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鬼門關客棧 文 / 萬年船
中州邊境有一座名叫野城的小城,因為地處中州連接林州的交通要道,這座小城雖小,可平日里也是過往商旅不絕,倒也熱鬧。
然而,白天的熱鬧只是白天的,一到了晚上,這座小城就靜寂了下來,古老的街道上只有寒冷的秋風呼嘯作響,讓黑夜中的小城顯得有幾分荒涼。
可就是在這麼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一個背著麻袋的少年人,一只手牽著一匹赤紅駿馬,一只手抱著一個熟睡的小童走進了小城中。
少年人和馬都在慢走,馬蹄聲也很輕,可在靜寂的黑夜里還是顯得分外清晰。
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在秋風中冷得不住顫抖的莫狼,莫屈心中掠過一絲心疼,忽然很後悔自己剛才不應該為了趕路而錯過了投宿的時間。
他其實在傍晚的時候就應該在上一座路過的城鎮中找間客棧投宿下來的,而不是頂著夜色走進這個沿途店門俱是緊閉的野城中。
所幸,這座小城地處交通要道,做的就是過往商旅的生意,所以小城中的客棧倒是不少。
莫屈才走出了沒幾步,就看到了一間客棧。
他眉目掠過喜意,頓時走到大門前拍起了門,連聲叫喚著店家,說是要投宿。
也不知莫屈拍了多久,客棧里也仍是沒有燭光亮起,卻是傳來一聲男人的怒罵聲︰“投你娘呀投,這大半夜的你還來投什麼宿?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你回你娘的肚子里投去!”
莫屈無奈,只得又走向了下一間客棧。
然而,讓莫屈惱火的是,他這一路拍門過去,竟是沒能換來任何一間客棧開門,迎接他的都只有那些被擾了好夢的人的罵聲。
莫屈沿著街道一直走,最終腳步停在了街道盡頭最後一間客棧門前。
這間客棧有兩層樓高,可看起來卻像是一個已飽經滄桑的老人,秋風吹過,那破舊的窗戶都跟著淒嗚作響,有如鬼哭。
這大半夜的,饒是莫屈為人膽大,不由得也是頭皮一陣發麻。
可是,秋風吹響了窗戶,也吹得莫屈懷中的莫狼不住顫抖,小家伙不由得又把身子往莫屈懷里縮緊了一些。
抬頭看了一眼客棧門前歪斜的一塊橫匾,但見上面寫著“鬼門關客棧”五個黑漆脫落的大字,莫屈雖然心下吃驚這客棧怎地取了這麼一個駭人的名字,卻還是一咬牙,硬著頭皮拍響了客棧的大門。
然而,更讓莫屈吃驚的是,他才剛拍響大門,客棧二樓就亮起了燭光。
莫屈大喜過望,往後退幾步,抬頭就對著二樓亮起燭光的那個房間喊出了要投宿。
可這時,莫屈身前的客棧大門卻“吱呀”一聲從里面拉開了,一個手舉青銅燭台、背都將近要駝到地面去的老嫗映入了莫屈眼中。
莫屈看了一眼二樓,只見剛才亮起燭光的那個房間已復歸黑漆漆的一片,他再看向老嫗手上的青銅燭台,不由得心下凜然,只暗忖道︰“莫非這老婆婆是從二樓下來的?怎地她下樓的速度這麼快?”
這麼想著,莫屈又細細打量起了身前的老嫗,只見她穿著一身寬松拖地的黑袍,一雙混濁的老眼沒什麼神采,兩邊臉上的肉因為年老的緣故已塌拉了下來,唯獨一只很大的鷹鉤鼻子還彰顯著幾分凌厲。
便在這時,一陣秋風從打開的客棧門呼嘯涌進,吹得老嫗的黑袍獵獵作響,然而,她手中青銅燭台上的燭火卻仍是穩穩當當的,火苗連輕微搖晃一下都沒有。
只覺眼前老嫗處處透露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莫屈雖然心下吃驚,可眼見老嫗年老,雙眼無神,他忽然又有幾分後悔自己剛才拍響了這間客棧的門,擾了這個老人家的好夢。
抬起眼皮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前的少年,黑袍老嫗終于扯開一口沙啞的嗓子說話了︰“說了投宿,卻站在門外只盯著老身看是個什麼意思?莫非還覺得老身風韻猶存不成?”
沒有想到這黑袍老嫗說話如此尖酸刻薄,莫屈額頭不由冒出一絲冷汗,可跟一個這麼大年紀的老人家他也不好計較什麼,只忙躬身賠禮道︰“老婆婆,不好意思了,這大半夜的還吵醒了你……”
不等莫屈把話說完,黑袍老嫗卻是冷著臉道︰“我只數三聲,你不進店來我便關門睡覺了。”
莫屈一怔,頓時啞然失聲。
可這時黑袍老嫗已是數起了數,當老嫗剛數到“二”的時候,莫屈大急,忙指著身後的馬說道︰“老婆婆,那我這匹馬……”
還是不等莫屈把話說完,那黑袍老嫗忽然從莫屈身旁如同鬼魅般一掠而過,把手中的青銅燭台用力插進了門前青石地板中,轉身步入客棧,頭也不回道︰“你的馬綁在這燭台上便好,這野城里賊人雖多,可我鬼門關客棧門前的東西,還從來沒有人敢打過主意!”
怔怔看著那半截深嵌進青石地板中的青銅燭台,莫屈這一下才終于知道了這個黑袍老嫗身懷武功。
莫屈一時也沒有讓自己多想,把手中馬韁系在露出地面半截的青銅燭台上,忙不迭的跟在黑袍老嫗身後走進了黑漆漆的客棧中。
然而,莫屈才剛一踏進客棧,他身後的兩扇門就霎時關了起來,轉瞬客棧里就有燭光亮起。
莫屈大驚,回身一看,卻見自己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竟是出現了一個瘦如竹竿的老頭,正手捧著一盞和黑袍老嫗一模一樣的青銅燭台對著他笑。
這老頭是個光頭,渾身上下的膚色蒼白無血色,便好像他一身的鮮血都被榨干了一樣。
他整個人又瘦巴巴的,連臉頰都深陷進去了,只穿著一條寬松的白褲,裸露著能看到一根根肋骨的上半身,乍一看去只如一具用人皮包著骨頭的骷髏,長得只說不出來的駭人。
在昏暗的燭光中,這老頭還笑得似乎頗為陰森,讓莫屈不由得再一次頭皮發麻,忽然有點懷疑自己走進這間客棧是不是做錯了選擇。
白褲老頭卻沒理會莫屈面上的驚駭,只伸手一指客棧南面的一間房間,房門竟是“吱呀”一聲自己打了開來。
他像個猴子一樣嘻嘻笑道︰“小子,你就住這間房間吧。”
莫屈咽了一下口水,也沒有多想,大步便走進了老頭所指的那間房間,把房門重重關了起來。
“老婆子呀,咱們這客棧多少年沒有人來投宿了呀?”
“不知道。”
“要我說呀,怎麼也得有個七、八年了吧?你說這小子會不會被咱們兩個嚇跑呀?”
“不知道。”
莫屈背靠著房門,胸膛砰砰亂跳,隱約听到那黑袍老嫗和白褲老頭在走上二樓時的談話聲,然而那白褲老頭話雖然多,可黑袍老嫗卻每一次都只冷冷的回一句“不知道”。
直至兩位老者的腳步聲和談話聲再不可聞,莫屈才松了口氣,暗罵一聲自己膽小,這才打量起了房間的環境。
只見這房間不大,該有的家具卻都有了,倒也有幾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樣子。
莫屈放下背上的麻袋,把莫狼抱到床上放好,替這小家伙蓋好、掖好了被子。
孰料,莫狼雖然畏懼寒冷,可生來的那股獸性卻是讓這小家伙很不喜歡被子蓋在身上的感覺,饒是熟睡中仍是惱怒的把被子給踢開了。
莫屈試了幾次都沒有辦法把被子好好蓋在莫狼身上,無奈嘆了口氣,便只得自己也躺到床上去,隔著被子緊緊抱著莫狼,不再讓他把身上的被子踢開。
被莫屈這一抱住,莫狼試了幾次踢不掉被子後,慢慢的就再度陷入了沉睡中,再不亂動。
許是那兩個老者太過古怪,莫屈卻不敢讓自己跟著睡去,只側耳听著客棧里的動靜,好一有什麼異樣自己也可以第一時間察覺。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客棧里只靜悄悄的動靜全無,莫屈便只當是自己多了心,慢慢的這一天趕路的疲憊襲來,迷迷糊糊的也睡了過去。
一夜無事,翌日天明,兩只白頭報曉雀飛到了客棧屋檐上競相叫了起來。
莫屈正夢到自己再次遇上了那個白衣少女,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鬧市中,莫屈只看到她的芊芊背影。
伸出手,莫屈張嘴想叫喚她,可嘴一張開又喊不出人家的名字,于是只能咬牙追了上去。
便在這時,人群莫名亂將起來,四下散開,莫屈被慌亂的人流擠撞著,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衣少女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心中一痛,莫屈整個人就驚醒了過來,睜開雙眼的一霎那,卻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疲憊不堪,便好像這一個夢抽光了他的所有力氣一樣。
莫屈一陣恍惚,揉著疼痛的腦袋坐了起來,卻見莫狼像個小猴子一樣坐在旁邊靜靜看著自己,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珠里蘊含著遮掩不住的擔憂。
知道莫狼這是看到自己做噩夢而擔憂,莫屈心頭涌過一絲暖意,笑著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一下,以示自己沒有事。
然而,這時,莫屈忽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床一陣顫動,房間桌子上的茶杯也拼命抖動,隨後震落在地,“ 啷”一聲摔成碎片。
地震?
莫屈心中第一時間掠過這麼一個念頭,旋即整個人就從床上爬起,抱起莫狼,背起麻袋往屋外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