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變故（三） 文 / 又是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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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座中也有理智的，宜州芒山的三窟狐狸屈優向以智計出名，慢慢跟眾人分析︰“……現在到處混亂，殺幾個人死幾個人，固然算不了什麼，但是這殺人死人之間，卻又頗有講究，你要看看殺人的是什麼人，被殺的又是什麼人。草頭老百姓，人命如狗，死一百個都沒人在意，但如果傷人的，或是被傷的有點名聲，或者有點權勢，這就不好說了……”

    “照你說，這件事還有什麼陰謀不成？”

    “陰謀倒不至于，蹊蹺卻是少不了的。大伙兒等著看吧，說不定到事情揭曉的時候，結果會讓我們大吃一驚呢。”

    說話的功夫，又有六七個去探听消息的門派首領吃閉門羹回來了，這次連老前輩劉宗膺也沒能賣動面子，老頭兒一線白眉幾乎兩頭豎起，憤憤然走下台階，怒道︰“容後再報容後再報，我容他老娘的再報！什麼事情這麼鬼鬼祟祟的，就這麼見不得人麼？！”歸到座上，兀自消不下怒氣，又重重一掌拍到桌上，盤盞都跳了起來。

    另外的幾人被群客追問，也是紛紛搖頭，秦甦听見一個尖長臉倒吊眉的漢子說道︰“……根本進不去，他們把人安置到女眷院里去了，外面守著幾個弟子，誰都不放進去。”

    “唉，還是咱們面子不夠大，若是有宏願大師這樣的名氣，都不用自己去問，人家倒過來跟你稟報。”

    議論及此，又是一陣嘈嘈，眾人各持一詞，抱怨的抱怨，發狠的發狠，終沒有一個統一看法，秦甦見無法探知，不由得心下氣悶，可是正當宴席當中，又不好走出外面去，只得硬捱著听眾人胡談。

    邊上的胡炭見她一直皺著眉頭，料知她的心意，便問道︰“姑姑，你是也想知道師公在不在里面？”

    秦甦瞥了他一眼，這小童向來像她肚子里的蛔蟲一般，猜事十有九中，只不過此時心中煩躁，沒精神搭理他，便敷衍了一聲答道︰“嗯。”

    胡炭道︰“我進去打听看看，說不準便能知道怎麼回事。”

    秦甦哪肯讓他去惹事，道︰“胡鬧！那麼些大人都沒能探听得到，你一個小孩兒能有什麼辦法，在這里好好呆著！”

    胡炭笑道︰“那是他們太笨，人家要封鎖消息，你卻大馬金刀的去問，誰肯告訴你？得動點腦筋才成。”

    秦甦只是搖頭，說什麼也不答應。從剛才趙老爺子憂急的神態，以及後來群豪的反應來看，秦甦已經知道這件事情頗異尋常。胡炭這小混蛋最喜歡招惹是非，讓他去探听消息，還說不準能鬧出什麼亂子來。前車之鑒，其痛未消，上次濟州城，兩人宿在客棧里，秦甦讓他找銀莊兌些散銀來用，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說此地距離隆德府已近，耳目眾多，千萬不要惹事，小東西當面答應得干脆，誰知道他出門去不到一個時辰，便又路見不平，把一個烈陽胖道士騙中了麻痹符，晾在雪地里四個多時辰，幾乎凍成冰砣。

    有了這樣的經驗，秦甦怎敢再讓胡炭獨自行動？

    胡炭見秦甦猛搖頭，想了想便大概猜到原因，笑道︰“姑姑，你怕我踫上麻煩，是吧？”

    秦甦轉過臉去，給他個聞而不答。胡炭知道自己說中了，便求道︰“姑姑，讓我去看看吧，我有好法子，雖然不一定能成，但我想了想，至少也有五成把握。”

    秦甦道︰“不行，十成把握都不行！放你出去，你一高興又不知道鬧出什麼事，現在可是在別人家里，人又這麼多，出了亂子我可救不了你。”

    胡炭道︰“哎呀，我知道分寸，不會惹事的。”見秦甦仍舊不允，眼珠一轉，說道︰“姑姑，你就不擔心麼？萬一師公真的在里面，那可怎麼辦？”

    秦甦道︰“那還能怎麼辦，假如師公真的不幸，我們就去別的地方尋找線索，天下之大，總會有人知道的。”

    胡炭道︰“那萬一師公只是受傷，等著人救命呢，那又怎麼辦？說不定他現在滿身流血，正盼著有人給他止血呢……”

    秦甦如何不知這狡獪小童打的什麼主意，瞅了他一眼，道︰“那也沒你定神符的事，後面有續脈大師，還有五花娘子，誰的醫術不比你厲害？你給我在這里好好坐著，等筵席完了我們就出去。大不了再多待上幾天，等師公好了我們再來。”

    “那……萬一師公又不在里面呢？”

    秦甦又好氣又好笑，這小混蛋死纏爛打，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休，也不知他干什麼這麼熱心。听見胡炭道︰“萬一師公沒有受傷，也不在里面，就在左近別的地方喝酒玩呢，我們不知道消息，干等著豈不是錯失良機？”

    秦甦道︰“錯失良機便錯失良機，那也比你惹來一大堆麻煩強。”

    胡炭搖著她的手臂，求道︰“姑姑，我就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會惹麻煩的。讓我去吧，我進去轉轉就出來。萬一師公不在里面，咱們也好早作準備，到別的地方找他。”秦甦這下才明白，這小童原來是被這樁古怪事件勾撥起好奇心了，周圍群豪再三探尋，又沒人能探出原由替他解疑，才這麼纏磨著她，想自己去尋求答案。

    出于安全計，秦甦又怎肯放他去孤身涉險。這小童古靈精怪，詭計又多，常常為達目的不惜用盡手段，這正是秦甦所擔心的，換作旁人，或許失敗過三次四次便自動收手了，可是胡炭卻不，在這一點上小童與他故去的父親完全不同，秦甦只怕胡炭用詭計不成，便行險用怪招，萬一惹得趙家莊眾人發怒，那就完蛋了。

    胡炭見秦甦始終不允，似乎有些喪氣，耷著頭坐了一會，忽然又抬起臉說道︰“好吧，那我不去了，我吃飽了，我去和他們玩，這總成了吧？”他指了指前院玩得高興的幾個孩童，秦甦抬眼望過去，見幾個孩子年齡比胡炭都小，一團稚氣，想來就算跟胡炭起了爭執也不會有什麼大礙，猶豫了一下便點點頭，道︰“你不要欺負人家。”胡炭應了一聲，蹦下木凳，向庭外慢慢走去。

    “唉，這就叫做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胡炭得意之極。回過頭，看見秦甦正一臉狐疑的看著他，顯然還在思索其中是否還有什麼詭計，胡炭肚中暗笑︰“我只是想跟他們玩，至于他們玩什麼，到哪里玩，那可說不定，是吧？在玩的時候，要是不小心跑到什麼地方，又不小心剛好听到什麼事，那更由不得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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