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行刑前夜 文 / 雪渚
&bp;&bp;&bp;&bp;螺旋之塔。
天地靜寂,蒼茫廖遠。白雪紛紛揚揚覆蓋了整片大地,冰雪千萬年不化。
晶瑩剔透的冰塔佇立在平靜無波的銀色海面之上。
風雪呼嘯,隱約可見幾只獸型骨架,拖著長長的白色尾骨在雪地上來回行走。
那是螺旋之塔的守衛——冰雪亡靈。
它們負責看守塔內關押的刑犯和妖獸,同時也防範心懷不軌的外來入侵者。
風雪之中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人影身著灰袍,行走在雪地上,向著冰塔而去。
沿途的亡靈看守者一一垂下蒼白森然的頭骨,向人影恭敬地行禮。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冰冷的寒氣迎面撲來。
一個冰封的房間。
冰稜如蛛網布滿房間的四角,尖利冰錐如春筍生長,蔓延開晶瑩的霜花。
窗外風雪呼嘯著,整個房間一片白茫茫,被冰雪所覆蓋。
灰袍人影緩緩走進房間,每一步踩在冰屑上,發出 的聲響。
房間一片死寂,沒有半絲生機。
人影向四周望了望,最後視線停留在窗口附近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微微皺了皺眉。
那是個女孩。
白雪如被,將女孩整個覆蓋。她蜷成一團一動不動,早已凍僵。
人影摘下灰色斗篷,露出一頭淡紫色長發。
一身藍紫長袍閃耀著星光,色彩斑斕耀眼得照亮了整個房間。
七園槿走上前蹲下身子,藍紫袖袍輕輕一揮,層層覆蓋的白雪悄無聲息地消散開,露出那血跡斑斑的瘦小身子。
她看著女孩毫無血色的臉,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無比微弱,卻還殘留著一絲氣息。
夢里依然是紛紛揚揚的白雪,鋪天蓋地。
千翎赤著一雙腳,在怒號的風雪之中艱難地前行。
每一寸皮膚都覆蓋著霜雪,那霜雪之下是無數薔薇花刺所留下的細小傷口。
身體如同針扎一般刺痛,卻漸漸麻木了。
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風雪盡頭,淺栗色短發沾染著小雪花,他輕輕微笑,一雙雪白羽翼垂落在身後。
小羽......小羽......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熟悉的身影,顫顫巍巍向前走去,身體卻搖晃著狠狠摔在雪地上。
眼淚滾燙順著冷到麻木的臉頰淌下,她努力抬起頭。
風雪漫漫,淹沒了他的身影。
她緩緩閉上眼楮,身體漸漸冷到麻木,失去了感覺。
忽然一絲暖意從背部擴散開來,漸漸蔓延到周身。
好溫暖。
一雙手在眼前輕輕晃了晃,隱隱仿佛看見藍紫色的光華微微閃爍。
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醒了?”
七園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著那雙緩緩睜開的琥珀色眼楮松了口氣。
“你是......”千翎有些迷蒙地看著她,忽然眼神掠過一絲光亮,“藤蘿天使七園槿?”
“看來你還記得。”七園槿站起身。
千翎有些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感覺著身體不再那麼冰冷,透出一絲暖意。
她抬頭看著七園槿,眼神透出一絲感激︰“謝謝你。”
“你不必謝我,我也是受人所托。”
“臨川,他還好嗎?”
“死是死不了,”七園槿注視著她,“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千翎微微垂下眼瞼,唇邊露出一絲淡淡微笑。
至少臨川沒事,那她也沒什麼好掛念的了。
“到了這螺旋之塔還能笑得出來的,你倒是第一個。”七園槿挑了挑眉,聲音輕輕卻如同嘆息。
窗外風雪肆虐,狂風怒號著撞擊在冰稜上,脫落些微細小的碎片。
脊背驀地發涼,七園槿猛地回過頭,一掌向後方揮砍過去!
“哎呀——”
少年慘叫一聲撞在冰牆上,像一張攤餅貼著牆面緩緩滑下。
“羅森貝?”七園槿驚異地看著他,“你站在我背後干什麼?”
“要死了你,下手這麼重!”羅森貝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臉哀怨地擰成一團。
“七園槿,我可逮著你了,工作時間你放著天水區一大堆事情不管,跑到這螺旋塔來干什麼?”他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她,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有資格說我?倒是少爺你整天游手好閑好吃懶做,怎麼會跑到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來?”七園槿抄起手冷冷地反問。
“當然是趁著行刑之前來看看這個把愛倫伊斯搞得一團亂,弄得我這幾個月覺都沒睡好的叛徒到底是何方神聖?”
羅森貝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目光越過七園槿望向那地上的女孩。
“是你......?”
“怎麼是你?”
兩個吃驚的聲音同時響起。
七園槿看了看這兩個人,疑惑地皺了皺眉。
羅森貝瞪大了眼,跑到千翎面前蹲下,看著她滿身血痕直抽了口涼氣。
“我的天,你怎麼搞成了這副樣子?”
“是花風妍下的手?”他嘖了嘖嘴,“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狠了。”
“......你不會真是叛徒吧?”羅森貝打量著她,眼神有些怪異。
千翎低下頭沒有說話。
“喂,七園槿,你調查出來當真是她?”羅森貝抬頭看了看七園槿,眼神懷疑。
“......有人到花風妍那里舉報,根據調查,確是如此。”七園槿聲音低沉。
“唉唉......那會兒你要是听我的做了我女朋友,哪還會有這種事兒。”他嘆了口氣,惋惜地搖了搖頭。
又突然把腦袋湊到她面前,手緊緊握住她︰“現在也不晚哦,要是你做了我女朋友,我再去長老閣那邊求求情,興許能免了死刑。”
“......”千翎哭笑不得地抽回手。
一只腳猛地踹過來,羅森貝像只大蛤蟆摔出去趴在地上,濺起一地冰漬。
七園槿冷笑著︰“你求情?你求情頂個屁用啊!”
她轉過臉看向千翎,眼神有些復雜︰
“長老閣那邊我已經去試探過了,特別是玄老,態度非常堅決,這件事恐怕是沒有回旋的余地。”
“千翎,”她緩緩蹲下,直直凝視著她,眼神有些不忍,“臨川很信任你,我也相信你不是叛徒......”
“還有我,我也相信你。”羅森貝掛著兩行鼻血爬過來握住她的手。
“你滾蛋——!”
又是一腳飛過去!羅森貝咕嚕嚕滾到牆邊抽了抽不動彈了。
“噗——”千翎看著他掛著鼻血一副靈魂升天的樣子,禁不住笑起來,“你們感情真好。”
“哈?!”兩個人同時從鼻子里哼出來。
“謝謝你們能來看我,”千翎輕輕微笑,“沒想過能和聖天使說這麼多話,也沒想到十二聖天使里會有你們兩位這樣親切的人......”
“我暫且把這句話理解為你在夸我......嗯......”羅森貝點了點頭。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是什麼未了的心願,盡管說吧,我會盡力幫你的。”七園槿看著她輕輕頷首。
“我也是,對了,你是不是很久沒吃東西了?我等會兒就送些吃的過來。”羅森貝湊過來,對著她咧嘴一笑。
“謝謝。”
“要謝我的話以身相許是最好的哦。”羅森貝沖著她飛了個媚眼。
腦袋一側躲開了七園槿的拳頭,他很欠扁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雪白羽翼舒展開來,瞬間消失在房間內。
“那家伙簡直是聖天使的恥辱。”七園槿瞪著他消失的方向。
千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七園槿大人......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也沒什麼可牽掛的,只是家里還有一只叫黑糖的黑貓,你能幫我把它交給臨川嗎?他會替我好好照顧它......”
“沒問題。”七園槿輕輕點了點頭,“還有別的什麼嗎?”
“臨川他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但他心不壞,希望你不要怪他......”
“這個我知道,不過該揍的時候還是得揍。”她注視著她歪了歪頭,“沒了?”
千翎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真是,都這種時候了還全想著別人。”七園槿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忽然有些心酸。
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生命原本是那樣枯竭,若不是有他們在她身邊,她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夜晚。
羅森貝果然送來了一大堆吃的。
在螺旋之塔和兩名聖天使一起吃晚餐,這待遇在囚犯里怕是前所未有的。
也許是太久沒吃東西了,也許是實在沒胃口,千翎草草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
一晚上羅森貝和七園槿都吵個沒完,千翎看著他們忽然感到很溫暖。
已經太久沒這麼熱鬧了。
夜漸漸深了,七園槿和羅森貝走後,這座寒冰的屋子又陷入了原有的寂靜。
窗外寒風夾帶著霜雪,安靜地飄落。
鐵鏈在落滿冰漬的地面上拖動,發出 的響聲。
千翎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望著廖遠空闊的天穹發呆。
晶瑩雪花沾在栗色發絲上,襯著蒼白的臉。一雙琥珀色眸子平靜無波,卻透著空洞無力。
明天便是行刑之日。
這大概是,
她最後一次如此安靜地仰望這個世界的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