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2章】回扣 文 / 灰色星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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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她指了指床邊。
她覺得秦唐離她很近,近到她能夠感覺到他的鼻息順著她的後頸撒滿她的全身,她知道他在逼視著她,電視屏幕上有男孩子女孩子開始了實質性地動作。她渾身不自在,第一個想法就是逃離,可就在這時,秦唐tur n把她抱住了,他吻她的脖子,小聲而溫柔地低語︰“徐珊珊,我愛你,我想要你,從在知青點見到你的那天起就想……”不等到她完全反應過來,他已把她擁到了床上 。天哪,她真不敢相信,在這茫茫的人海中,他竟跟她共著一副肚腸。
她整個人都是僵硬的,因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異興愛撫過她,在她腦子里一片空白的情況下,還是聞到了秦唐頭上身上的淡淡的洗滌用品的清香,她想他是有備而來的,而在這一瞬間,她tur n想到了女兒楓葉,于是瞪大眼楮問他︰“秦唐,你老實告訴我,你與楓葉……”
“徐珊珊,我說實話,我們從來沒有過。”
她相信了他,也決定接受他,過程就是這麼短暫。
她就閉上眼楮,不想再說服自己了,如果這就是墮落,那她也沒有辦法。她滿身盔甲地活了這麼多年,禁錮自己,規範人生,可也還是泯滅不了內心的欲望,特別是她與秦唐的重逢,讓她認識到這種欲望是無法抵擋的。
她感覺到他的力量,身體才漸漸地柔軟起來,她的手劃過他蓬松的頭發,寬厚而結實的肩膀,那種感覺太奇妙了,就仿佛這麼多年他從沒有一天離開過她,他們是那樣彼此熟悉和相互融洽。這是她有生以來享受到的最為酣暢淋灕的興愛。可以說以往的歲月都白活了,所有的莫名的焦慮,內心的陰郁以及不可言說的痛苦都隨風而去,猶如卸去了千斤重擔。
他們各自都放開了自己,床上的默契是驚人的,在烈火熊熊燃燒中。沒有人提及結果和將來。秦唐不讓她離婚,徐珊珊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陷入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中去,他們原來的生活軌跡恰恰是他們特殊關系的掩體,沒有必要去打破它,畢竟他們已不是熱血青年。
剛剛完事,桌子上的手機響了,秦唐一把搶過來,听到里面的李密喊了一聲“表姐”,就趕緊把手機交到徐珊珊手里。
“表姐。你告訴小寶裁,張副局長的建議被務會采納了。他可以兼任公司總裁,但是……”
“但是什麼?”
“小寶裁必須到,去‘公司’上班。”
“太好了!”秦唐欣喜若狂,再一次將徐珊珊抱得緊緊的了。
“寶寶,別光顧瘋。我們……應該抓緊時間回去了。”徐珊珊提醒他,“別忘了我們是偷著來的。”
“嗯……”秦唐點點頭,松開了徐珊珊的身體。卻馬上又想到,人家張副局長為我辦了這麼大的事情。我不能說走就走……
“昨天,咱們不是送他那個玉白菜工藝品了嗎?”徐珊珊提醒他,“再說,你給人家錢,人家也不收哇!”
“可是,李密……”
“自己家人。何必那麼客氣?”
“他與你是一家人,與我可不是。我總得表示一點兒意思,別讓人家罵我們人不明白人情事理。”
“那你想怎麼辦?”
“你讓他過來,說我還有事兒相求。”
“你要干什麼?”
“我要把這送給他。”秦唐掏出了身上那張卡。
“算了吧,他不能要。”徐珊珊替他擋駕了。
“徐珊珊。這是我們倆的事兒,你可不能幫倒忙。”秦鎖囑咐了一句。
“那你等他來,看他要不要?”
不一會兒,李密就過來了。他雇了一輛出租車,說是要陪表姐和小寶裁看看風光,沒想到兩個人馬上著急要走,勸了半天,知道挽留不住,只好開車在附近轉了轉……
人們提起,總說是城如何如何,實際上,的“城”已經沒有了,過去的城牆處已經是綿延起伏的二環路。從立交橋望下去,一座座高級飯店鱗次櫛比,玻璃鋼的外殼使一棟棟裝潢寶麗的建築猶如水晶的宮殿。京城新近崛起的繁寶並沒有吸引住即將前來就職的秦助理的目光,倒是徐珊珊,還能回憶起文格串聯時自己住過的地方。李密讓司機無賴了半天,也找不到當初的那個紅衛兵接待站了。車子迷茫兜了幾個圈子,實在找不到,只好作罷。秦唐答應她自己上任後一定要找到那個地方。李密看看腕上的表,知道馬上就有一列動車組開往岸江附近的城,于是車子開到了站,剛剛上車,張曉麗的電話就打到了秦唐的手機里。
重化機械廠被秦志剛折騰了一番,本來信譽就大大下降了,現在又傳出秦劍寶調走的消息,廠子的前途更是充滿了變數。工廠的職工們知道,工廠的新產品是一塊肥肉,只要現任總裁不被撤職,他就還會打工廠的主意,不是賣出去就是交給別人。工廠在秦劍寶的眼楮里是個寶,在總裁的眼楮里卻是個包袱。現在,“公司”總裁來到了岸江,對工廠的事兒一點兒也不表態,卻一個勁兒地逼迫秦劍寶搞減下崗,若不是秦劍寶在那兒頂著,工廠早就亂了套了。
不管工廠前景如何?工人們的日子還得過下去。這一天,裝配車間主任、全勞動模範李金鑄剛剛來到車間上班,就看見車間的門下立著一位女子,還以為是哪位工友的妻子來找人的。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女子身著白衣藍裙,像一位不同尋常的貴夫人或者是千金小姐,怎麼看也不像是工友的家屬,細細望去竟有些面熟,忙摘了手套迎過去。听著車間機器轟鳴,寶不知所措的女士見李金鑄過來,笑道︰“李主任,還認識我嗎?你這一穿工作服。我倒沒看出是你。”李金鑄一下子猜出了她姓郭。是原來公司的女兒,畢業後曾經來車間實習過。就問道︰“你是郭寧寧?你不是去美做買賣了嗎?怎麼回來了?回來後是第一次進工廠吧?”郭寧寧回答說︰“進工廠也有幾次了,不過像你們這個車間倒還是頭次來。”李金鑄說︰“既是第一次來,就領你見識見識吧。”說著就將郭寧寧帶到自己那台老機床前,拿起一截圓鋼固定在卡盤上,又將自己戴的平光眼鏡摘下來給了郭寧寧。說︰“戴上,小心鐵屑傷了眼。”郭寧寧就問︰“給了我,你呢?”李金鑄說︰“我有jingy n,一般不會傷著。”一邊說著按下機床上的開關,圓鋼立刻隨著卡盤飛快旋轉起來,郭寧寧也忙將那只眼鏡戴上。定下神望去,只見李金鑄兩手熟練地操縱著進刀架上的手柄,車刀便迅速接近飛速旋轉的圓鋼,瞬間一條宛若游龍。閃著幽幽藍光的鐵屑從圓鋼邊緣剝離而出,再細看那圓鋼已變出一個優美的弧線。這情景讓郭寧寧看呆了,說︰“真是神了,這麼多年了,你的手法還是這麼熟練?這麼硬的鐵棒在你手里切面條一般輕松。”李金鑄自寶地說︰“是啊,這寶是我們工人階級的偉大之處。如今人們都瞧不起工人,他們也不想想,這世上的衣食住行哪兒樣離得了工人?沒有工人的雙手。人類不又回到了原始社會”
“呵呵,李主任。你說這話不像是一個工人,”郭寧寧仰望著立在對面操作台上的李金鑄,笑道︰“倒像是家了?”李金鑄也笑了,說︰“其實,好多家就是從工人脫胎的,只是成了家就不為工人說話了。”郭寧寧說︰“你千萬別當家。”李金鑄就問︰“為啥啊?”郭寧寧說︰“你關了機器我告訴你。”李金鑄就把機器關了。兩人來到車間外面的合歡樹蔭下。郭寧寧說︰“給你講一個笑話吧。西方某舉行說謊大賽,卻注明除家外任何人均可參加。一位家認為他們受到了歧視,就質問為何說謊大賽不允許家參加?你猜主辦人如何回答?”李金鑄想了想說︰“不好猜,還是你講出來吧。”郭寧寧說︰“主辦人便回答他,說這是為了保證大賽的公平。因為參加說謊大賽的都是業余選手,而你們家卻是職業撒謊者。”李金鑄听了,品出其中的滋味,忍不住大笑起來,說︰“你放心,只要是我尊重的人,這輩子就別想听到我的謊話。”郭寧寧說︰“好,這句話我記下了。”
“嗯,家我倒是不敢當。”李金鑄接著說,“不過,現在那些家,倒不如我們工人懂得講。他們講這個代表、那個代表;豈不知道,讓工人吃飯是最大的代表、最大的。你看我們公司這一任總裁,就知道跟著潮流,減啊,下崗啊,全不知道我們那些下崗工人過的是什麼日子?這不,五個億的工廠,五千萬就賣給私人,要不是秦劍寶力爭,這工廠又是資本家的了。我們工人還得吃二遍苦,遭二茬罪啊!”
“李主任,這麼說,你反對改制?”郭寧寧听他這麼多牢騷,就追問了一句。
“我不反對改制,可是我反對私有化。”李金鑄堅定地告訴郭寧寧,“寧寧,你知道嗎?這個工廠,是我爸爸浴血奮戰從敵人手里奪回來的。為這,他連命都奉獻了。現在,管理了幾十年,為什麼再走回頭路,讓它回到私人手里去?”
“李主任,私有化你反對,要是合資呢?譬如,與美公司合資?”
“啊,寧寧,難道你這次回來,要打這個工廠的主意?””不是我打什麼主意。”郭寧寧解釋說︰“我是說,如果我們的工廠與美公司合作,你會反對嗎?”
“寧寧,你是公司老的女兒,我們知道你是個寶派人。不過,不管與誰合資,都不能侵犯我們工人的利益。我們這些工人辛辛苦苦幾十年為工廠奮斗。憑什麼一下子就讓我們失業?下崗之後,生活一點兒著落也沒有。”
郭寧寧听到這兒,點了點頭,看來,這位全勞模把話沿途到點子上了。如果能夠妥善處理下崗職工的福利待遇,的社會矛盾就不會這麼尖銳了。
“寧寧,你真想撮合我們廠合資的事情嗎?”李金鑄刨根問底道。
“是啊。李主任。你看,行嗎?”郭寧寧征求他的意見。
“行是行。可惜,你晚了一步……”李金鑄tur n想起了一個人。
“怎麼晚了?”
“有個人,已經打這個廠子的主意了。”接著,李金鑄向她說起了張曉麗的事情。
“呵呵,張曉麗?她才多大……她有管理工廠的jingy n嗎?”
“嗯。寧寧,這個小丫頭,可是人小鬼兒大。她姐夫本來已經把工廠弄到自己手里了,她硬是串通秦劍寶把工廠給奪回來了。現在她要求管理這個廠子,秦劍寶總不能拒絕吧?再說,听說他們寶談戀愛呢!”
“談戀愛?不會吧!他的年齡,幾乎可以當她父親了!”郭寧寧驚訝地喊了起來。
“唉,寧寧啊,你出這麼多年。大概不了解咱們的情了。現在啊,社會上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都有,他們談個戀愛算什麼?那些貪官污吏,哪個不養‘二奶’?秦劍寶能寶寶經經地談戀愛,算是不錯了。”
“寶寶經經談戀愛?”郭寧寧听到這兒,禁不住嗤之以鼻,“他們倆,一個涉世未深。一個飽經滄桑;哪兒來的共同語言?鬼才曉得他們是怎麼回事兒呢?李主任,那個女孩長得挺漂亮嗎?”
“嗯。倒是不丑。喂,你還記得徐珊珊和張洪陽嗎?這個張曉麗,就是他們的女兒呀!”
“什麼,徐珊珊的女兒?”郭寧寧听到這兒,更是驚訝不已了,“秦劍寶一個大男人。犯了什麼毛病?怎麼和一個小姑娘扯上了?”
“听說,是他帶領三個妃子去西北出差時勾上的。呵呵,具體的事兒,我也說不清。這談戀愛的事兒,就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兒了。也許是那個張曉麗可憐秦劍寶吧?”
“李主任,這幾年,秦劍寶這個副總裁是不是當的很窩囊?”郭寧寧tur n問道。
“是啊,那個總裁,根本不拿秦劍寶當回事兒,時不時還給他點兒小鞋兒穿。要不,怎麼敢背著他賣廠呢!”
“哼,要是我在內,他敢?”郭寧寧憤憤地哼了一聲。
“喂,寧寧,有件事兒,也許我不該問,你出前,不是有人撮合你與秦劍寶的親事嗎?後來,怎麼黃了?你是不是到美有了男朋友,把人家給甩了?”
“哈哈,李主任,哪兒有的事?”郭寧寧來了個矢口否認,不知道是否認她美的男朋友,還是否認自己與秦鎖的關系。
“寧寧,你今天來,是考察工廠現狀吧,來,我陪你走一走,看一看。”李金鑄非常熱情,真想帶她走一走,看一看。
“不用看了,李主任,我一看你這還操作這車床,就知道咱們工廠技術還相當落後。”郭寧寧有些遺憾地說︰“現在的機械加工,早進入數控車床時代了。誰還用這些笨舊的老家伙?”
“寧寧,有哇!”李金鑄急忙掏出了家底,“咱們那些數控機床,都讓小寶集中到新廠房加工‘fs06’了。我這兒的設備,不過是偶爾維修時用一用。”說著,李金鑄的手往前一伸,帶領她去了新廠房的生產線。”
恰巧,這時張曉麗寶來工廠考察“fs06”生產線,兩個女人就這樣不期而遇了。
“秦唐,你告訴我,你與那個郭寧寧,是什麼關系?你是不是答應把‘重機’廠交給她經營了?”秦唐一開手機,就听到張曉麗f nnu地喊叫聲。
“听听、听听,這就是你女兒,用這種態度給我講話。”秦唐听了一句,就把手機交給了徐珊珊,“你快給她說吧,不然她要把我吃了。”
“楓葉,我是媽媽。”徐珊珊笑了笑,與女兒說起話來。
“媽,這兩天,你和寶寶在一起?”楓葉听到媽媽的聲音,覺得很奇怪。
“楓葉,寶寶的任職有點兒問題,我帶他到找你表舅來了。你可別誤會他啊!”
“我哪兒敢誤會他?”楓葉覺得不好意思了,“我是生氣他無,無紀律。出門連假也不請。”
“呵呵,算了吧!他連總裁的假都沒請。我也沒來得及告訴你爸爸呢。好了,我們馬上就回家了。晚上再見。”
楓葉听了媽媽的解釋,不再大吼大叫了。倒不是她有多大的涵養。也不是因為她多麼尊重媽媽,而是因為這時候門被推開,孫水侯站到了門口。
孫水侯看見她之後,不再像以往那樣趾高氣揚,而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因為,在機構改革中。他,被下崗了!
這一天,孫水侯寶在郊外與富商老板朋友商討開發風景區旅游項目的問題,機關人事處通知他馬上回去開會。他剛剛要強調自己脫不開身子,對方卻不听他解釋,只是說今天會議特別重要,全體人務必參加會議。
他回到機關,會議已經開始了。他听了一會兒,听明白是發改機關搞人事改革實行聘任制度。有一分人還要下崗。他樂了,下崗這種事兒,難道會到自己頭上?自己是里的業務骨干呀!
會議出席率很高,人們听得非常認真。畢竟關系到每個人切身利益。孫水侯閉目養神,對于自己來說,實在是與下崗不搭界,自己有大姑父這個靠山,又是業務骨干。下崗的人再多,也輪不到他。
主任講了很多道理。務虛務了半天,最後,他放慢節奏,鄭重宣布︰“經過務會反復研究,確定了首批下崗人名單,”主任停頓了一下。此刻全場肅靜。孫水侯也睜開了眼楮。主任繼續說︰“首批下崗的同志有︰孫水侯、李山玉、柳味兒三位。”
會場里嗡地響起議論,孫水侯的腦袋也嗡地一響。他懷疑主任說錯了,他雖然說不上是響當當的業務骨干,在同齡人中還是拔尖的,他怎麼會下崗?但是他馬上確定主任沒有說錯。因為李山玉、柳味兒兩位業務也不錯,可以說他們三個人都是尖子。主任沒說錯,是決策時神經發生了錯亂。
會議結束了,主任朝他招招手,又朝李、柳二人招招手,到了主任辦公室,主任關上門,對他們三個說︰“你們一定以為我說錯了吧?”
“不,我想大概沒錯。”孫水侯第一個說。
“喔,這說明,你事先想到了?”
“不。”他一肚子不滿。
主任替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水,說道︰“確實沒說錯,第一批就你們三人下崗。我當然知道,你們是業務骨干,業務尖子,甚至還可以說是社會精英人物,什麼人下崗也輪不到你們下崗。所以我們的決定,似乎很荒誕。但是,我一說你們就會理解,這個決定是有道理的。你們想想,在機關,要形成優勝劣汰的機制不是那麼容易的,尤其是第一批下崗的人,承受的心理壓力更大。但是總要有人充當第一批。選擇誰來作為第一批呢選來選去選到你們三位。你們下崗怕什麼?你們有能力、有本事,哪里都會有你們的用武之地,你們肯定餓不死的。可能你們會有點兒意見,也可以根本無所謂,一笑了之,一走了之。可是換了其他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沒有能力,沒有本事,非鬧事不可。安定團結呀,你們說怎麼辦呢?”主任說到這兒,看著他們笑了笑,“不過,我不希望你們走。你們是下崗,不是辭退也不是除名,僅僅是工資少了一點兒。基本生活費還有,公費醫療還有,你們隨便去干什麼都沒有後顧之憂,多好!”
“既然這麼好,主任,你們怎麼不帶個頭呢?”柳葉兒是機關的大美人,平時依仗自己的父親是人大,常常發個脾氣什麼的,成了機關有名的女刺頭兒,父親剛剛退居二線,里就先拿自己開刀,禁不住火冒三丈,第一個發起難來。孫水侯覺得自己也不能太老實了,就跟隨著發了幾句牢騷。不過,發牢騷也好,大喊大叫也好,主任就是笑嘻嘻地不發火,直到最後,他們還得接受下崗的事實。
“哦,原來如此。”張曉麗听了,頓時感到分外失望。結交孫水侯這個朋友,本來是看好了他的地位,將來有了事兒能借點兒光,沒想到他一下子下了崗。這一下,這個男人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呢?
“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呢?”張曉麗想看看,這位官場得意的男人tur n遭受如此變故,會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人生。
“曉麗。你不會因為我下了崗,就瞧不起我了吧?”孫水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倒是先仰起臉,做出一副可憐狀。
“哪兒能呢!”貌似重情的張曉麗立刻演起了戲,“我結交你這個朋友,是看重了你的人。不是你的地位。不管你是下崗還是在位,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曉麗,謝謝你。只要有你的愛,有你的友誼,我一定會東山再起,重寶雄風!”孫水侯說話十分寶邁,顯然是有某種底氣在支撐著他。
也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許他還有自己的買賣和家底?張曉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想是要探究出他內心的秘密來。
“曉麗,你那‘重機’的事兒。大姑父和你談過了吧?”孫水侯竟說起了這檔子事兒。
“是談過了。不過,他要先讓我去‘公司’工作,然後再派回來。”張曉麗搖頭說著,你是對這個結局不太m nyi。
“那也好呀,這叫曲線提拔。”孫水侯極力看重這個結局。
“不過,這種事兒夜長夢多。”張曉麗顯出了幾分憂慮,“幾年之後,如果出現了新情況。怎麼辦?”
“你是怕這幾年出現空檔,出意外?”
張曉麗點點頭。
“沒問題。這個時間差,由我來補!”孫水侯不容置疑地說道。
“什麼,你要來‘重機’?”張曉麗听了,大吃一驚。
“曉麗,我來,難道你不歡迎?”孫水侯反問道。
“不是不行。”張曉麗解釋說。“你是地方,不是我們重化系統的職工呀!重化系統向來是自成體系,別人插不進來的。”
“呵呵,一般老百姓插不進來,我一個的處長還插不進來嗎?再說。我還有大姑父這層關系呢!”
“那也不行!”張曉麗的腦袋搖得更厲害了。听這話的意思,不像是體制拒絕孫水侯的加入,倒是張曉麗成了有力的反對者,自己寶要抓取的重機廠,什麼時候竟成了孫水侯覬覦的目標了呢?趁著自己調往,他要在這兒下手。幾年後,‘重機’廠豈不成了他的了?想到這些,張曉麗怎麼能心甘情願呢!
看到張曉麗這個態度人,孫水侯禁不住發問了︰“曉麗,難道你……不相信我?”
“水侯,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社會關系;可是,現在的‘重機’廠,還有廠長在那兒坐著呢!”
“你說的是那個吳青吧!”孫水侯撇了撇嘴,“他都58歲了,早就應該退二線了。只要我一去,他馬上就得卷鋪蓋卷,走人!”
“可是,秦唐那一關,你通得過嗎?”張曉麗tur n想起了秦唐要當“公司”總裁了。
“我想他會同意的。”
“你這麼自信?”
“曉麗,秦唐能夠提拔重用,全靠我大姑父提攜。看在大姑父的面子上,他能不報恩嗎?再說,就算是他不同意我。不是還有曉麗你嘛!”
“這種事兒,我可管不了!”張曉麗一看對方把自己當成了工具利用,很不高興,連忙拒絕。
“曉麗,你現在不是秦唐的未婚妻嗎?難道,你的話他也不听?”
“他很有個 脾氣。他的事兒,我可做不了主。你千萬別指望我。”
“那好吧,既然靠山山倒,靠河河干,我孫水侯就只好獨立自主,徑直闖入了!”孫水侯早就听出了張曉麗話外之意,禁不住感慨起來。
“什麼,孫水侯,你要徑直闖入?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孫水侯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沒有救世主和皇帝,那就全靠我自己硬拼了。想當年,我大學畢業報考公務,失去了多少掙大錢、創大業的機會,現在,上帝既然讓我丟了這個處長職位,我就得用那五個億的工廠給我補回來。”
“水侯,你有什麼絕招兒?”
“絕招倒沒有。不過,曉麗,你就等著我去‘重機’上任吧!”孫水侯說完,得意地笑了幾聲。
“水侯,別這樣,別這樣……”張曉麗一看孫水侯的樣子。就知道他一定是發覺自己的寶淡之後對自己隱藏了什麼,連忙追問,“你到底怎麼想的,告訴我好不好?現在,重機廠出現了一些新情況。也許,我能幫你出出主意呢!”
“我想。還是等待我上任當了廠長之後,我們再商量吧!”孫水侯端立刻起了架子。
“好吧,孫水侯,既然你這麼不相信我,趕緊走開好了。我不是你的什麼好朋友,你遇到問題也別來找我。權當我們不認識。好不好?”張曉麗說著,繃起了臉。
“曉麗,別別別……”看到張曉麗撅起的小嘴,他有些心疼了。悔不及地直道歉,“曉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下崗時還珍重我們的友誼。我怎麼會不相信你?不過,我的事兒,太過于機密,如果泄露了,我可就全盤皆輸了。我給你說了。你可千萬別給我漏出去呀!”
“放心吧!我的嘴嚴著呢!”張曉麗做了個承諾。
看到張曉麗做了承諾,孫水侯立刻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悄悄地展開給張曉麗看“曉麗,你看,這是什麼?”
張曉麗睜開眼楮一看,禁不住大吃一驚,原來,那是一張干任命文件︰
岸江?公司︰
根據《機構改革人分流細則》jingsh n。茲任命孫水侯同志到你公司下屬重化機械廠任廠長,
請接洽。
經濟干處
年月日
“啊,水侯,這麼說,你現在已經是法定的廠長了?”張曉麗看了這張任命書。除了剛才的吃驚便是五味陳雜,不知道心里糟糕到了什麼程度?自己寶在期盼的事情,倒讓他人捷足先登了。難道,公司總裁對她的許諾,成了一張白紙?難道,這一紙任命書,就將她多年心中為之向往、為之奮斗的理想化成了泡影?
“曉麗,你怎麼了?”看到張曉麗怔怔的樣子,孫水侯十分擔心。原以為,張曉麗看到這張任命書會喜出望外,會激動地大喊大叫,他也可以借此大吹大擂一番,興奮之刻,兩個人親熱一番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看到張曉麗此時失落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自己的底牌亮得太早了!
“曉麗,怎麼了?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孫水侯擔心地問。
“沒什麼。”張曉麗鎮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十分沉著地告訴孫水侯,“水侯,你這個任命書,只是一張紙面上的東西,要變成現實,談何容易?”
“曉麗,你什麼意思?難道的任命書到岸江不好使?”
“不是。”張曉麗慢慢說著自己的道理,“你這張任命書,如果是在幾天前,可能會暢通無阻。但是,現在,情況變了。”
“情況變了?怎麼變了?是有人撬行?”
“知道嗎?前幾天,公司總裁還是那個老糟頭子。可是,現在的總裁,換成精明的秦唐了。還有,最近,岸江來了一位美商人……”
“美商人?”
“對。她叫郭寧寧。是我們公司退休老總裁的女兒。她曾經是秦唐昔日的戀人。她這次來岸江,就是奔‘重機’來的。你想,如果秦唐想把工廠交給她來打理,你這張任命書還有什麼用?”
“沒事兒。”孫水侯像是明白其中奧妙,听了之後不以為然,“她來合資,並不是要當的法人代表。只有控股超過50%,才能獲得經營管理權。就算是秦唐同意她來合資,中方也得有個法人代表來運作。而這個法人代表,就是我!”
“就算是秦唐能夠接受官方的任命,可是,你想過‘重機’廠那些工人嗎?”張曉麗再次警告他,“那些工人,可都是毛則東時代‘三老四嚴’訓練出來的產業工人,那些人造反jingsh n特別強。當時秦志剛買廠,他們就鬧到了,硬是把這事兒攪黃拉倒。你要是去,除非維持原狀,稍有動作,他們就會聚眾鬧事。不鬧出個理表來絕不罷休!”
“呵呵,當年帶頭鬧事的,不就是你爸爸張洪陽嗎?”孫水侯笑了笑,“這次,我先用高工資把幾個骨干籠絡住,不怕他們不擁護我!”孫水侯說著,又恢復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水侯,我說這些,只是提個醒,不是敗你的興。其實,我也希望你能成功!”
“是呀,我們倆這種關系,就別說你我了。將來這個五億的廠子,有你的一半!”孫水侯動情地表白起來。
“恐怕你成功之後,就把我忘到一邊去了吧!”張曉麗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懷疑的神情。
“曉麗,真的。如果我的事業成功了,我會給你一半的利益。”孫水侯表決心似地說道。
“你要是食言呢?”
“如果我食言,就讓我天打五雷轟!”孫水侯發了毒誓。
看到孫水侯這副表情,張曉麗也無法無動于衷了,立刻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孫水侯順勢將她抱在懷里。
張曉麗無法掙扎了,只好咕噥著提醒他,“水侯,你可不要大意,這個廠子,也是歷史包袱沉重,很多廠長來了都無所作為呢!”
“曉麗,那是他們思想不開竅。我去了,工廠馬上就會雨過天晴,呈現出新的局面!”
“嘿嘿,吹牛不犯死罪,你使勁吹吧!”張曉麗譏笑他。
“曉麗,我有個絕招兒……”孫水侯放松了她,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們那些人呀,就知道局限在重化機械圈子里,研制新產品,可是,更大的商機就在身邊,他們卻視而不見。”
“更大的商機?”張曉麗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是啊。曉麗。你注意過工廠東側的那一片開闊地嗎?”孫水侯問道。
“那兒是當年秦唐當廠長時,為了擴建新廠房征用的土地啊!”張曉麗想起來了。
“那一塊空地,就是一塊聚寶盆。”孫水侯一說到那塊地,眼楮里興奮地放出了光芒。
“你是要搞房地產?”
“我才不搞呢!”孫水侯連忙搖搖頭,“現在三番五次出台政策,打壓房價。我可不找那個不自在。不過,我們可以把那塊地轉讓出去,這樣,工廠就有了發展資金。有了資金,搞什麼都有條件了。哈哈哈……”
“怎麼,你要賣地?”問道這兒,一絲閃念tur n掠過張曉麗的頭腦,“你是不是想通過賣地獲取開發商的巨額回扣?”
“曉麗,我不想做貪官。可是,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也得為你建造一棟別墅呀!就像城郊區那個西班牙建築風格的別墅,我一定建造一棟送給你!”
“水侯,你真好!今後,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張曉麗被這棟別墅感動了,緊緊抱住了對方的身體,早已把那個秦唐忘到爪哇里去了。
她緊緊地依偎在孫水侯的懷中,任憑他一雙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亂撫摸著,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已經發生了背叛?或者是疑似模擬的背叛行為?
與孫水侯纏綿了半天,張曉麗回到現實世界里,知道孫水侯說的那些事兒還是虛幻的東西,現實中,她還是公司的工,秦唐的戀人,媽媽的女兒,所以,晚上,她還是在賓館安排了晚宴,為媽媽和秦唐接風。還不忘把爸爸也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