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值得 文 / 北府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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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當速速備防!百多位將主中,但凡有一個狠角色,只怕今夜……就要見血了!”
听了李誠的話語,于禁當即拱手請命。
“還請公子下令,多置守備器械,多遣巡邏哨兵,緊守營盤,以防不測!”
李誠剛剛憤憤坐下,便立刻一個激靈又彈了起來,肅然點頭道︰
“文則之言甚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管怎麼說,今夜總要先平安度過了。”
正要隨即出言拜托,李誠卻突然皺眉思慮了一下,來回踱步後猛然轉身道︰“是否應該通知其余塢堡,一同守備?”
“通知可以,但切不可放入我軍營寨……”
于禁正說著,一旁的夏侯霸卻上前一步搶道︰“以我看來,公子可以去表達善意,但卻無需讓他人也有防備。”
“仲權這是何意?”
李誠雖是不解,卻沒有駁斥。
自己麾下兩員三國大將,于禁長于軍伍,對兵戰之事最是敏銳,這才有了今夜守營的建言;而相比之下,夏侯霸則更擅權謀,能從其他的角度來看待問題。
在沒有哪怕什麼陳宮、徐庶之類的正牌謀士以前,夏侯霸也算是趕鴨子上架的半個軍師了。
“一家有備,尚且無礙;若家家有備,未免太過顯眼,則縱然有人本意想要趁夜偷襲,恐怕最後也會有所顧慮。”
夏侯霸拱手道︰“公子當下,切莫以婦人之仁相對。那慕容令欲求強兵,必然不可能四萬漢卒盡存活。今日公子提醒得了,明日又如何?一旦消息走漏,公子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
李誠沉默良久,澀聲道︰“這麼說來,仲權你的意思是,任由他們互相削弱實力,我等只管坐山觀虎斗即可麼?”
若是原本不知,也就罷了。如今明明能救,卻放任自流,那麼自己與慕容令這樣的人,又有多大差別呢?
“也不盡然。”
夏侯霸雖是察覺到了李誠不自然的表現,卻沒有理會。
不知舍,何以得?想漢末初平年間,幽州牧劉虞,仁德寬懷,深得民心,乃至于異族胡人也爭相投奔。結果就因為可笑的愛惜百姓,不準焚燒城池,十萬大軍竟被公孫瓚死中求生,一舉擊破!
公孫瓚一介武夫,得了幽州便開始窮兵黷武;等到敗于袁紹,竟龜縮于重重土丘戰壕之中,搜刮美色錢糧。幽燕一州百姓,苦不堪言!
惜一城之民,而苦一州之民,孰對孰錯?
收了心中思緒,夏侯霸繼續道︰“拉攏示好,今夜必行,只是不必提醒。若真如文則所言,今夜有人作亂,則多置旌旗戰鼓,與聲音洪亮之卒。其亂旦始,眾人惶惶之下,擂鼓呼喝以示我軍之強。則作亂者勢必不敢輕動、而親善求活者必蜂擁而至也!”
“仲權此計雖妙,但依附者決不可放入營中!公子麾下只有千人,結寨自保尚可抵御,一旦受到沖擊,四萬亂卒中,也不過轉瞬即沒!”
于禁立即出言堅持道。
夏侯霸也點頭同意︰“公子可令依附者在營外圍營結陣,以為自保。我等多置弓弩,為其後援,則其心自安。”
面對著兩員大將盡心盡力的出謀劃策,李誠感激的一笑,卻又黯然的一嘆。
“文則、仲權,我們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麼?”
“公子……”
于禁剛要開口,卻被一旁的夏侯霸攔下。
凝視李誠片刻,夏侯霸低垂下眼瞼,語氣中滿是蕭瑟︰
“年幼之時,我曾問過父親,屯田收成,官六民四,是否太重。父親是這麼回答的︰‘民不耕則軍不戰,軍不戰則民欲得斛米,而不可求。’于是我明白了,身處亂世,卻不願為終結亂世做出努力的人,本就該……死在亂世!”
話,說到最後四個字,夏侯霸的臉上,已是寒霜如凍。
“公子若真要憐憫,還請好好憐憫手下的士卒。起碼他們是在為了公子之志而戰、為公子之業而死,也才值得公子這憐憫之心!”
李誠恍惚一怔,呆立半晌,然後緩緩轉身,背對著二人,輕聲開口道︰“今夜之事,就依方才之議,你們下去吧……”
消化,終究是需要時間的。
二人行禮退出賬外,夏侯霸正準備出營聯絡,卻被于禁一把扯住。
看了一眼帳篷中,燈光下李誠的身影依舊在躊躇思慮,于禁壓低了聲線肅然問道︰
“仲權,雖然我等外姓武將,向來與曹氏宗親將領隔了一層,但我還是要問你一句……你真的決定了嗎?”
夏侯霸雙眼微眯,輕笑著反問道︰“什麼決定了?”
于禁那一雙細秀的雙眼直直盯著夏侯霸,慢慢的,卻如同失去了聚焦,似夢囈般輕聲道︰“建安二年,魏王征討宛城。張繡先降後叛,襲破諸營,死者甚眾。是時軍亂,眾將皆尋求魏王,獨吾且戰且引,收攏敗軍。”
“未至魏王處,得知青州兵趁著散亂四處劫掠,吾怒而討之,卻不謁魏王,反先立營壘,以備待敵。時人問我為何如此……”
于禁忽的一笑,頓時神清目明,一掃周身憂郁之氣。
“因我知魏王乃明主!縱然有讒言在側,縱然有遭惡之嫌,也不能阻我為魏王思慮周全為先!”
“今世重生,一腔熱血早已隨前身而冷。戰陣之事,為將者,自當盡力,只是卻再沒有仲權你,剛才那般掏心掏肺的沖動……”
“我這一生,只為再見魏王一面而已。而你這一生,除了你的父親,還能有一人為念,也是好的。”
于禁拍了怕夏侯霸的肩膀,微笑道︰“身為武將,能遇見一位主公,真的值得你不顧自己的去效忠,那麼此生,大概也就沒什麼遺憾了吧……既然決定了,那就這麼走下去,我相信征西將軍他,也會這麼認為的。”
話音剛落,于禁便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而走,完全不給夏侯霸回話的機會︰“其余塢堡之事,便拜托你了。至于營盤堅守,自有我來調度。”
夏侯霸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個字,只是肅然拱手,對著于禁的背影用力一頓,也匆匆轉身離去。
可惜太匆匆。
沒有听到于禁隱入風中的那最後一聲嘆息。
“吾自隨魏王,從來自傲于彼此君臣之誼……唯有最後……龐令明,我真的很羨慕你……”
這一夜,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感慨。
這一夜,才不過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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