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饑餓 文 / 紫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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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離開了菜市口，他也摸不著哪里，只是一個勁地往北走，他知道，南門很危險，他親眼看到，岳簫就是往南門的方向去的。

    陳現在，想見到甦曼卻又怕見到妹妹陳瑤。甦曼說的沒錯，他兩在一起，就是個目標，很危險。

    陳只是機械地往北去，他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能不能找到甦曼和陳瑤。他必須暫時離開這里。

    這個九歲的男孩，在僅僅不到二十天的時間里，經歷了這麼多磨難，然而磨難也迅速讓這個小男子漢成長起來。

    他雖然在以往與甦曼的接觸中，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丫頭，比一般丫頭心智成熟的早。父母一直都在夸她。

    卻沒想到，在這半個月里，讓他見識到了真正遇事的甦曼，看看她在困難中，怎麼一個個去解決問題的。

    陳覺得自己是個男的，該出來擔當了。他不能害了自己又連累妹妹。

    他心里清楚，甦曼會帶著陳瑤找他的。他知道甦曼心里很急。但是，剛剛發生的一幕，讓他心顫。

    他在後面與岳簫說話的時候，他曾看到兩個人在問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女的要比陳瑤大些，男的倒跟自己差不多大。然後他看到，那兩個孩子被帶走了，後面還跟著點頭哈腰的大人，估計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一直在解釋著什麼。

    現在想來，這個事就好解釋了。那兩個人，也是密探，他們在盤查每一個可疑對象。

    感謝寒冷，陳想，要不是寒冷，要不是他們現在這副乞丐的模樣，他們如何能躲過這麼縝密的排查？現在他們的樣子，就是連父母，也是認了半天的。那還是發現了甦曼後發現他們的。如果走開去，他們的爹娘甚至不認識自己的孩子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陽落山了，起了大風，大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陳感到又累又餓，還是早晨吃那剩下的狐狸肉，只有一小塊，甦曼拿小刀分給他們兄妹兩吃，而她自己，只是烤了點狐狸皮充饑。

    陳袖著手，蹲在一個大院子人家的牆角處避風，還是冷。陳把頭縮在脖子里，這樣要好受些。

    此時，一輛馬車從遠處跑來，在門前停下，車上下來一位貴夫人，涂脂抹粉，體態豐盈，卻穿著一件羊皮小襖，配一條大紅裙子。

    這也是不會搭配衣服的，陳想。

    “哪來的要飯？還不攆了去？這麼冷的天，凍死在這里豈不晦氣？”

    只見車夫忙地點頭，拿著馬鞭過來，指著陳道。

    “還不快走？找個暖和點地方呆，在這里非凍死你不可！”

    陳站起身，掖了掖破棉襖。

    “大爺，給點吃的吧，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陳憋了半天，說出了這句話。

    “滾滾滾！老子還沒吃呢！”車夫有些不耐煩。

    一到冬天，京城的乞丐就多起來。車夫還不算壞人，但是他的耐心早已沒有了，那點同情心早已麻木了。因為乞丐太多，他無法一個個去同情。

    陳被人家吼了，也不知再磨幾句，說點好話，有時候多說兩句，人家發了善心，真的會給他半邊冷饅吃。

    陳看著車夫手里的鞭子，匆匆離開了。

    天漸漸暗下來，又餓又冷的陳，那眼淚不知怎麼就流了下來。風？還是委屈？還是因為沒了家？

    陳在父母相繼倒下的時候，他都沒有掉淚，東王陳一再教導他，男兒流血不流淚。看著爹娘倒下，那時的陳，只有滿腔的仇恨，他恨楊基，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恨不得踏平丞相府。

    真沒出息，陳忙把眼淚擦去，左右看看，還好，沒人。

    陳第一次感到丟人，但是那眼淚就是不爭氣，擦了又來。

    爹娘死了，妹妹失散了，唯一的依靠甦曼也找不到了。找一個避風的地方，又被人攆走，要點吃的不但沒給，還被人罵。

    陳走啊走，那眼淚一直就沒斷過。陳擦了一回又一回。

    冷餓以及腳後跟傷口的痛，各樣加在一起，使得這個堅強的少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先是小聲抽泣，接著是嚎啕大哭。

    外面早已沒有了行人，即使有那晚歸的，也坐著舒適的馬車，手里拿著暖爐，匆匆地往家趕。

    沒有人听他哭泣，他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這就是命！”

    在破廟的時候，甦曼經常這樣對他說。

    “命？”陳問︰“命到底是什麼？”

    “命是什麼？命就是你這一輩子的生活，有人說是上天安排好的，不由自己掌握，有人說自己可以改變它。這就要看你怎麼去看它，積極的人，會努力上進，會積極去爭取任何一次機會。而消極的人，只會嘆氣，只會抱怨，只會逆來順受。”

    陳實在走不動，一屁股坐在了一顆大樹下，想著甦曼的話。

    地上早已結冰了，寒氣透過棉褲，只往陳的身體里鑽。

    不行，我得改變它，改變我的命運。陳給自己打氣，他擦去眼淚，爬起來，這地方不能呆，否則真的會凍死。

    此時的陳，想起了那個破廟。

    雖然甦曼說過，他們不會回去了，但是陳現在腦海中想的，都是在破廟里的幸福時光，餓了吃狐狸肉，冷了蓋狐狸皮。現在廟里沒了狐狸肉，甦曼姐姐不是還烤吃狐狸皮吃嗎？廟里狐狸皮多是是。

    陳想著，第二日若是能找著甦曼，還是回破廟里。起碼那里不至于像現在這樣遭罪。

    陳馬上又否決了自己，不能去找甦曼和妹妹，太危險了。

    男兒當自強，陳想起爹的話，是的，要靠自己活著。如今妹妹由甦曼帶著，陳很放心，畢竟甦曼有生活的能力。

    夜深人靜的時候，陳走累了，實在太累了。他在一戶大院子邊停了下來，圍著大院子轉了一圈，那院子後面，有個角門，門鎖著。

    陳靠在角門上，不一刻就睡著了。然而夜里又被凍醒，腳麻得不能動，他強忍著麻痛坐下來，脫下鞋子，用手捋著腳，不停地摩擦，這還是甦曼教他的法子。

    等好些了，陳不敢再睡，他只是打盹兒，一會兒起身跺跺腳，跑幾步，然後再抓些雪放進嘴里。

    第二日，雞叫三遍的時候，陳回頭走向南門。

    中午的時候，他好不容易回到了破廟，渾身已沒有了力氣，他靠在牆上老半天，麥草還在，破棉胎還在，狐狸皮還在。

    休息了一會兒，陳爬過去，拿起狐狸皮就咬，但是怎麼也咬不動。他拿起火鐮，學著甦曼的樣子，老半天，居然把火點著了。他把狐狸皮的毛燒掉，開始烤，先是糊得難以下咽，第二張還算好些，陳吃著，居然沒覺得難吃。

    這樣過了幾日，總算又恢復了體力。狐狸皮越來越少，這樣下去，總不得法兒。

    陳想起了岳簫臨走時候的話，他開始收拾起破棉胎，用布條捆上，又帶上烤好的狐狸皮，背在背上。

    臨走時，他握了把麥草，在地面掃了一大塊干淨地兒，寫了幾句話。

    那幾句話是︰姐姐，我走了，不要找我，我去南邊了，我把妹妹就拜托給姐姐了，請姐姐照顧好她，他日若能活著相見，定報答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十年後的今日，會到這里來聯系姐姐。

    寫完，陳苦笑了笑，甦曼她們會回來？她說過，他們不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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