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2章】一口又一口 文 / 灰色星晴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嘿嘿嘿,大舅的不理解和困惑,秦唐心底里頭更有數,一股說不出的高興直襲心頭。只要大舅越是困惑不解,他越要說的玄乎一點,恐懼一點。這樣,才能把大舅這個老怪特制住。
看來,人小鬼大的秦唐,他已經牢牢抓住了大舅弱點。
把茶杯拿在手上,慢慢旋動,一邊虔誠凝神注視大舅,口吻恢宏堅定地說道︰“在競爭激烈,拼的你死我活市場經濟時代,競爭不過人家,人家把你一腳踩在底下,人家把你一口吃掉。時下有句話說的好︰企業的競爭,就是人才的競爭。是啊!現在人才涌現吶,只要很好大膽起用人才,增強自己實力,把別人一腳踩在底下,把別人一口吃掉,發展自己,企業才會強大。”說到這里,秦唐虔誠的臉換成一片苦愁︰“然而,農用機械廠要做到這一點,您說能嗎,大舅?難啊,難的比登天還難了啊——”
“為什麼?”吳候易越來越困惑。
“大舅,您當廠長這最後幾年情景,不是證實了這一點嗎?”秦唐揭大舅的丑——那可是大手筆絕活,不留情面。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一個企業策劃者,要善于抓住機遇,是不能讓機遇從自己身邊輕易丟失。
趁大舅被其揭丑,正陷在無比尷尬、難堪境地,秦唐抓住時機,要狠狠刺激一下他。但見秦唐重新把身子離開沙發,往前傾了傾。目光如炬地注視臉憋紅沒處擱的大舅,詭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煞有介事,一副害怕被別人偷听到的樣子,偷偷地對大舅透出機密︰“大舅,難道您近來沒有听到廠里職工們在議論紛紛?”
——廠里人議論紛紛,議論什麼。又是議論誰?
發神經質一般,吳候易恐懼不安神色頓時布滿臉龐,瞬時緊張的整個人浮了起來。他最擔心害怕背後遭人議論,畢竟農用機械廠是在他手上變成一個爛攤子。
正當吳候易焦灼盼著外甥說出廠里人議論什麼,又是議論誰時刻。卻見秦唐突然站走來,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吹風。見狀,吳候易一肚子無名之火。忍了三、四分鐘光景,實在是忍不下去,吳候易即要發火,不料,就在此時,秦唐突然轉身。倚在窗框上,玩世不恭,笑笑咧咧,一臉輕松︰“大舅,其實沒有什麼大驚小怪。不就是職工們工作之余,茶余飯後泄憤而已。當然是議論另外兩個副廠長——鄭明會和陳澤沼,嘲諷他們——論文,不能提筆治廠繁榮;論武,他們雙手不能擰動一顆螺釘。這樣的無能之輩,早該叫他們靠邊站——下台!”
這一席話。秦唐之所以把口氣放得如此低調輕松,又盡量要把話說的嚴重,當然是給大舅造成一種巨大心理壓力,要是能叫大舅精神崩潰,當然最好。
“你咋能這樣小看他們兩個人,議論他們兩個?”很快,吳候易由恐懼不安轉為大不高興,責備外甥,好像是外甥在貶低鄭明會和陳澤沼,因為外甥這話觸到了他吳候易人生最敏感疼處。在吳候易看來,這無異于等于往他臉上同樣一巴掌。不過,做舅舅的好處就在于——責備起外甥,條條是道理,即使是蠻橫無理三分,同樣是顯得在理十二分。當下,吳候易反倒胳膊往外拐,不幫外甥秦唐去掉鄭明會和陳澤沼,反而幫鄭明會和陳澤沼這兩個死對頭辯護︰“小寶,不是大舅我要說你,年輕人不能這樣驕傲。老陳和老鄭兩個那可是工業局局長湯項丘親手派到農用機械廠當副廠長,跟我一干就是十幾年。論文化水平嘛,他們固然是比不上現在年輕人。論領導能力,他們還是相當不錯。”說這話同時,老天爺好像是故意要他吳候易在外甥面前出丑,那額頭冷汗很討厭的直往外冒。內心底頭,吳候易惴惴不安,要不是廠長是他吳候易的親外甥,職工們還不是一樣點名道姓**裸把他吳候易這個昔日一廠之長議論進去?
並沒有駁斥大舅的話,秦唐只是朝大舅一陣傻乎乎的笑,顯得那樣誠實憨厚。叫人看了,誰都舍不得去埋怨他半句。事實上,秦唐那是孫悟空的一對火眼金楮,能把大舅肚子里的五髒六腑看穿看透,能看清大舅肚子里到底有幾條小蛇。在大舅不經心當兒,秦唐倏地折身把窗門緊閉,然後莫名其妙地朝大舅走去,挨著大舅身旁坐下。之後,秦唐如法炮制把聲音壓地更低,小的僅有他們三個人勉強听的見,說是有件萬分緊急的事要對大舅。——瞧秦唐那種神秘兮兮恐懼神色,像是馬上要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話才開了頭,沒了下文,反倒是優哉游哉地品著茶,瞅不瞅大舅一下。——秦唐心頭清楚自己該怎麼做,他這是有意吊大舅胃口。等到大舅等著心頭要冒火,拿眼傻盯他,秦唐沒緊沒慢,慢條斯理開口說,——事情是這樣︰下午呢,他到一個鐵哥們家,那個鐵哥們父親是市委組織部一名副部長。听鐵哥們偷偷透露消息,市委將在近段時間內要重新派一個人到農用機械廠當黨支部書記。一听之下,他秦唐嚇出一身冷汗,忙問鐵哥們︰“那我大舅怎麼辦?”“頂多讓你大舅當個支部副書記。”那個鐵哥們說。——所以,他秦唐今晚上才會冒著被大舅臭罵,要面對被大舅掃出門的尷尬,火燎火急特意跑來找大舅,為的就是這件事,好讓大舅有個思想準備,想個好辦法,……
——上了年紀的人,哪兒禁得住秦唐接二連三連哄帶嚇,三番五次折騰。一听這個從天而降壞消息,吳候易即刻“嗡”地一下,頭脹了。如同冷不防觸了電網︰“這,這,這……會是真的嗎?”
捉弄起人,世上沒人能比得上秦唐。你看看他這種人,是不是太沒良心了點,居然連自己親大舅同樣不肯饒過。要是被一些愛嚼舌根的人曉得的話,他們肯定會破口大罵他秦唐大逆不道。是個沒肝沒肺之人。——面對大舅、大舅媽,秦唐信誓旦旦,一副絕無假話勢頭。說,當然是千真萬確,半點假不了。做外甥的可以騙外人。但絕不能昧良心騙自己親親大舅,是不是?倘若是換成別人,這樣的事情,當廠長的他是巴不得,才懶得去多管閑事。吳候易是他親親大舅呀,是不是?“大舅,不趁早想個辦法,到時候您被撤職了,不但是我失去了一大靠山,而且我這張臉沒地方放——丟不起呀!您說。這個廠長我還怎麼當下去?這是我要辭掉廠長不干的真正原因。有您大舅在,廠里哪個王八蛋敢打我的歪主意,哪個王八蛋敢動我一根寒毛,您說是不是,大舅?”不但是狠狠的給大舅吳候易戴了一頂高帽。還往他臉上貼金,秦唐拍大舅馬屁——實在是高招中的高招啊。
“這,這,這……”吳候易被外甥又哄又嚇帶騙的六神無主,稀里糊涂,那個秦相實在是叫人憐憫三分——好可憐。
在一旁的陳淑翠。不听則罷,一听,他特為丈夫捏一把汗。
得抓緊時間,快馬加鞭,把大舅逼到懸崖邊上,斷了他退路。秦唐嘴上抹蜜——說的甜,其實心真夠狠夠辣,並沒有念在是大舅份上,饒過大舅,又緊接地逼問了一句︰“大舅,您看這事咋辦呀?我是您親親外甥,您總得對我說說真話吧——”
“這,這,這……”心亂如麻,六神無主,吳候易哪有啥主意,半信半疑道︰“小寶,你那個朋友靠得住嗎,會不會是騙你?我怎麼一點消息沒有?”
這樣的消息能讓您這個老怪物听到的話,我這個廠長白當了,今晚上還來找您干麼?心頭好笑,嘴上卻說道︰“咳,大舅吶,您想想看,人家那是內部機密啊,怎麼能隨便外泄。我那個鐵哥們可不是一般的,那是我最好的一個,我們好的跟親兄弟一樣,他還認我媽做干媽呢。不信,您去問我媽媽。鐵哥們跟我說之前,硬是逼我在他面前發誓,發誓不告訴任何人之後,他才肯說。說完之後,他又再三死叮囑我千萬不得對第二個人說。可您是我親親大舅呵,又關系到我面子,我前途,我在廠里地位,我咋能沒良心不透露給您呢,大舅!”“大舅媽,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陳淑翠連連點點頭,心頭為丈夫急呀︰“小寶,你是廠長,你要幫幫你大舅。要是你大舅這回連支部書記被撤了,他這一張老臉算是丟到家了,往哪兒擱呀——”
眉頭一緊,重重地搖搖頭,秦唐苦重著臉︰“大舅媽,我哪有什麼好主意。在家里和我媽商量了半天工夫,拿不出個寅卯,這才找你們。要不然,大舅老是這樣恨我,一直不給我好臉色,我肯來嗎?俗話說的好,姜是老的辣。大舅當了這麼多年廠長,肯定有好主意。”好狡猾的秦唐,不但是把對大舅的憤恨說出口,還把球踢給大舅。
遭到外甥如此不留情面的一指責,吳候易臉紅到屁股上——無話可說。
陳淑翠當然曉得眼前這個外甥的厲害︰“小寶,你好好想一想。你看你大舅,他這麼大年歲的人,哪有好主意。”
也許,是大舅媽一片真心實意,大舅求助目光,打動了秦唐。秦唐頓時沉默不作聲,凝重神情,苦苦思索,叫人好感動。
隨著三個人同時沉默,客廳空氣似乎隨之凝固成冰了。
一柱香時間過去了,吳候易仍舊束手無策,拿不出一條好主意,心頭恐懼,煩躁,無助的欲想要撞牆。
一杯茶工夫又過去了,客廳依舊鴉雀無聲,沉悶的要扼殺人。吳候易夫妻祈盼的目光一直牢牢盯住外甥。然而,秦唐裝做不知道,仍低著頭,一對手掌緊緊掩著嘴,害怕人把他的嘴巴偷了似的。
到了這個份上,可千萬不能弄巧成拙。功虧一簣。心里底頭這樣說的,秦唐慢慢立起,打破了沉默,裝著欲要離開而去的樣子︰“大舅,大舅媽,既然你們不願對我說,算啦。那我回去了。反正,我已經盡到心。”秦唐這一招行啊,果然叫吳候易急得差些有憋過氣。
“小寶。”吳候易慌忙一聲把外甥叫住。叫他不要誤會。說事情發生的這麼突然,就像是冷不防從頭頂上砸下一塊大石頭,他們一時哪想得出辦法呀!外甥當廠長跟他這個大舅當廠長可大不一樣。他當廠長,一天到晚在廠里呆著,最多是到市里辦點事;外甥當廠長,卻是時常到外邊世界闖蕩,所以見識多,又是時常跟市里領導打交道,還是外甥幫他們想想主意。
“大舅,原來您——您——您心頭還這麼看得起我這個傻外甥了啊!”顯得特感動,眼眶滾動著晶瑩淚珠。——這一神情,雖然是為了迷惑大舅。但是倒也是秦唐內心里頭的三分真情,完全把大舅給征服啦。不要說是吳候易,不管哪個人見了,不得不相信秦唐這是從內心里頭流露的一股真情。——既然這樣,秦唐順水推舟。重新坐下。待大舅手上一支煙抽完了,秦唐似乎想出了主意,征求的口吻說道︰“大舅,不管您願意不願意,您被革職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你們看。是不是這樣——大舅您呢,趁市委尚未下達紅頭文件之機,趕快提出退休,……”
霍地蹦起,吳候易怒目瞪著外甥,氣得火冒三丈,大罵︰“退休,你叫我退休?”“我警告你——小寶,沒門,我寧願被撤職,照樣不退休。”
奇怪的是,這會兒秦唐反倒平靜如水,不急不惱。等到大舅沒話說了,秦唐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大舅,不是我叫您退休,剛才是您和大舅媽叫我幫您辦法。可我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呀,大舅,我腦袋瓜就這麼點聰明,這能怪我嗎?”話鋒一轉,秦唐棉里藏針︰“我只是覺得,大舅您年齡已達到退休年齡了,一提出退休,不怕上頭不批,又不會引起人家懷疑。您為我們廠立下了汗馬功勞,到了這年齡退休是最體面的事,我做外甥的同樣是臉上貼金——多光彩。”“既然大舅您連面子都不要,寧願被撤職,死不退休,那我當外甥的還有啥話可說呢?就當我剛才的話是放屁好了!”話說到這里,秦唐戛然停止,一臉郁悶的沉默語。
——退休?
干脆是砍了他吳候易的頭吧。要是肯退休,他早退休了,不會挨到今天。往日一旦有好心人勸他早點兒退休,他額頭青筋一條條暴凸,不把人嚇死過去,定叫人心驚膽戰;叫人家坐冷板凳,沒有把人當場轟出去,算是好事了。但是外甥這一番話的輕重,吳候易不得不權衡權衡。回頭想想當初自己的廠長是如何丟的,吳候易不由得浸出一身冷汗,一下子明白其中利與害。不情願又奈何?彼一時,此一時吶——
“大舅,大舅媽,那我回去了。今晚上的事,就當我是放屁,什麼話也沒說,你們二老不要放在心上。”瞧瞧大舅一臉蒼白,茫然失措,六神無主,煩躁不安,坐在那兒如同是一棵倒下的光禿禿枯樹,秦唐心中有底了,于是起身裝著要離開,心里底頭則暗暗笑道,大舅呀大舅,為了工廠的改革、發展,我下這樣下三爛手段,乃是萬不得己——沒法子的事。要怪,去怪您妹妹給你生了這麼一個大逆不道外甥——騙舅舅沒商量;要怪,怪你自己思想太反動太頑抗——死活不肯退休。但願你日後知道我欺騙你,全是為了你好,你能想的通,不會去跳樓,不會把外甥——我當作仇人。對不起啦,大舅!一旦上了你這個吃里爬外外甥的當,你這個老怪物是不得不退休。
一見秦唐起身要離開,泥菩薩身上長草——慌了神,陳淑翠慌忙上去,一把把他拉住︰“小寶,不要生氣。你大舅這人一急,愛發火,哪管著別人。都這麼大年歲的人,火爆性子死改不了。”“小寶,我看你剛才說的這個辦法挺好。”——陳淑翠可不管老公是怎麼想,情願也罷,不情願也罷,反正他覺得辦法好就行了。
“好什麼呀。大舅媽。我一開口,您看大舅他……”秦唐的確是有表演天賦,見大舅媽挽留他,曉得下文有戲,內心樂得要跳海沖浪,表面不但不露出絲毫神色,而且把眉頭鎖得緊緊的。一幅大不高興、憤怒樣子,叫人看了誰也看不出他是假裝出來。——悄悄的觀察大舅一番,見大舅一臉恐懼、不安、失落、無奈、煩躁神色。秦唐心頭更有底了,于是重新坐下,穩扎穩打。口氣放得非常平靜,跟平時聊天時一樣,說︰“我只是想,要是大舅您退休了,趁我目前還是廠長之機,給您舉辦一個隆重的‘光榮退休晚會’,想辦法把主管工業副市長叫來參加。你們想想看,連副市長都親自參加大舅您的退休晚會,哪個人退休有您這樣體面呢?您說是不是,大舅媽?”“可您——大舅。卻說是我逼你退休,我冤不冤啊——”
偏不信那個邪。
憑他秦唐的智慧,連這麼一個把工廠搞成爛攤子的老怪物都制服不了,那他豈不成了一個吃干飯家伙。主意拿定,秦唐欲擒故縱。再次起身要離開。“大舅,大舅媽,時候不早,我該走了,我媽還在家里等我回去呢。”話聲未消失,秦唐果真是邁開步伐。朝外走去。
“小寶,就按你說的辦法做吧——”就在秦唐前腳踏在門口一瞬間,吳候易突然說道。
窮鳥入懷,眼下的吳候易已是無路可走。當了幾十年廠長,面對眼前這場風波,吳候易居然拿不出半條主意。不退休又能奈何?當了幾十年廠長,到頭來還不是照相被撤了,那又更何況這一回不被撤呢?想到這一切,吳候易心頭酸溜溜的,傷感萬分,淒涼的老淚差點兒要從他眼眶里滾出。其實,他心里底頭早覺得外甥說的是個好主意,只是一時放不下臉而已,可是外甥這一殺手 太厲害了,他不放下臉不行啊!
听到大舅的話,停頓一下,秦唐慢慢轉過身去,萬分驚訝地張望著大舅,事情戲劇性的突然逆轉完全超出他那顆叛逆的頭腦,驚喜得他一時難于相信這會千真萬確?
大舅的退休,去掉了秦唐人事改革擺在眼前的第一大障礙,但是秦唐同時又掉進一場大災難中。吳候易在職時,憑著吳候易在農用機械廠那麼多年盤根錯節關系,鄭明會、陳澤沼這兩個副廠長哪能沒有顧忌,很多事情尚且礙于吳候易面子上,尤其沒有老資格可擺,不敢明目張膽與秦唐為敵。吳候易一退休,這下可好,鄭明會、陳澤沼得意忘形的差點忘了爹媽是誰,他們認定秦唐這下子完全失去靠山,再逞不起威風,于是,,明目張膽處處與秦唐對著干,不但手段惡劣,而且還在秦唐面前擺起老資格。
也許事情果真如陳澤沼和鄭明會所想的那樣吧︰吳候易退休,秦唐成了一個扶不起的阿斗,變得懦弱,失去往日魄力,不見了他往日的咄咄逼人,對陳澤沼和鄭明會惡劣行徑,總是忍氣吞聲,眼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甚至順從他們意願。被逼的無奈了,秦唐無所事事混在工人當中,抑或是跑到退休工人家中混日子,導致七成以上職工對他的軟弱看不下去。
秋天是一個特別季節,夜晚清爽的空氣彌漫著果食芬芳沁人肺腑,叫人愜意吶。
秦唐心想,在這樣一個收獲季節里,難道我的艱辛耕耘會顆粒無收?我就不信那個邪了我——
小寶燈怒放當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騎著一輛三成新自行車,秦唐亟亟亟向西街口奔馳而去,像是有什麼急事纏身?——別人的星期日,是個休息日子,可是秦唐的星期日十有**是老牛回欄反芻——沒閑著,歷來不會有常人那份游山玩水的閑心。
路過一條坑坑窪窪秦同,費了一番功夫,秦唐終于來到一棟破舊低矮的木瓦房前,——這便是他們廠退休工人孫正洪家。大門打開著,一到門口,便听到屋里傳出一片嘈雜聲︰罵孩子的,夫婦吵架的,聊天的,刷鍋洗碗的,劈柴的……,可能是里頭住的人家太多的原因吧。屋里黑暗暗的,廳堂連個電燈都沒有。——秦唐摸黑朝北房靠近大門口那間廚房走去。說是廚房,實際上同時又是一間臥室。房間窄小擁擠不堪,可能不足十五平方米吧,而且由于長年被煙燻得黑溜溜的,導致25瓦的燈泡顯得七分暗淡,使置身其中的陌生人有一種壓抑感,甚至是呼吸急促。
“秦總司令,你怎麼會到這里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清脆、婉轉聲音驚喜地叫道。猝然一听,秦唐嚇得一大跳,心要蹦出來。這個聲音對秦唐來說簡直是要他的命。聲音一鑽進他耳朵里,猶如是唐僧給孫悟空念緊箍咒一般。由于里頭光線實在太暗,秦唐一下子沒適應那光度。一時尚未看清里邊的人全是誰,待他仔細一搜尋,心頭不由暗叫一聲︰“我的媽喲,果然又是您——秦老師這個靚妞了啊!”一陣心悸,不由自主地往後跌了兩步,秦唐剩下一口氣沒有癱軟在地上。“秦——老師,您,您,您……咋,會在。在這里啊!”極度恐慌下,秦唐舌頭僵硬,話都要說不成,心頭暗暗叫苦不迭︰秦老師呀秦老師,您可是我——小寶心目中崇拜且最偉大老師吶。不是一頭魔鬼,您怎麼可以這樣謔待一個對您非常尊敬的學生,老是跟我過不去呢?我要去哪里的話,您總是幽靈一個搶在我前頭。您的良心,您的良心都跑在哪兒去了呀,……
款款的立起。燦爛笑臉猶如一朵盛開蘭花,可人親切。秦唐往旁邊移了移,那意思是再明白不過,當然是想叫學生秦唐坐到他身邊去。他才不管秦唐對他心悸不心悸呢,他心悸同樣沒有用。誰叫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晚上這個時候上這兒跟他相會。既然是有緣相會,又是他學生,當然是沒有任何理由不坐在他身邊。要是別人想坐到他身邊,他不一定會情願呢。
自從驚悉秦唐這個小個子學生在競選廠長大會上一鳴驚人,擊敗所有對手,當上農用機械廠廠長那天起,秦唐心海起伏跌宕,一段時間以來處在一種強烈情愫撞擊中。他感覺自己一夜間變成大海里一座島嶼,海浪猛烈拍打著他,他體內產生一種莫名其妙強烈電流在涌動。他整個人全變了,一張俊俏的臉一天到晚總是掛著甜蜜微笑,連走路時雙腳變得輕捷,給學生講課特帶勁。叫他牽腸掛肚的學生,如今終于有出息,小小年歲靠自己本事,當上廠長,應了一句俗話︰有志者,不在年高。所以,每當月兒站在柳梢頭上,每當星星升起時刻,秦唐便佇立在窗口,祈禱著學生秦唐能夠在平凡崗位上,干出一番轟轟烈烈大事業。
兔子見了鷹——嚇得沒命。
小個子的秦唐,他哪里敢坐在高他一個頭的老師身邊呢?跟一個受虐待的小媳婦一樣,對搬凳子給他坐的孫正洪說︰“孫師傅,廠里一台車床壞了,你明天上廠里去幫忙修一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秦老師,再見!”等不及聲音消失,秦唐扭身即走,瞧他那害怕樣簡直是一只狐狸踫上了獵人,在拼命逃竄。
“秦總司令,等一下。”秦唐沒有學生秦唐機靈,反應遲鈍了些,等到他反應過來,邁開頎長雙腳即追。好在外頭黑乎乎的,秦唐要推腳踏車沒那麼快,還是被他逮住了。——剛才听到秦唐下命令的說話口氣,秦唐是一肚子氣,這哪是他昔日的學生?難道當了個廠長,就了不起,就比別人高一截呀,再高的也高不過他這個老師吧!一腳邁出校門,連尊師這樣最起碼的道德水準都被你拋到腦後十萬八千里了是不是?溜,瞅見我就溜,我看你能溜到哪里去?
——不是冤家不聚頭。
想不到孫正洪孫子孫廷南正是秦唐班上學生。秦唐這個人有個怪癖,怪就怪在他和別的老師不一樣,別的老師總是把心思放在學習好學生身上,把學習好學生當作寶貝一樣相待;卻把學習差學生當作是一堆狗屎,冷落在一邊——不理不睬。秦唐剛好相反,他總是關心學習差學生比關心學習好學生要多的多。而且秦唐時常趁著星期六和星期日到學習差學生家中家訪,從家庭中了解他們學習差的真實原因,並不是上門告狀,然後對學習差學生對癥下藥。
起先,當秦唐一腳踏進孫正洪家那頃刻間。看到他們家住房和狗窩沒有什麼兩樣,心頭說不出是啥滋味。這樣的環境,孫廷南怎麼能夠安安心心,注意力集中的學習呢?正在為這一家人住房犯難當兒,一听說孫正洪是農用機械廠退休工人,秦唐啞巴獲獎——喜在心上。踫巧在這個時刻,秦唐這個廠長來了。誰知道。他……
走了大約五十來米,到了秦同口,秦唐強壓心頭一股莫名其妙氣憤襲上他心頭。七分憐愛三分凌厲地譴責學生︰“秦總司令,叫我無法想到,你一腳邁出校門。當上廠長,怎麼整個完全變質了,一個退休老工人全家七、八人個擠在那樣小屋里,你怎麼看下下去啊你?讀書的時候,你可是班上最講情義,最有人情味的一個學生啊!”
低著頭,秦唐不敢看著老師,膽怯怯對老師解釋︰“秦老師,我們廠窮的連狗都沒那麼窮,現在還欠人家銀行幾百萬貸款沒還。哪有錢蓋房子呀——”“像孫師傅這樣情況的退休工人,廠里還有好幾個呢,看的,雖然心酸,可我又能咋樣呢?”
“又能咋樣?”見學生當了廠長居然學會在他面前擺弄當官的那一套鬼把戲。秦唐心頭涌上一團義憤︰“不就是解決幾個退休工人的住房嗎?秦總司令,這對你一個廠長來說,並不是甚麼難事吧?看看你剛才對人家孫師傅說話那口氣,簡直就是土匪,你就不能對人家和氣點?”“做一個人,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要謙卑一點,不要那麼盛氣凌人。”“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秦總司令——”
任憑老師的譴責,秦唐低著頭,一聲不哼。
第二天早上,孫正洪到廠里時候,秦唐正在大門口等。
萬萬不曾想到秦唐這個廠長居然這麼看得起他,親自在工廠大門迎接,正當孫正底頭暗暗欣喜之際,秦唐意外地把他帶到廠里那間閑置的舊會議室。
一肚子納悶,孫正洪怯生生地看著秦唐︰“秦廠長,你咋把我帶到這里來了?”
——走進之後,轉身面對孫正洪,秦唐一臉愧色,語氣誠懇地當場責備自己︰“孫師傅,我沒能力,年歲小閱歷膚淺,無法一下子改變工廠貧窮面貌,而沒錢蓋房子,讓你們這些退休老工人住在這麼差房子里,實在是對不起!前幾天把廠里這間閑置大會議室重新整修了一番,把它改成了住房,差是差了點,但是總比他們家住的要寬敞、明亮和安全許多……”
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孫正洪驚地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會是真的︰“可是,秦廠長,你昨晚上明明是說要我回廠修理車床,這,這,這……”
“孫師傅,昨晚上那麼巧,秦老師剛好在你們家,我怎麼好意思說這事吶?”秦唐笑嘿嘿的,然後看看了四周︰“你們一家人要是不嫌棄的話,今天便可以搬進來住。等一、兩年後工廠發展了,有錢了,蓋起新房子,再給你們這些退休工人安排新住房,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孫師傅?
像孫正洪這樣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不知吃過多少苦頭,經歷過多少災難,所以心地淳樸善良,任勞任怨,並非一個貪得無厭之人,一生只求奉獻。當了一輩子工人,做了一輩子住新房的夢;在職時候,廠里沒有哪個領導把雙腳踏進他那狗窩半步。如今退休了,換了一茬廠長,並且是個小不點廠長,他意外地夢想成真。雖然不是嶄新房子,但是孫正洪已知足。當下沒有被嚇倒,孫正洪卻是被嚇得不安起來,怔得跟木頭人一樣。等到醒悟過來,孫正洪感激涕零欲要給秦唐跪下謝恩。
按常理說,廠長給他孫正洪這樣一個有功勞退休工人照顧住房是天經地義之事,他犯不著如此感激涕零。殊不知,這里頭有一大特殊原因。在秦唐當工人那會兒,咒罵秦唐是個流里流氣,簡直就是社會上阿飛、流氓、浪仔,沒一點正經相,那一群“老古董”中,孫正洪是其中一個,而且是孫正洪開的頭一炮,要屬他孫正洪咒罵的最凶,同樣是孫正洪最瞧不起秦唐這個流里流氣家伙。不曾想到就是這麼一個被他最瞧不起,一身流里流氣小個子,當上廠長非但沒有記恨他孫正洪的仇,而且還時常對他問寒問暖,這一次又特意把閑置的會議室改成住房,安排他家住,當了一輩子工人而從未得到領導關心過的孫正洪豈能不感激涕零。
一個年紀將近是他三倍的退休老工人給他下跪,秦唐哪擔當的起。換個角度說,一個老人給他一個年紀小伙子下跪,他照樣承受不起。——在秦唐心底里頭,一個廠長關心退休工人生活是天經地義,更是職責內事情,沒有任何資格可炫耀。倘若一個廠長連這麼一小點道義都缺乏,人情味都做不到,根本不配當一個廠長,是遭受道德譴責。一個不負責的廠長,一個不關心職工疾苦的廠長,又怎麼可能把一個企業干好?又怎麼可能帶領工人們進行生產?
………………………………………………
昨晚上,其實秦唐正是為孫正洪家住房的事而去,不巧的是,秦唐這個老師意外出現在孫正洪家。身為一個廠長,讓一個退休工人住這樣差的住房,秦唐已經是慚愧的要撞牆,哪有臉當著老師面前談及此事。要是在老師面前談這種事,秦唐覺得是一種不知廉恥的炫耀。在其叛逆頭腦中,秦唐始終認為學生再怎麼有才干,都是沒有資本在老師面前炫耀。
臨走時,孫正洪又是感激又是鞠躬叩首。
面對孫正洪的舉止,秦唐感慨萬分之至︰中國的老百姓,就是這麼善良,這麼知足!
目送孫正洪歡歡喜喜走出工廠大門,秦唐心底里頭暗暗地說,孫師傅,說到感激,應該是——小寶感激你們這些退休工人。你們看看鄭明會、陳澤沼那兩個家伙現在對我呀,就像兩頭餓狼。我這樣做,一來盡到我一個廠長的責任,二來麻痹鄭明會、陳澤沼,使工廠的人事改革事業一舉成功吶!
搬進新居,自己有一個獨立空間,學習不再受到任何干擾,孫廷南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在班上固然引起老師和同學們好奇。一次與班主任秦老師聊天中,孫廷南無意中透露其中秘密。
——天吶!
乍然一听,當著幾個學生面前,秦唐芳顏失容,兩眼發直,情不自禁一聲驚叫。
這個好消息宛如是楮天突然一聲霹靂,秦唐十月分娩——特高興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