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四章 待君歸 (四) 文 / 瞿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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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府城小林,林儒生穿著書生長衫,沒有顧忌會被泥土弄髒衣衫的純白,直接坐在了地上,面前擺放著簡單的酒水果實,但卻不是準備給他自己的。
面前的樹木下,豎著一座新做的碑石,上面只寫著傅捷之墓四個字。
傅捷正是傅姨的本名,按理來說本應在背面上刻上亡者生前的身份,但傅姨的墓碑卻是個例外。
其實林儒生先前也想過要在上面刻上一些證明傅姨生前存在的名號,但是他突然很可悲的發現,這麼多年來,自己從來不知道傅姨的身份,只知道他以前在父親手下做事,其余的出了她的名字,再沒有任何信息。
原本他想在前面刻上一些稱贊傅姨的話語,或者把傅姨對自己的養育之情刻上去。但是轉而一想,還是作罷了。
林儒生不想生前耽誤連累的傅姨一輩子,死後還要背上自己這個永遠也甩不掉包袱。
也許這樣,也能讓傅姨在那邊,活得自由灑脫一些吧。
如今的林儒生開始有些嗜酒,隨身帶著一個長年掛在他書房牆上的老舊酒壺,傅姨生前說過,這時候他父親曾經用過的酒葫蘆。
如果傅姨能看見林儒生拿起酒壺仰頭飲酒的樣子,一定會說林儒生長得和林雄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可惜再也沒有人能看見這一幕,也沒人會把林儒生和那些已逝者的亡魂聯系在一起。
林儒生自顧自拿著酒壺喝著,用手背抹去嘴角流下的酒液。墓碑前祭香的青煙升起在空氣中飄散,碑面在他的眼中越發有些模糊。
一直手從他的身後突然伸了出來,一把搶過的他手中的酒壺,咕嚕咕嚕的往嘴里灌了幾口。
“這酒還有點意思。”
岳小非抿了抿嘴,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喝出了點酒的味道。
“那是自然,這是傅姨在我小時候就埋在這院後的原漿,而且在傅姨之前被埋了很多年了,傅姨也說,這是父親生前頂寶貝的東西,家里的錢財一分沒留下,倒是把那壇酒留下來了。”
林儒生沒有回頭,但也自然知道身後的人是岳小非,當下輕笑著解釋,眼神卻沒有離開傅姨的墓碑。
“是啊,確實是好酒。”
岳小非有些悲傷得看著墓碑上方被秋衣染黃徐徐落下的枯葉,就算喝下酒液之後有些發燙,但還是不免感覺到悲哀的寒意。
“我還在這里留了一壇,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把他挖出來喝了。”
“打算什麼時候走?”
“今晚。”
“這麼倉促?”岳小非皺眉,說著把手里的酒壺又遞了回去。
“傷心之地,就算再怎麼舍不得,離開也許會對自己好一點。”林儒生反手接過岳小非遞過來的酒壺,搖了搖頭。
“也好,那我也差不多該離開這里了。”岳小非沒再勸說些什麼,只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為什麼要離開這,現在有李大人的庇護,又是此次挽救府城的工程,以後在大源府一定會有很好的前程,為什麼要在去江湖上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林儒生有些不解。
岳小非嘆了口氣,蹲身坐在了林儒生的旁邊,再次拿過酒壺灌了一口。
“你們一直在說江湖江湖,但我卻發現我根本不了解這兩個字,在我的家鄉,我一直以為我經歷了很多也看破了很多,不過就這麼幾天時間,我才發現我跟本一無所知。”
岳小非說的家鄉,自然就是他前世的生活,那是的他以為自己每日在社會上奔波,見過形形色色的各種人和事,以為自己深諳人情世故,可是到了這個世界,他才發現以前只是自己異想天開。
江湖這本書,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完全看懂?
林儒生在一旁安靜得听著,酒壺在兩人的手中傳遞,壺內的酒水漸漸減少,兩人的面龐也都有了些紅韻。
沒人再想將直接江湖的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們的父輩用盡了一生都無法教會他們什麼是江湖,甚至對他們自己而言,江湖的定義也是琢磨不清。
“小非,你離開大源府,想要去干什麼?”林儒生選擇尊重岳小非的選擇。
“不知道,也許,到處走走看看,我想在一片天空的不同地方,總有我不知道的東西在等著我。”
岳小非坐在地上向後仰撐著身子,抬頭看向清晨沒有陽光的晴朗天空,落葉隨著微風飄零,倒是別有幾番味道。
“也好,晚上能有一段同路,我也去準備一下,入夜就起程吧。”
林儒生捶了捶久坐之後有些酸痛的後背,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屋院。
“為什麼要選在晚上離開,白天不好麼?”岳小非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林儒生停下腳步,思索了一下,好像在措詞。
“總想著,能在這個地方,過完最後一天吧。”兩人相繼離開,只留下墓碑形單影只,在帶著秋意的晨風中越發蕭索。
李府東院的書房,李至正坐在文案後方,看著面前站著的岳小非,表情卻沒有之前相見時那般生硬無禮。
“岳先生,之前李某對你存在一些誤會,再此像你道歉。”
語罷李至真的站起身,向著岳小非微微拱手,礙于身份,這也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道歉禮儀了。
岳小非擺了擺手,示意李至不用如此,但嘴巴上還是要客套一番。
“府主大人不必如此,先前府上收留我在先,的確對我有恩,我做這些不算什麼。”
岳小非沒再提起之前去就李芸兒的事,因為那確實不是他救下了,一直以為吧這個功勞按在自己身上有些沽名釣譽,現在解釋起來也很是麻煩,所以干脆不提,直接把自己放在了報答恩情的位置上。
李至也察覺到岳小非話語里的變化,但沒有點破,確實也是因為他不知道岳小非這麼說的初衷。
“不知岳先生今日來找李某,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只要你開口,李某一定盡力而為。”
“沒什麼需要幫忙的,只是在府上已經打擾了這麼久,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所以今日特來辭行,今晚我就會離開府城,多謝這段時間的照顧了。”
岳小非說這話有些突然,李至也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岳先生哪里的話,這怎麼能算打擾,只要岳先生願意留下來,以後在這府城中.....”
還沒等李至把話說完,岳小非就擺了擺手將他的話打斷,倒是很少見得插了嘴。其實他也知道接下里李至會說些什麼,大概就是只要他留在大源府就會有好的前程和安排,和之前林儒生跟他說的話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府主大人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既然我來自江湖,終究也是要回到江湖的,這一點,大人應該不會不明白。”
李至直視看著岳小非,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麼想法,卻意外得沒有任何收獲。
當日,李至給了岳小非很多銀兩,原本說要設宴歡送,但是卻被拒絕了,李夫人也知道了岳小非要離開的消息,特意過來看望了一次岳小非,說的話自然也是那些感恩戴德的祝福話語,而且還做出了一個讓岳小非百般推辭的決定。
之後,岳小非提到了林儒生也要離開大源府城去參加國考的事情,李夫人只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嘆了口氣。
岳小非沒再說什麼,這是他能為林儒生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當夜,岳小非拿著簡單的行囊在府城外的緣溪亭等著林儒生。
原本他想將馬坊的那匹馬帶走,但還是作罷了,重新將馬退給了老板,那匹馬養好的傷,一見到岳小非就很興奮得湊了上來,用頭部蹭著岳小非的衣裳。
“是一匹好馬,可惜我們沒有那個緣分了。”
岳小非轉身離開時,那匹馬發出了悲哀的鳴叫。
入夜有幾分深沉,林儒生依然是初見是的那身書生衣袍,早出的月光下倒是顯得有幾分俊朗。
“挺準時啊。”岳小非笑著打招呼,兩人互相拍了拍肩膀。
“走吧。”沒有多余的寒暄,兩人準備啟程。
岳小非抬頭看了看一旁緣溪亭的寫意牌匾,兩個月前他路過這里,以為在這里會經歷不一樣的生活。
只是兩個月之後再看,才知道這里不過是起點。
收起多余的情緒,兩人順著大路離開,方才走出幾步,身後卻傳來了叫喊的聲音,兩人回過頭,林儒生一臉茫然,岳小非見到那人卻面色大變。
“岳公子....小翠....來了.....”來者竟然小翠,此刻前者微微喘著氣,抱著包裹有些怯怯生生。
林儒生撇過頭看向岳小非,後者一臉蛋疼的表情。
這就是之前李夫人做出的決定,讓小翠今後就陪在岳小非的身邊服侍他。
對于這個決定岳小非自然是堅決抵制了,倒不是不願意有沒人相伴,而是....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有點害怕。
岳小非在林儒生的耳邊解釋了一下,林儒生這才恍然大悟,視線在兩人之間變換,突然笑著開口。
“弟妹啊.....“”
噗!我去你一臉啊墳蛋!你TM叫誰弟妹呢!岳小非差點沒有一口凌霄血噴上夜空,萬萬沒先到平日這麼正經的林儒生嘴巴也會這麼欠。
此刻小翠面頰的緋紅在夜色下依然清晰可聞,還漸漸有向著耳根蔓延的趨勢。
我去,這反應不對啊,怎麼一眼不合就臉紅了呢。岳小非被小翠的反應弄得一陣心驚肉跳。
“林公子...小姐有一樣東西,讓我轉交給你....”小翠從懷里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件紅布包著的物事,原本面容帶著笑意的林儒生瞬間僵硬,猶豫著接過打開。
一件鳳紋銀簪子。
“小姐說,明月送儒去,霓裳待君歸。”
猛然間,小翠收了膽怯,睜大的眼楮看著林儒生,後者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卻仿佛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寧靜的夜色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樂曲。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三人皆是回過頭看著遠處的府城樓,在城樓上,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子隨著一旁侍女的輕聲起舞,嘴上還唱著婉轉的唱詞。
岳小非很明智得沒有說話,小翠則瞬間躲到了他的後面,弄得他一陣尷尬。
林儒生遙望著城樓上的李芸兒,听著模糊的唱腔,卻越發感到兩人的距離如此接近。
突然,林儒生無比爽朗得大笑出聲,轉身便走。
岳小非看著二話不說直接離開的林儒生,轉而看向身後的小翠,兩人的眼神交流片刻,岳小非無奈得點了點頭,後者頓時歡喜雀躍。
城樓上,李芸兒停下腳步,看著漸漸遠處的三人,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林儒生此刻的腳步無比輕松,雖然他不知道前放會遇到什麼人什麼事。
但他知道在他的身後,有一個人會一直等著他回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