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鳳之初(6) 文 / 慕容黛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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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若蘭揉了揉脖子,撩開車簾朝四下看了幾眼,然後鄭重其事的說,“此事說來話長,這里不安全,若楊公子信得過我,請將馬車趕至悅來客棧。”
他應該拒絕的,畢竟她是周家的表小姐,可望著那雙清靈晶亮的水眸,他竟然鬼使神差的點頭,趕起了馬車。他一定是瘋了。也許他已沒什麼可失去的,所遵從的只是胸口那顆心而已。
一炷香的功夫後,馬車停在悅來客棧後門,立刻有小廝出來將馬車趕走,顯然是早已等候多時。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慕若蘭握住楊勇的手,“別說話,跟我來。”
劍眉微皺,他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想呵斥一句‘男女授受不親’,可見她神色坦然不以為意的樣子,只得無奈嘆息。
兩人進了二樓最南邊的天字房,慕若蘭輕輕掩上門,點了根蠟燭,微弱的燭光在偌大的屋子里照亮一片朦朧的橘黃光影。
楊勇徑自在圓桌邊坐下,倒了杯茶仰頭灌下,慕若蘭坐到他身邊,微垂著頭,暗淡的火光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須臾,她抬眸平靜的說,“楊公子說得沒錯,我躲在巷子里確實是在等你。”
茶水已涼,滑過喉嚨激起一陣沁冷,他捏著青瓷杯,並不看她,也不說話。
一陣沉默後,慕若蘭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信我,畢竟我是他們名義上的表妹。”
他挑眉,名義上的表妹?
看出他的疑惑,她的唇角牽起一絲苦笑,“我並不是周家的表小姐,和周家兄妹幾人也沒有血緣關系,周將軍之所以讓我以表小姐的身份住在將軍府,其實是因為我娘。”說到這里,她的笑容更是苦澀,“我娘是曾經的京城第一美人慕紫妍……”
“什麼?”楊勇愕然,“那麼你是……”
慕若蘭點頭,“是的,我是慕紫妍和飛鷹將軍的女兒,鳳若蘭,為避人耳目,如今我隨母姓。”
她竟然是飛鷹將軍的女兒鳳若蘭!
楊勇震驚萬分,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她,“那你又怎麼成了周府的表小姐?”
七年前那場宮變中死了很多人,也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當年的鳳府也如今日的楊府一般,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抄家問斬,一夕覆滅。飛鷹將軍有一子一女,皆在那場變故中失蹤了,他以為他們必定凶多吉少,沒想到……
慕若蘭清冷一笑,嘴角的笑容宛若綻開的雪花,“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即便嫁人生子,對她藏有覬覦之心的人也比比皆是,而鎮遠將軍周達也是其中之一。”
楊勇一怔,“你是說……”
那雙清亮的眼眸剎那幽深似海,眼眶瞬間盈滿水霧,她緩緩道,“鳳府被抄後,我娘帶著我僥幸逃脫,在滿城皆兵走投無路之下,娘只能改名換姓委身于周達,成為他的外室,而我則成了周家的表小姐,寄人籬下。”
她眼中晃動的淚水倏然滾落,他伸手去接,粗糲的指腹觸到她細嫩的臉頰,一滴淚珠滑到他的指間,在燭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別哭……”他情不自禁的柔聲安慰,有種擁她入懷的沖動。
慕若蘭胡亂抹掉淚水,“說了半天差點忘了正經事,楊公子,你要盡快離開聖京城,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但你不能走城門,有禁衛軍埋伏。我已包下這間房,你就在此住下,等風聲過去城防松懈時再想辦法離開,你意下如何?”她扯開一絲微笑,微紅的雙眼殘留著點點波光,在微弱的燭光中,容貌絕美,嬌艷欲滴。
楊勇是豪門望族的嫡子,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錦衣玉食,身邊環繞伺候的丫鬟都是一等一的樣貌,垂青愛慕他的千金小姐更是數不勝數,可以說是美人堆里長大的。可眼前這個豆蔻韶華的青澀少女,一顰一笑,一言一語,莫名的牽動著他的心。他這是怎麼了?竟會對一個小丫頭動了心?
然而,如今的他,還有愛一個人的資格麼?
“你怎麼知道今夜我會回府去?”他藏匿多日,在眾人以為他早已逃離聖京時現身鎮遠將軍府,今夜他是有機會殺掉周裕的,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裕一死,他的行蹤便會泄露,那件事恐怕就做不成了。
並不意外他會這樣問,慕若蘭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會才說,“公子應當知道你是楊家是唯一逃過緝捕的人,或許皇帝無意斬草除根,但周家又豈會放過你這個楊家嫡子?今夜你刺傷周裕卻能全身而退,你想過原因嗎?”
楊勇一怔,又听她冷笑著說,“周,楊兩家也算世交,又差點結成親家,這是世人皆知的事,若你死在鎮遠將軍府,百姓會作何議論,皇帝又會如何看待周家?所以周裕放你離開,但他早已在楊府布下埋伏,只要你回去,禁衛軍可將你就地射殺。”說到此,她頓了頓,“我在周府住了七年,也有幾個心腹奴僕,今晚我得到周裕被人刺傷的消息,立刻便猜到是你所為,周裕雖放你離開,但他一邊派人跟著你,一邊通知禁衛軍去圍剿你,我守在楊府附近本欲示警于你,卻晚了一步,好在你武藝高強平安逃脫,否則……”
凝視著微晃的燭光,楊勇皺眉不語,半晌後忽然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慕若蘭沉痛的閉眼,濃密卷翹的睫毛投下一抹陰影,沉默了許久後才緩緩睜開眼,聲音清冷而平靜的說,“七年前,周達與當今太後密謀宮變,挾持先皇廢黜太子,另立吳王為儲君,成王敗寇,他們棋高一著,這也沒什麼好說的,可他們卻喪心病狂的燒死了先皇後和太子,因忌憚我爹手下二十萬大軍,他們假傳聖旨召他回京,在半路設下天羅地網伏擊他,將鳳家滿門抄斬,我娘為了保護我不惜委身仇人身下,屈辱苟活。如今,他們為鏟除異己故技重施,楊大人是個忠君愛民的好人,我不能看著他僅存的嫡子送命,你我同病相憐,今日我也只是盡我綿薄之力罷了。”
七年前的那場腥風血雨,鳳和宮的那場大火,成百上千條人命,盡數湮沒在歲月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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