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對答 文 / 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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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見院門開合的聲音，陸雲葭放下書冊，從東屋里跑了出來，只是一出門，她便看見易水笑了。
冬日里溫暖的陽光靜悄悄的落在他身上，面容在光里半明半暗，唇角處淺淺勾起的弧度，罕見的透出了半分調皮，讓眼前的少年多了絲煙火氣。
陸雲葭不由愣住。
邱大夫也笑，等笑痛快了，他對易水道︰“把門栓上吧，今日不見客了。”
易水頷首應下，轉過身拴上了門。
邱大夫道︰“你們都跟我進堂屋來。”
陸雲葭回過神，捏著裙擺跟在了邱大夫後頭。
易水最後踏進屋里，邱大夫讓他們坐下，對陸雲葭道︰“雖然易水把你抱進了屋子里去，但是他們說的話你應答听到了吧？”
陸雲葭頷首，軟聲道︰“阿沅听到了。”
邱大夫又道︰“當日在周大海家，我到的時候你已經暈倒了，周劉氏不肯承擔你的醫藥錢，老夫一時氣不過，就把你帶了回來。當時村長和里正娘子都在，周劉氏是親口說了不要你的話，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尋他們問問。”
陸雲葭抬起頭，水潤的眼楮中寫滿了堅定，她道︰“阿沅明白，我是不會再回到周大海家里去的。若是邱大夫願意幫助我，阿沅來日一定會報答邱大夫。”
邱大夫倒了杯茶，不緊不慢的抿著，半晌他才放下茶盞，道︰“幫你只是舉手之勞，但老夫先前便說過了，你要誠實。”
陸雲葭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她垂下眼簾，雙手交握著掩飾內心的緊張。須臾，她抬起眼瞼，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阿沅對邱大夫所言，俱是實話。”
這些日子，陸雲葭從邱大夫日常的行為舉止中，能猜出他不簡單。同樣的，她想，在她觀察注意邱大夫的時候，邱大夫一定也在關注著她。
她不擅隱藏，也沒有刻意影藏，或許邱大夫對她的來歷，她的身世早就起了疑心。
邱大夫道︰“是實話便好，老夫瞧你也是個聰明的孩子。你該清楚，周大海一家是什麼樣的人，我即便是給了他們銀錢，也找了村長和里正作證，但是只要你一朝生活在周家村，他們就免不得會再生事端。
況且，我和易水畢竟不是你的家人，當初又是你的奶娘把你托付到了周劉氏手中，這便給了周劉氏來我這里要你的理由。這個理由抹不掉，也遮不住，故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找到你的生身父母。你回到自己父母的身邊，周大海一家才會徹底放棄。
今日我這般直白的把這些事情告訴你，也是想問問你自己的意願，你想不想回家？”
陸雲葭默了默，道︰“阿沅，想回家。”
聲音雖低柔，但是語氣很是堅定。
易水倏然一怔，蹙眉看了陸雲葭一眼。
邱大夫沉默了一瞬，嘆息道︰“既如此，你便將你家在何處，父母為誰，細細告訴老夫吧，老夫給你家中送封信。”
給家中送信？…陸雲葭猶豫了。
永定二年秋，爹爹領了聖旨，帶著才不足十四歲的哥哥一起去了玉門關打突厥，這一打就打了三年多，直到永定五年冬，爹爹和哥哥才得以回京。
今天才剛剛邁入永定四年，離爹爹和哥哥打敗突厥大軍回京，還有兩年的時間。而如果她沒記錯，娘親因為遲遲找不到她，一年多來操持過度，也在去年初冬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從那以後，她的身子一直沒養好，府中中饋暫交三房掌管。
她這個時候寫信回府去，只怕信根本就到不了娘親的手里…但是，也不是完全無法。
陸雲葭想了想，道︰“邱大夫，我離家時，家中只有娘親在家，但我離家多日，母親得不到我的消息，怕是會憂思成疾，只怕我把信寄回家去，也到不了我娘親的手里。”
邱大夫垂眸，沒有多問，只道︰“你可還有其他值得信任的親人？”
陸雲葭道︰“有，是我的二舅舅。”
邱大夫問︰“可知你二舅舅叫什麼名字？家住何地？”
陸雲葭凝眉想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二舅舅的名字，只知道二舅舅姓謝，但我知道他家住哪里。”
“哪里？”
“在濟南郡。他家很大，佔了臨泉坊大半的地，他們家的門口還放了兩尊大獅子石像！”陸雲葭急忙說道。
濟南郡府臨泉坊姓謝的人家？
邱大夫眨了眨眼，看來他猜的果然不錯。
邱大夫沉吟道︰“還記得其他的嗎？”
陸雲葭眨眼，垂下了腦袋，然後她猛地抬起頭，道︰“我還記得二舅舅家有個表兄，他的名字我知道，叫子愈。二舅舅說，表兄小時候體弱多病，故而給他去了這個名字，‘愈’乃病愈的意思，希望他一生不受疾病之苦。對，還有表兄身邊有個小廝叫生長。”
“那你表兄今年多大了？”
“好像是…十四，但他是三月里的生辰。”
邱大夫頷首，道︰“老夫知道了，那就先給你表兄寫封信。豐濟縣本就是濟南郡的隸屬地，到濟南郡府騎馬也就是兩三日的功夫。不過這幾天過年，大家都休息在家，你且要等到十號以後，老夫再去尋人送信。”
陸雲葭垂首，道︰“阿沅謝過邱大夫。”
邱大夫頓了頓，道︰“老夫也不要你報恩，你要是真要謝，這幾天就多做些好吃的。”
陸雲葭一愣，突然明白了過來，她忙抬首看了一眼水漏，暗道糟糕，竟然已經過了午時了！
她迅速的起身，飛快的跑出了堂屋︰“我去做飯！”
陸雲葭奔到了廚房，手腳麻利的開始擇菜，緊跟著，易水也來了廚房幫忙，兩人十分有默契的分工合作，不到半個時辰，飯菜就都做好了。
陸雲葭和易水把飯菜端到了堂屋。
許是餓了太久的緣故，今日的飯桌上比往常更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邱大夫吃完就起身去了書桌旁寫他的醫案記錄，易水也是默不作聲的收拾了碗筷去了廚房。
陸雲葭覺得易水的神情不太對勁，人比平時還要沉默，她想了想，也抬腳跟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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