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考校 文 / 北府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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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愈深,寒意愈濃。
塢堡外東一塊西一塊的凌亂麥田,今年也總算毫無意外的有了收成。
雖然收成並不算多好;雖然大部分,需要上繳塢主李氏,而自己所剩余糧,不過堪堪過冬。然而並沒有任何一個塢民對此有任何異議,因為上繳的糧食,並非由李氏一家貪走。
北燕國,畢竟還是幽州地界的主宰,象征性的賦稅糧餉是少不了的。
還有最北面的幾個,此刻正冒著黑煙的小塢堡,也需要糧餉救濟。
因為他們是這片北溝原,用作前沿預警的風口浪尖。黑煙起時,諸堡塢民,都沒命的往自家塢內狂奔!
但凡是落單于外的,或擄或殺,都看胡人自己的喜好。
而塢內所有精銳塢卒,則紛紛登上牆頭,做好守御準備。塢內精壯,也都得停下手中活計,待命于牆下,隨時派發兵器,準備戰斗。
“父親,塢內一切守御,皆照平常,絕無半點差池!”
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人,面容尚且保留著一份稚嫩,卻強留著稀疏的小胡子,此刻正抱拳對著李定稟告。
“嗯,辛苦你了,平兒。”
身著甲冑的李定,此刻卻不敢再繼續托大,獨自在碉樓上登高望遠,原因很簡單。
北地漢人,再如何看似權傾一方,在胡人眼中,也不過是下等人物。而所謂塢堡,若真是有心收拾,別說北燕這個正統政權;便是更北之處,崛起未久的柔然人,也足夠將北溝原這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塢堡夷為平地!
說起來,北燕之所以會放任塢堡存在,或許也是為了當做警示柔然人的橋頭堡吧?
李定正恍惚思慮間,一旁略顯沙啞的童聲突然響起。
“父親,這些柔然人也不過就是循例來打個草谷,何須如此陣仗?若非正規大軍壓境,些許游騎,也奈何不了我李家塢!”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極受李定寵愛的幼子李譚。
李定現在還是春秋鼎盛的年華,說什麼後繼之人,未免言之過早。但對于塢中所有塢民而言,只有最強大的繼任者,才能保住他們的一世安泰。
大公子李平,沉穩仔細,少年老成;三公子李譚,天資聰穎,銳氣勃發;可謂各有千秋,都值得眾人繼續觀察。
唯有二公子李誠,文弱不堪,平庸無奇。雖然三年前一次外出,差點遇險,終于在歸來後似有發奮的跡象,但習武這種事,畢竟錯過了黃金年齡,便是事倍功半的困境。
倒是二公子不知從何招募了兩名家將,看其身板架勢,還有操練儀度,像是人才,只不知是否銀槍蠟頭,中看不中用。
左右觀察部曲將佐微微騷動,李定又何嘗不知道這些手下們在想些什麼?
只是這些都為時尚早,留個念想,讓眾人各自努力,也是好處。
“譚兒,不得張狂!須知我等武人,最忌眼高手低。這柔然人雖然崛起未久,可也正因如此,此族有著一股如少年般初生牛犢的銳氣。”
李定看似呵斥,實則話語中沒有一句的語氣是重話。
“而北燕立國,也有八十個年頭了。鮮卑人當年的殘暴血腥,如今也逐漸冷卻于歌舞美酒之中。一切征討,不過是為了穩固自身,斷然不會隨意掀起內部之亂。故而在我等塢堡看來,柔然之禍,遠勝鮮卑。”
李定望向塢門外,忙碌著將一袋袋糧食、包括馬料都盡快運往前方空地上的塢民們,沉吟了一下,開口問道︰
“鮮卑余威尚在,柔然族勢方起,你們以為,我北溝原十萬眾,將來當如何自立于兩強之間?”
李定的右手方向,除去一直微微低頭,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李一之外,還有兩人,都是中年模樣的精悍戰將,也是李定倚為左右手的另外兩位縣士。
年老一些,鬢角微白的,名喚葉赫,據說是從遼東郡逃難而來;另一個名叫茂平華,卻是土生土長的北溝原人氏。
葉赫與茂平華對視一眼,默契的眼觀鼻、鼻觀心。
二人跟隨李定多年,若是連李定考校三個兒子的意圖都看不出來,那可真是白活了這麼大歲數。
李譚自負,但卻不是沒頭腦的,否則以李定的精明,也不會如此偏愛。
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大哥,順便掠過完全在神游物外的二哥,李譚皺眉片刻,便組織好了言語︰
“父親,孩兒以為當以我們李、韓、溫三家牽頭,聯合北溝原塢堡二十六座,同進共退,則不論鮮卑、柔然,必然不敢輕舉妄動!”
李定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並不點評;只是內心中,卻早已滿意不已。
這三塢聯合之事,李家和溫家已經是籌劃多年。原本李定有意將李誠送往實力最強的韓家塢,也是為了表示誠意。
奈何那韓家目光短淺,唯恐北溝原第一塢的名頭被李、溫兩家搶去,態度一直曖昧不清。
而此時李平在一番思慮後,也拱手出言道︰“父親,三弟之言,雖然也有道理,但孩兒以為,我北溝原之所以平安多年,正是因為各自分散,卻又執掌一方。不論于鮮卑還是柔然,都毫無威脅,也並無好處,不如留作雙方緩沖之地。”
小心翼翼的抬頭瞥了一眼,見李定並無不愉之色,李平這才繼續道︰“故而三弟之法,看似壯大了我北溝原的實力,實際上大難來時,還不是一盤散沙?反而徒增兩族忌憚,得不償失。不如耐心經營,力求以自身實力反壓韓、溫二家,養威養勢,以為徐圖。”
對于李平的回答,李定依舊只是一“嗯”了事。
這個道理,李定不是不明白。北溝原之人,個個善戰、人人忘死,戰場上都是悍勇之徒。然而此等悍勇,非是為死,乃是為生!
為了求一生處,這才拼力而戰。
若是兩人的對策同時對外宣稱,想必支持李平者,最少也會有七成。
只是李定有著自己的不甘心,不甘心只是這樣在壓抑中看似風光,實則只要鮮卑或柔然願意,都能一個指頭就如對待螻蟻一般碾死!
不動聲色的壓下略顯煩躁的心情,李定第一次忍不住看向了李誠——這個自己從來忽略的兒子。
碉樓一敘,李定記憶猶新,或許這只雛鷹,也終于開始振翅高飛了呢?
畢竟是我李定的種啊!
帶著這樣的自得,李定和顏悅色的問道︰“誠兒,你有什麼看法?”
“唔?”
李誠愣愣的應了一聲,隨即漫不經心的開口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話來︰
“北溝原啊……鮮卑、柔然,哪家想要便是哪家的罷,左右也抵擋不住,何必去操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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