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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瑕瑜互見 文 / 雞丁愛馬甲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就是知道大祭司指望不上,思凌不帶他去宜賓,寧願帶著李煙去。她看李煙倒是有點小聰明,遇事會有急智,說不定指望得上的。

    大祭司倒是看李煙不放心,當著面就嘟囔︰“啊呀!神醫是新來的呀!”其實就是不放心人家的忠誠指數。他對鷹隊的忠誠度比較放心,希望思凌能把鷹隊都帶上——就算不方便全部都帶上吧!能多帶一只也好。多多益善!

    思凌駭笑,最終也不過就帶了大鷹跟著。

    大鷹忠厚、又有主持大局之才,缺點是遇到急變不容易有巧妙的對策。而這點,恰恰可以由李煙來彌補。

    思凌數數現在手頭能用的人,各有各的缺陷。不過哪個指揮官也不能指望手下有個全才——要真有這種人才,倒要防著他爬上來奪權了——幸虧這種人才也不多。大多數時候,人們都是瑕瑜互見的,全仗著指揮官安頓好了,彼此呼應、彼此掩護,就盤活了棋路。否則,棋再好也下成臭的。

    如今人事安頓停當、任務各各分明,驃騎大將軍與大祭司就安置大營中眾將士們;韓楚則與思凌領著幫手,分頭出發。

    別說韓楚那一隊要略加打扮,看起來更像個客商;大鷹與思凌他們也一並易容改裝過了。連思凌的一雙眼楮,大祭司都怕太美了,要惹人矚目,特意拜托李煙,替她先拿藥物薰過,令眼眸變得灰蒙蒙的,看起來仿佛濁色一般,又將眼皮上添兩片東西,看起來仿佛是一雙耷拉的三角眼,連聲音也改了。李煙自己,當然也改過,把那禍國殃民的容貌身段,盡情掩去,這才放心行路。

    思凌他們往東出了山林,又走了約半里地,眼前一闊,但見一片平原,綿綿青展,也有稻田菜地、也有果園花圃,其中阡陌交通、人家點綴,煞是好看。

    原來這宜賓城嵌于迷失之地與仁嶺之間,乃是一大片平地,極宜農耕,又有官道南北貫通,交通便利。人民也算是安居樂業。思凌與大鷹、李煙一路走來,見到農物豐美、氣氛閑適。路邊偶有酒家,青簾高挑,露天放著幾張桌子,坐些鄉人路人,卻也不過飲茶,桌上略放些果子炒貨。他們吸著旱煙、指點著田地,彼此笑談。又有村童挽了褲腿,在溪邊踏水捕魚作耍。

    思凌看這里風景悠美,想著待打起戰來,一定生靈涂炭,這樣的景致都受破壞了,心里有點過意不去。

    然而也不能為此就裹足不前。他們仍然進城,迎頭就撞上了一個熱鬧︰但見觀眾盈街、萬人空巷,小屁孩在大人的腿間鑽來鑽去,有時被迎頭呼上一巴掌、罵上一聲“個小兔崽子!”而貨郎的鼓聲已不失時機的響起來︰“吹糖轉糖梨膏糖的賣——”

    這是廟會、是社戲?非也非也!卻是一個死囚,要拉往刑場去。

    旁的囚犯坐囚車,這死囚卻是作怪,有馬車好坐。旁的囚犯上枷受綁,這個囚犯卻是稀奇,還有蟒袍著身、玉帶圍腰。旁的囚犯滿臉披血,這個囚犯倒是涂脂抹粉!

    但見這個男兒郎,滿臉涂白,眉心一抹朱砂紅,身著戲袍,手搖折扇,乘著馬車,搖搖擺擺、擺擺搖搖,一路過來,直似個八百年前的小生郎君作了鬼,來與人開玩笑呢!

    衙役們在旁拿著出死刑的執事,時不時敲個鑼,倒成了唱戲的鼓點。那人張口拉一聲嗓子︰“說不盡水晶簾下脂香粉媚——”竟是字正腔圓。兩邊看熱鬧的轟然叫好,那人舉起雙拳抱一抱,多謝父老鄉親抬愛。

    思凌見到這種場面,自是新鮮。李煙已向人去打听。大鷹這里護定了公主。半條街外有個馬戲班子猶在舞獅子討錢。

    這獅子滿身披錦,口餃鈴鐺,又威又媚,把個竹蔑編的繡球舞得滴溜溜轉,觀者喝彩,執盤的小丑便躬身討錢。有促狹的混混便道︰“獅子呢?獅子朝大爺鞠個躬、打個滾,大爺便給錢。”

    說來也怪,旁的舞球獅子,不用大爺催,便已打躬翻滾、獻上那叭兒狗般的媚態了,這只獅子卻是傲氣,被人催了也不彎腰打滾,倒是把那玩刀的刀袋子一扯,唰啦啦那雪亮亮刀子掉出來,晃得人眼一驚,那獅子足動頭搖,把那刀子舞得也跟雪球一般!調笑的混混嚇得全身一凜,雪球中卻有一把刀朝他飛出來,幾乎沒扎著他,嚇得他渾身一抖,眼皮一霎,面前寒光已斂。那執盤的小丑,手一探,像抓個田螺一般,就把刀子給收了。

    大鷹目光望過去,一時不辨是那小丑空手入白刃功夫到家呢、還是那獅子有意好手法把刀柄送到他手里的?一邊李煙已向買魚的過路人打听得來︰這囚車上的男子,奸殺了本地一位小姐,按律論斬。他名楊群,原是宜賓城守申一珞的把兄弟。難得申一珞公正無私、依然把他送來砍頭。只不過既是兄弟,難免盡點兄弟情義,就免了鎖枷捆縛,請他好好吃喝了一頓、坐上大馬好車。楊群又說平生好戲,最後一程願能扮上戲裝,唱個痛快。申一珞也允了。

    這楊群雖然向來好酒貪歡,但為人熱鬧講義氣,其實在宜賓城里人緣不錯。大多數人對他頗抱好感,乍听說他竟然干出這奸殺的惡事,頗感愕然。但楊群本人供認不諱,且說當時醉得很了。

    人听了都唏噓,都道這碗黃湯果然誤事。且敬他敢作敢為,慨然赴死,也不失一條好漢行徑。來看他受刑者頗眾,見他慷慨高歌,也不由叫好。

    這囚車隊伍行至城中心路口,開路的衙役嫌擁堵,向前罵道︰“還不速速讓開?這是你們賣把戲討飯吃的地方嗎?慢些兒,小心一頓孤拐有得好吃哩!”

    那馬戲團就收了把勢,小丑把小混混等人手里要來的錢,都放進囊中,隨眾避到牆邊,連那錦毛獅子一起斂足低首立好了。

    這些衙役們押著獅子方來到街心,忽听一聲喝,旁邊忽亮起一片銀光。

    卻是那個賣鮮魚的,原挑了個擔子,在路邊剔鱗剖腹的伺候客人。人愛他魚鮮價廉,頗買上幾條。不料這押死囚的隊伍來面前,他發一聲喝,起腳踢翻擔子,那一擔的鮮魚,都銀閃閃的飛將出來,直似一排飛箭。只苦了待得最近的一個顧客,唉喲一聲,仰天跌倒,已經面上身上鮮血淋淋,都是被那魚箭打出來的。

    這魚箭陣,便宜那最近的顧客受了十分之一強,另外十分之九都打向那押車的衙役們。

    衙役們奮力抵擋,無奈那魚又猛又滑,竟是擋無可擋,一個個都叫痛連聲。那賣魚小販早拔出解腕尖刀,撲將過去。

    衙役們被魚箭打得吃痛,且喜都不致命,倒是激得發出狠來,見那賣魚小販撲將過來,哪肯輕饒,便截住了戰成一團,一邊“劫獄啦!”“強盜也!”連聲價喝,那報警的鑼也是震天價篩。旁邊城民哭爹喊娘,摔逃成一堆,只恨沒多生兩條腿。又有賣花攤、賣抄手的,都有殺聲刀光,竟不知這劫獄的來了多少人,只是混亂成一團。

    大鷹眼觀六路,知劫獄的並不多,且筆直沖著那些衙役們去,刀光閃得再亮,須踫不到公主身上。倒是這些嚇慌了奪命奔跑的,又推又踐、混搡混踏,卻怕沖突了千金鳳體。

    他道個罪,輕輕奉起思凌,凌空飛起,去落在屋檐上,避開了街上的混亂。思凌看著下頭問︰“李煙呢?”

    那衙役們眼角晃著有人飛起,叫道︰“那邊也有強盜!”被劫獄的困住了手,他們沒能去攻擊大鷹與思凌。不過他們之中竟然有能放袖箭的好手,抽空朝思凌這邊放了一箭,只落了個空。

    原來大鷹見衙役喊叫,也自悔孟浪,招了不必要的注意。幸喜此時處于高處,朝下一望,見到人少的角落,已自帶了思凌下去。那袖箭來時,已是晚了。一邊大鷹看見了李煙︰及時利用地勢躲在了一個角落里,采用的身體姿勢也是最不容易被踐傷的,想來無礙。等局勢略平靖些,兩邊便可踫頭。

    那衙役們惡戰劫獄者,一時打不退,不過把個囚車是護住了,想著不失人,就是立功。等同伴們趕來擒殺強盜,他們就好領功了。

    想是這樣想得美,猛可間變生肘腋。那牆邊的獅子,瞅個空兒,身子一抖,把****皮抖落下去,露出人形,相當矮小,卻是個侏儒,好不凶悍,抄著短刀,往衙役們當中空隙一點,就已經晃過去。衙役們急回頭時,他手起刀落,已經把個囚籠剁開。衙役們吼著要來打他時,他攜著楊群,輕巧就走了。

    思凌忙催大鷹︰“追!”

    她看這侏儒有本事、有來頭,且跟官兵作對。搞不好這宜賓城,就著落在這侏儒身上呢!

    這種時候,只能把李煙先丟下在這里了。思凌望著大鷹,還未作聲,大鷹已自省得,便同李煙遠遠使個眼色、拿手往左邊比一比,意思是回頭在城門處踫頭。如若不行,他就先回大營去罷!

    這里趁著整個宜賓城的守衛力量還沒有來得及調動起來,那侏儒挾著楊群出了城。大鷹負著思凌,也緊緊跟上。

    那侏儒輕功不錯,挾著個人,依然矯健,大鷹也不遑多讓。兩個追了個首尾相連。不移時,早離遠了宜賓城,但听水聲響,前面出現一條溪流。侏儒就沿著溪澗跑。那溪面越來越寬,成了河,又沒有橋和渡船,思凌和大鷹看著他是過不去了,略微放心。

    只是天色也越來越晚。太陽落了下去。本有月亮,偏偏天上雲也多,把月亮也給遮了,天地一片沉冥。

    那侏儒到幾棵大柳樹下頭的影子里,把楊群往地上一放,回首向思凌他們怒道︰“你們兩個,打的什麼主意?想黑吃黑?當我拿的是什麼紅貨?”

    那楊群好容易喘過口氣,摸著脖子道︰“則我是紅貨麼?”

    思凌听這楊群說話動靜,不像是會奸殺婦女的無賴,听這侏儒說話卻更是清越,真是金聲玉振一般,並那一雙眼楮,在那暗影里,都是寒星一般的映人。這樣人品,怎麼偏偏生了侏儒的五短身材,也是老天弄人了。

    思凌既對這侏儒心生好感,不願捉弄,開天窗說亮話,指著楊群笑道︰“這個不是紅貨,是個待斬的囚犯,閣下為什麼要救他出來呢?難道是采花蜂一起的人嗎?又或是要把他帶出來動私刑嗎?”

    她一連猜兩個,想著總有一個對了,那侏儒卻是一個都不回答,只抬起手來,也指著楊群道︰“你看他像采花賊嗎?”

    思凌原是看著楊群不像。不過她道︰“人不可貌相。他像不像,我說了有什麼用?並你說了也沒用。除非——”

    楊群連連搖手︰“不用替我想脫罪了。”侏儒卻追問︰“除非什麼?”

    思凌淡淡道︰“除非那死掉的姑娘自己活過來,能說話,指證他是或不是,那才好听一听了。”

    侏儒一怔,大笑︰“原來要死人復活,說的話,也才只好听一听,並不能就算得準。閣下這疑心,也算是有一無二了。”

    思凌翹了翹嘴角︰“人既然滿嘴謊話,怎見得做了鬼就一定會老實?如果看著對方是鬼,就全盤听信,炮制了活人,那活人也變成了鬼,與原來那鬼重新扭打回來,你倒是听誰的是呢?”

    大鷹在旁听著,暗暗佩服︰不愧是我家公主!說出話來,乍听似乎是無理的,等听她說完,才知世上所謂常理,才是無理的。她能發所別人之不能發,這才是鍛造新世界的天命皇主呢!

    侏儒以前也未見過思凌這樣的人、更沒听過她的道理,听了入耳,先是一怔,想想,無辭可答,再想想,轉為歡喜,便行禮道︰“兄台高論,受教了!”

    思凌見他如此,也喜他坦蕩,客氣一句道︰“這也不算什麼。”就問,“然則兄台把這死囚截來,到底是為著什麼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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