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開場 文 / 北府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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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卒棄子,本就是放任生滅的存在,發個兵器衣甲,已經算是給夠北燕鮮卑面子了。
更不要說強弓勁弩,沒個極佳的臂力和準頭,也沒有任你揮霍箭矢的道理。
所以,仗,一旦打到了相持的階段,少了遠程壓制的戰術威脅,和地痞流氓斗毆也就沒什麼區別了。雙方拿著刀槍家伙,互相對著虛捅幾下示個威,雷聲大雨點小,就剩人擠人。
看著眼前這可笑的一幕,營寨中一直謹慎以對的于禁,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干脆的下令半數塢卒直接原地休息。
唯一不太和諧的,大概就數大營外韓家的將主,那從來就沒斷過的嘶喊︰
“大亂驟起,正該我們北溝原同仇敵愾!李家公子你公然拒我等二十五塢堡于外,是何居心?難不成少了我們的力量,你便能靠著李家的班底,自成勢力麼?”
“我們韓、溫、李三家向來同氣連枝!李家公子,就算你是嫡出,也該考慮考慮我們三家的交情!還不快放我等入營,共商大局!”
“李家小兒!你要是再這般執迷不悟,北溝原二十五塢堡的怒火,可不是你區區千人的營寨可以承受的!想要讓我等于營外消耗,你卻坐享其成,這是做夢!”
“既然如此,我等干脆讓出一條道來,讓漁陽郡的那群儈子手,和這刻薄自利的李家塢狗咬狗去!”
……
“哈啊!唔……會叫的狗不咬人,我今天才算是知道了這句話的意思。”
李誠無聊的打著哈欠,任由那韓文成鬧得歡騰,卻沒有一家塢堡敢在行動上真正響應。
原因很簡單,只要看溫家的那個溫祺,此刻抖如篩糠,像是抱著救命稻草一般抱著李家大營的木樁不肯撒手,連手下兵將也不理會——就能知道這些將主,包括塢卒,對于這最後一個安心之所,是有多麼依賴了。
大亂驟起,每個塢堡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打擊和損失;甚至還有黑夜喧鬧,以至于自相踩踏的事件。
若不是李家塢的營寨給了他們集結據守的勇氣,只怕他們早就作鳥獸散,或喪身于漁陽郡刀下,或亡命于鮮卑人督戰的游騎。
引弓控弦的弓箭手、槍頭整齊對外槍兵、以及營內蓄勢待發的預備塢卒,這一切不僅震懾了漁陽郡的豪強們,也震懾了北溝原的將主們。
漁陽軍不是沒有試著乘勝而擊。但依營而戰的北溝原眾,沒有了後顧之憂,反而多了左右之助,圍營結圈,生生打退了對方的三次沖擊!
而李誠一方所做的,則僅僅是稀稀拉拉的放了一些箭,更多的反而是讓李家的塢卒們用槍尖驅趕試圖攀爬、推搡柵欄的內圍人員。
終于,在又一次無功而返後,漁陽郡的豪強們還是選擇了撤退。
出其不意打順風仗,只要拿過刀的都會打;但是當對面營內如伏虎待躍,你不知道在對抗營外那些算是背水一戰的塢卒的同時,這只猛虎會在什麼時候跳出來露出它的爪牙。
只留下一地的尸首也無人理會,不管是漁陽郡的,還是北溝原的——他們本就是棄卒,能活下來是幸運,死了卻是本該。
“會叫的狗雖不咬人,但這凶性也是危險。仲權,你說惡犬的下場,應該是如何呢?”
看著緩緩退走的漁陽軍,李誠冷不丁突然問道。
面對這明明是調侃之問,卻毫無調侃之意的話語,夏侯霸知道,這是真正的詢問……或者應該說,這是李誠在努力欺騙和壓抑自己的同時,需要另一個人,來給他一個理由。
一個身處胡營,卻要先對漢兒下手的理由。
“霸,只知為良民謀太平,不知為惡犬惜一命!”
李誠目光一動,凝神看了一眼夏侯霸,猛然抬手揚聲道︰“有請二十五塢堡將主入營,每位將主只準隨員三人!”
夏侯霸隨即看向于禁。
後者微微點頭,壓潰刀當即出鞘,點了幾十個精干塢卒來到營門處︰“諸位將主,還請到營門前集中!”
韓文成眼中凶光一閃,快步走到還癱軟著不斷念念有詞、求佛保佑的溫祺身邊,一把將其拉起,附耳狠聲道︰“姓溫的你給我听好了,不想再這麼提著腦袋過日子,就隨我一起趁著營門大開,直沖入寨,取了李家小兒的人頭!”
“什、什麼?還要沖?老……老韓,何必……”
溫祺一臉驚恐的語無倫次著,卻被韓文成直接從衣領,抓到了喉頭!
“你以為當了那李家小兒的手下,我們就能安生?為了掌控好北溝原的所有塢卒,我倆的下場,不會好到哪里去!機會只有這一次,你不要,我要!”
感受著喉頭處的壓迫感和惡心欲吐的反胃感,溫祺忙不迭的連連點頭。
“召集最精銳的手下,許足賞格,務必一沖而入!只要我們兩家開了頭,其他家自然不會落後!”
韓文成最後叮囑了一句,便又返身匆匆去交代自家的手下,只留下溫祺一人大口喘著粗氣。
旁邊溫家塢的塢卒,雖也看不起溫祺這副嘴臉,卻還是盡職的上前攙扶問道︰“大人,是否挑選三人入營?”
溫祺愣愣半晌,突然傻了似的嘿然一笑,詭笑的看向這位塢卒︰“我知你等皆以為我懦弱,嘿嘿,是沒錯……但我卻有自知!做你們的將主,你們膽戰,我也心驚……明日我便匹馬獨往徐無,你們自己看看,要不,就隨了李家的嫡子吧。”
這名塢卒遲疑片刻,咬了咬牙,還是開口道︰“韓家將主,方才不是……”
“唔?”溫祺那灰白的雙眉一挑。“看不出來啊李瑞,你也是個有心的人!哼……老韓自以為聰明,卻不想想,他得了勢,又有我什麼好處?交了兵馬,給誰不是給?活久了,就想把剩下不多的壽命也活完;誰讓我活好,我就听誰的;誰讓我活不下去,我就和誰急!”
亂世之中,誰都有自己的處世之道。人皆以為的懦弱混死之人,卻能活到一把歲數,焉知沒有他的本事?
哪怕這種本事,于真男兒看來,只是可笑。
能活著,就是亂世中人,最基本的成功……不論手段!
溫祺一邊說著,一邊想要起身,卻尷尬的發現自己的雙腿還在不自覺的酸麻發抖。
“扶我起來!”
溫祺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發呆的李瑞,旋即又壓低了聲調︰“你再去找兩個信得過的,待會兒入營,護住我躲在一邊,其余別管!不論事後是李家勝還是韓家贏,溫家這一千號人,就歸你們三人了。有了這身份,怎麼也能混個好位置!”
…………
在不遠的昏暗處,幾個鮮卑騎士,聚在一起看著亮堂的李家營寨。
別說他們的身影,在黑夜下無比隱蔽,哪怕是被發現,也只會被當做鮮卑督查探馬而已。這些天來的行軍路上,漢卒們見的還少了麼?
沒有人能想到,堂堂平東將軍,竟是著了尋常侍衛的服裝,就藏身于其中!
“少將軍,漁陽豪強已經撤了,這里也沒什麼可看的了。”
拔列通已不知是第幾次委婉的勸說了。
哪知道慕容令卻是意味深長的一笑。
“對于漢人自己而言,最殘酷的斗爭,往往不在軍旅……好戲,這才要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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