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鳳皇歸來 文 / 雞丁愛馬甲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那夢開始時,听得聲聲脆啼︰歸來兮!鳳皇歸來!
既曰歸來,則先要有離別。
暗的夜,火在熊熊燃燒,燒得像血一樣紅。
那是光明帝國帝都的所在,將士的血流在那里,不知何時才能討得回來。
鐵驃將軍冷冷站在山峰上,望著帝都。叛臣已將它攻陷,整片河山已經完了,他所率領的全部京都將士也差不多都戰死了,他本來應該沖進那片血海,以身殉國的,只不過——
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奶娘慌忙用自己的胸將它的口掩住,喃喃道︰“不哭不哭,公主不哭……”
光明帝國還有一支血脈存在,還有希望。他要用自己的生命護住這支希望。
然而太難了,這個帝國幾乎全部淪于敵手,就算邊境還有幾位武臣可以倚仗,他有幾分把握能到那里?就算到了,又有幾分把握那幾個老相識不會投向賊子的一邊?他手里只剩下這一點點兵力、這一點點賭注,太危險了啊。別說復國了,恐怕很快,連小公主的性命都保不住。
“咯咯咯”嬰兒輕輕的笑聲。奶娘背上,她的親生女兒在笑。這個女兒真是奇怪,和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生,連相貌都相似,只不過公主愛大聲的哭、她愛不太出聲的笑。皇後很是喜歡,叫把她放在公主身邊養大,襁褓中就賜封號“燕脂郡主”。
鐵驃將軍的目光被牽引到這個愛笑嬰兒的身上,皺皺眉頭︰帶一個孩子逃亡已經太難,兩個簡直是送死。恐怕得拋下一個。
大祭司先他一步動手,從奶娘背上解下小小的燕脂郡主。
奶娘一邊“哦哦”哄著公主,一邊惶恐的看著他們。
然而大祭司沒有將燕脂郡主丟在地上,只是將她的襁褓和佩飾解下來,與小公主互換。
鐵驃將軍明白了,敬佩的看著大祭司︰真是好計!
奶娘掩住嘴︰“祭司大人……?!”
鐵驃將軍冷冷道︰“為了保護公主安全,必須有人做她替身。你為皇室盡忠吧。”
一行人悄悄在夜色中逃離失火的皇都。
這行人中,一個母親的眼楮,也在悄悄燃著火焰︰不,她不能允許自己親生的女兒做別人的替死鬼。她要想辦法再換回來的!
——可是,真的可以嗎?真的肯為了一個母親的私心,做這種不忠不孝的事?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雙抱著嬰兒的手,正抱著將來整個天下的命運。
床上的人翕動睫毛剛醒來時,不知身在何處。
她記得自己是個老婦,壽終正寢于醫院的病床上——呵,既然在醫院,就算不得“正寢”了。那原是要在自己家里主臥離世才配使用的。
思嘯思嘯,你可知現代醫學也有不好的地方。憑你多少高壽、多少應該在家里平靜西歸,都要先拉到醫院去切割一番、插一通管子呢!
她苦笑。
咦,她周身不是該插著管子嗎?為何再沒有那種感覺?仍肌肉酸痛、嗓子發燒……但實在沒有異物的插入感。
難道是醫院以為搶救無效,把管子拔了,把她放進殯儀館了?
思凌這樣暗暗的想。
所以身下軟軟的,就是遺棺墊的墊子?旁邊這嗚咽聲,也無疑是在哭她了?
是誰呢?哭她哭得這樣痛切?
思凌睜開眼楮。眼楮閉得久了,乍見陽光,有點疼痛。而光線中的那個人影,讓她腦袋里“嗡”的一下,不顧多疼都大張了眼楮!
那是許寧。
那明明是許寧。
許寧見她張了眼楮,更是哭得厲害,撫著她道︰“公主!你今後可盡改了罷!”
“……你叫我公主?”她的聲音很沙,然而仍然確定無疑是青春少女的聲音,把她自己都嚇到了。
“你……”許寧噙著淚,一副不知該對她如何是好的樣子,終于道︰“天瑤,你……以後還是乖些兒罷!”
思凌定了定神。
面前這個女孩子,臉長得跟許寧一模一樣,卻穿著窄瓖滾的如意雲頭清雅裙裳,是古服,但又不似戲服。仔細看,她膚色比許寧更白淨些,神態也更嬌嗔。
這女孩捉著思凌的手,用同樣青春少女的肌膚,叫她公主、叫她天瑤。
思凌閉了閉眼楮,需要靜一靜。
這一靜,一個名字就跳到她的腦海里︰“冰綃。”
裁剪冰綃,輕疊數重,淡著胭脂勻注。
這女孩,公主伴姬、谷家冰綃,賜封燕脂郡主。
“燕脂郡主……”思凌道,“我想我需要再休息一下。”
谷冰綃站起來,用那張非常許寧的臉,向思凌非常關注的凝視一眼,低下頭,深深行禮,並退下了。
不。這不是許寧。許寧從來不會這樣行禮。許寧……思凌想笑︰許寧小家碧玉,不識禮儀何物。
這一扯嘴角,不知扯動了哪根神經,更多的信息滾滾涌出。
光明帝國覆亡之後剩下的唯一嫡裔皇族血脈,沈天瑤。逃出故國時還是個嬰兒,受乳娘哺育,與乳娘的女兒谷冰綃親如手足,甚至總讓冰綃叫她本名“天瑤”,而非公主。可惜兩人都才垂髫稚齒時,乳娘就得病死了。從此後,沈天瑤覺得更有理由對冰綃好一些。
“……即使不為這個理由,也可以對她好一些的啊。”思凌不出聲的糾正腦中這個想法。
簾影輕動,侍女道︰“大祭司求見公主。”
“我累了。”思凌道。
即使作千金小姐的時候,她不想見一個人,就是不見。何況如今貴為公主。
然而那人在簾下道︰“公主放心休養。本祭並不入簾,只在簾下稟告則是。”
語氣非常客氣。按影子來看,也執禮甚恭。但她听得出來他只是假裝客氣,實際上固執得要命。覺得一件事情該做,那是絕不會因為她是公主而退縮的。
難怪腦子里的信息,對于這位大祭司非常不滿。兩個都固執的人,硬踫硬,難免傷痕累累。沈天瑤對大祭司簡直做不出笑臉。
然而如今這病床上已是一個活過一生的靈魂。再見此情此影,想起雪亮的軍刀、汗血的寶車、流水一般瀉過去的風、風中打散的長發……那般踢蹬拼打,結果又如何?
滾滾東流浪淘盡,回首皆是枯骨蒙塵。
思凌的聲音不覺黯軟下來︰“你說。”
大祭司頓了頓,似乎沒想到能得她這樣的好臉色。不過他的態度可不因此就有所軟化。該說的話照樣說︰他責備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以至于生了病。萬一有個好歹,置復國大業為何地?這都是她的錯!她實在應該更仔細些!
思凌听得不耐煩,道︰“這樣說來,我是應該好好保重自己?”
“是!”大祭司擲地有聲。
“嗯。”思凌道,“我病才好些,听你說多了,頭又疼了。我要好好保重,休息一會兒,你先退下吧。”
“……”大祭司出奇不意被這麼一堵,倒怔住。
“——還是說我想睡,你偏不讓我睡?你不愛看我睡了身體好?”思凌的語音很諷刺。
大祭司連稱不敢。
“還是說我覺得我現在睡覺比較好。你偏覺得我現在睡覺不好?我說了不算,你說了才算?那我也不用保重自己了,讓你來保重我就行了?”思凌說得更尖銳,很有當年父親指責部下的派頭。
大祭司再道幾聲不敢,腰越彎越低,立不住腳,只好請安告辭了。
出來之後,他困惑的想︰怎麼公主今天……氣場都不一樣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