,沉聲請命︰“這些漢兒復起之心不死,不若由末將都殺了個干淨!”
“殺?”
慕容令突兀的咧嘴一笑。
“我們慕容氏殺了百年,殺得只剩半個幽州;而西秦之苻氏、北魏之拓跋,卻止殺養民,各養出了三州之基……”
冷目肅容,慕容令一勒馬韁,調轉馬頭。
“漢兒可用,為何不用?許以權、錢、美色,為我慕容鮮卑之前鋒,豈不快哉?我們大燕之失,或許正在于,沒有養好一群會幫我們撕咬外敵,也會撕咬同族的……漢狗!誰說這對我們大燕而言,不是一個很好的可能呢?呵呵……哈哈哈哈!”
縱馬奔馳,笑聲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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